盛世悲歌 第二部 第二十三回 六和塔 于叔诉前缘

皇上苦笑，心想这怎么跟当年在自己卧室偷欢时被自己额娘捉奸在床一样啊？怎么每次我们兄弟俩一干事就有权威人物前来搅局？他可不理总舵主，反而大咧咧地盘膝坐在床上，把被子拉过来盖住下体。

只见门开处，进来一个精干的中年汉子。皇上一见，更是大吃一惊。那人正是当年自己府上的于总管！

于总管见皇上光着上身在床上正襟危坐，微微一笑，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三扣九拜的大礼，道，“草民于万亭，恭祝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一头雾水，见他跪拜，忙道，“平身！于总管，你不是~~在我父皇府上多年的管家，我小时候也多蒙你的关照，最信任你了。为何你又是红花会的总舵主？”

于万亭站起身，道，“我正要和皇上解释清楚所有来龙去脉。皇上，您看是否~~是否穿上龙袍？让三少爷和心砚也穿上衣服，咱们去餐厅坐下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叙旧，岂不是好？”

皇上道，“正是！多谢于叔！请您在外面稍等，我们穿好衣服就出来。”

于叔笑道，“哎呀，当年皇上小的时候，我帮你洗澡、换衣服、擦屁股多少次呀，现在长大了还害羞？好吧，我在外面等，你们整理好再出来。”说着出去了。

陈家洛和心砚连忙把衣服穿好。皇上看着赵半山放在床头的戏服有点犹豫。要是穿上唱戏的龙袍，自己堂堂皇帝岂不变得跟戏子一样，成何体统？要是不穿呢，又没有别的衣服，难道一直光着屁股，岂不更不成体统？两权相衡取其轻，还是穿上吧。皇上想明白了，跳下床，让心砚把那龙袍给他披在身上，系好玉带，登上龙靴。

陈家洛看着穿好龙袍的皇上，拍手笑道，“弘历哥哥，你穿上前朝的龙袍，倒真像是一位英俊潇洒的明朝皇帝呢！”

皇上听自己心上人夸奖，好不得意，像唱戏一样把宽大的水袖甩甩，京腔念白道，“寡人有疾，寡人好色，两个水灵灵的小美人，赶快扶朕上床享乐去也！”说着搂住陈家洛和心砚，一边脸上亲一口。两人笑得前仰后合，架着皇上走出房门。

外间布置成餐厅状，放着一张紫檀木的餐桌，桌上已摆好香茶糕点。正中面南背北的方位摆放着一张雕着龙的宝座，上面铺着软软的黄缎坐垫。龙椅背后的窗户打开，皇上向外一看，原来自己是在座高楼上，楼下的农田、树林、西湖都像画中的一样，远远地葱翠碧绿。他微微一怔，已经明白，这一定是六和塔，杭州周围唯一一座这么高的塔。天空中旭日初升，彩霞万里。他被昏天黑地的在床上躺了一天多，这时见到天日，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只觉神清气爽。

于叔请他在龙椅上坐了。皇上请他在对面席位坐下，陈家洛在自己左手边。他示意心砚坐在自己右手边，心砚哪里敢坐，连连摇头，站在陈家洛身后伺候。

于叔道，“心砚，我要跟皇上和你三公子讨论一些绝密的事，你先退下吧。”

心砚唯唯诺诺躬身要走，皇上却一把抓住他手腕，道，“心砚不是外人，虽然名为书童，其实我和家洛从来把他看作兄弟。于叔有话不必瞒着心砚。就算你现在把他支走，一会儿我们还得跟他说，岂不是白费一次口舌？”

于叔拱手道，“既然皇上圣旨，心砚你就坐下听吧。只是，出了此楼，可不能泄露给任何人，否则可是掉脑袋的事！”

皇上挥手道，“哎，于叔，不要再吓唬小孩子了。咱们说正事。我先问你，你为何不做总管了，却做起红花会的总舵主？”

于万亭道，“启禀皇上，其实我早就是红花会的二当家。皇上可知红花会的创会宗旨是什么？”

皇上摇头道，“我只知道红花会似乎专门和朝廷作对，抢劫官银官粮，诛杀朝廷命官，劫狱释放钦犯。当年父皇惨遭斩首，有人怀疑血滴子，还有人怀疑是红花会所为。”

于万亭道，“不瞒皇上，红花会是明朝末代皇帝崇祯的公主独臂神尼所创，宗旨是驱逐鞑虏、复我中华。”

皇上拍案而起，怒道，“这个鞑虏当然指的就是我们满洲人了？我们进关这么多年，把天下治理的比明朝最鼎盛时期也更繁荣，百姓乐业四海安宁，可你们不知感恩，还把我们看作外人。我问你，那明朝崇祯皇帝又为民做了什么好事？为什么你们宁可拥戴昏庸的皇帝？就因为他是汉人、我们是满人？”

于万亭微笑道，“万岁息怒，听我把话讲完。独臂神尼创立红花会，江湖好汉纷纷前来，做些劫富济贫暗中抢劫官府的买卖，但是离起兵恢复汉室还差得太远。她想最快的办法是暗杀清朝的皇帝，于是派我去雍王府卧底，找机会接近康熙爷行刺。”

皇上怒道，“你！于叔~~于万亭！我们家对你深信不疑，你居然怀此大逆不道之心！”

于万亭淡淡道，“当时各为其主罢了。我在雍王府并没有机会接近康熙爷，也没有试图行刺，对雍王爷也算是忠心耿耿。我在雍王府待久了，却发现了一桩秘密。那就是，雍王爷虽然有妻妾，其实喜爱龙阳，他真正的爱人是大学士陈士倌！”

皇上已经在夜探海宁陈府时得知此事，听到并不惊讶。反而是陈家洛惊道，“师傅！您~~您这是从哪儿说起？我父亲是和雍王爷关系很好，但是我父亲也有妻妾而且生了我们兄弟三个、姐妹五个，怎么会是喜好龙阳之徒？”

于万亭道，“令尊陈士倌顶多是个双性恋，男女通吃，而且可能喜欢女性更多一点。但是雍王爷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只喜欢男人的。他遇见进京赶考的江南才子陈士倌，俊俏潇洒又学富五车，就真心倾倒，爱得死去活来。陈士倌哪敢不从雍王爷呢！于是两人把府邸也买在一起，疏通暗道，可以随时从陈士倌书房通到雍王爷书房。雍王爷虽然娶了王妃，可是从来没有圆过房，每天只和陈士倌亲热。”

皇上骂道，“胡说八道！我父皇没有圆房，我母后又怎会生下我，还有几个妹妹？”突然他预感到什么，绝望地盯着陈家洛。陈家洛也想到什么，双眼凝望皇上，伸手握住他手，只觉他手指颤抖，手心全是冷汗。

于万亭叹道，“你们两个都是聪明绝顶的孩子，不用我说也猜出大半。雍王爷知道太子没有子嗣，康熙爷对此很是不满，数次想要废了他。如果自己有了子嗣，说不定有望当上太子。但是他不愿圆房，又怎能生儿子？他苦苦思索，倒想出一个办法来，就是请自己的爱人陈士倌帮他播种。陈士倌毫无问题，跟王妃上了几次床，王妃就怀孕了，生下小贝勒爷您。”

皇上虽然早预见到此，听他说出来，还是不由惊叹一声，瘫软在龙椅上。他虚弱地问，“你~~你信口雌黄，诽谤父皇和朕！你有什么证据？”

于万亭从桌边取过一面西洋大镜子来，放到桌上，道，“皇上，你自己看看镜子里的你和家洛！你若说不像兄弟，就算是我诽谤，砍了我的头如何？”

皇上凝视镜子中的自己和陈家洛，一样的弯弯的眉毛，大大的眼睛，秀美的鼻子，似笑非笑的嘴角，要说是孪生兄弟别人也会相信！从小就有很多人说他和陈家洛形同兄弟，他还高高兴兴，因为听人说很多亲密的朋友、夫妻会越长越像，正说明他们关系亲密互相模仿表情，时日久了就有了夫妻相。他和陈家洛经常互相调侃，谁是夫，谁是妻。谁知有这么匪夷所思的事，自己和洛洛竟是亲兄弟！

如果这是真的，另外一件事也顺理成章。皇上从包老板哪里得知，陈士倌是小桂子的儿子。如果自己是陈士倌的儿子，那么自然长得像小桂子，才会让康熙爷爷看得神魂颠倒。一切爱恨轮回，似乎冥冥之中因果早定。皇上长叹一声，垂下头半晌不语。

于万亭道，“知道这事儿的，除了我以外，陈士倌、您的父皇、和您的额娘太后最心知肚明。太后对此事耿耿于怀，所以那次看到你和家洛兄弟乱伦，她气得半死，以此为借口逼着陈士倌辞官回乡。雍王爷虽然不舍，但当时正是争太子之位最激烈的时候，他也不愿走漏风声，就顺从了您额娘让陈士倌走了。”

皇上道，“那~~你又是怎么把洛洛给拐走的？”

陈家洛道，“这事儿不怪师父。我当时被你额娘捉奸在床，要把我赤身裸体押回府里去。我那时又羞又愧，哪有脸回去见爹娘？走到半路，我和心砚就央求家丁放了我们，要不然我们回到家一定被父母打死了。家丁不忍心，就真把我们放了。我们匆匆逃出府，正不知往哪里去，正巧遇上师父。师父就带我们到隐秘的红花会会所。不久他也逃离雍王府，带着我们练习武功，如同对待自己的亲儿子一般，丝毫不让我们吃苦。”

皇上瞪了一眼于万亭，冷冷道，“只怕也没那么巧，于总舵主‘刚好’经过遇上逃难出来的陈家洛？”

于万亭拱手道，“皇上圣明洞察细微。我既是卧底，自然把你们书房这一幕全看在眼里。当时确实也只是想救救家洛和心砚。人非草木，我在您家里这么多年，看着你们长大，天真无邪、聪明伶俐，都是好孩子。看着茗烟被太太折磨得这么惨~~我~~我怎忍心家洛和心砚也遭此毒手？我就把他们带出江湖，收了家洛做徒弟，又引他加入红花会。谁知后来阴差阳错，雍王爷真的做了皇帝，而且很快离奇死去，把皇位传给了您。”

皇上听他提起茗烟，不由黯然，眼圈发红。陈家洛道，“哥哥~~我们当时自己疲于逃命，好久后才打听到茗烟被逐出家门。我们赶去他堂叔家，却得知他~~他已经死了~~才十二岁~~呜呜~~我们没看到他最后一眼~~终身抱憾~~呜呜~~”说着落下泪来，心砚也早泣不成声，却捧着手帕给少爷擦拭脸上的泪珠。

皇上紧握他手，又把心砚的手也抓住，道，“洛洛~~心砚~~是我对不起茗烟，也对不起你们~~我总是自己想干什么干什么，结果我没事儿，却害得你们死的死、流浪的流浪，给你们带来这么多痛苦~~我从宫里偷偷溜出来，所幸见到了茗烟最后一面。他含恨而去，不过他答应我会速速转世再来和咱们相会~~洛洛、心砚，不要哭了，我~~我对不起你们，我要加倍偿还~~为了你们我什么都可以做~~”

皇上抬起头，毅然问于万亭，“于总舵主，你卧薪尝胆多年，又花了这么大力气把我抓来，不是只想叙旧吧？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

于万亭站起身，斩钉截铁地道，“驱逐鞑虏，复我中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