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悲歌 第二部 第二十四回 约三章 大计谋天下

皇上冷笑道，“哦，说了半天，还是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呀？就算陈阁老真的是我父亲，我额娘仍是满洲人，我至少一半是你所说的鞑虏了？而且还是皇帝，是鞑虏的头子。你要杀了我给崇祯皇帝报仇，那就动手吧！”

于万亭道，“皇上息怒，听我一言。你和康熙爷一样，是千古少有的明君，把天下治理的井井有条，深得民心。这种情况下，我们红花会很难召集民众起义。就算真的招兵买马反清复明，也不免生灵涂炭，而且明朝遗老遗少又有哪个有皇上半分的圣明？所以我见皇上登基，倒想出一个两全的法子来。皇上，您是人中龙凤，您难道没有想过做个开国之君，建万世基业，媲美唐宗宋祖吗？”

皇上心中一动，已知他所想，道，“你是想让我从朝廷内部造反，里应外合，把满族人赶走，重新建立汉人的王朝？其实如果真如你所说，我是半个汉人，那我的太子皇孙也是汉人，这不就是汉人做皇帝了吗，改不改朝代有什么区别呢？”

于万亭道，“不然。皇上知道，满清为了防止混血，制定规矩满汉不通婚，皇上的后妃全是旗人，以后太子的后妃也是旗人，就算现在皇上是一半的汉人，以后皇子皇孙汉人的血统会越来越少。而且你看我们全部被迫梳着长辫子，穿着满洲的马褂；各种文字狱；汉人入朝也不能做军机处的大官；种种歧视压迫数不胜数。”

皇上以前觉得自己是满洲人，这些举措自然天经地义，经他这么一说，细细一想，倒真是压迫汉人之处甚多。满洲人少，汉人众多，要想坐稳江山，这些是必须的。

于万亭见他沉吟，道，“皇上，您帮我们里应外合，兵不血刃，夺回汉人的江山，您就是开国的圣主，万世流芳啊！您想，您做个即位的皇帝是靠生在帝王家，而作开国的皇帝可是靠自己的本领。皇上如此圣明，难道没有想过？”

皇上自言自语道，“这事~~真要做，不那么简单~~要策划多年~~要从内政、文化、军权三方入手。我可以广招汉人的学者为官，慢慢提拔他们控制朝廷多个部门；修纂‘四库全书’弘扬前朝汉人的文化；军权嘛，比较难办，因为分为八旗，我身为皇上也只控制三旗，其余五旗由宗室老臣控制，根本不听我调遣。除非~~除非我借口开疆拓土，连年征讨西藏、蒙古、新疆、高丽、日本等国，然后借口兵力不足，扩招汉人军队，由我的亲信直接统帅~~数年之后所有岗位安排停当，水到渠成，朕可以一纸诏书改朝换代~~嗯，当年女皇武则天也是这样，兵不血刃，硬生生把大唐变成大周的。”

于万亭听他片刻之间把策略布置得头头是道，激动得热泪盈眶，登时噗通跪倒，连连磕头，道，“吾皇万岁万万岁！家洛、心砚，快过来拜见咱们汉族的开国之君！”家洛、心砚听了，连忙也在于万亭身边跪倒磕头。

皇上正在沉思，被他们打断，挥手道，“哎呀，不必多礼。来来来，坐下一起吃点东西吧，朕都快饿死了。边吃边聊，这其中还有好多细节，还有很多要诸位帮忙的地方。”

于万亭喜道，“皇上，只要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随便差遣，我们赴汤蹈火义不容辞！”当下恭恭敬敬给皇上端上点心，斟满香茶。

皇上真是饿了，狼吞虎咽吃完早点，品着香茶，才又道，“于总舵主，朕还有几个条件，你要是答应了，咱们今天就击掌为誓做这件大事。”

于万亭道，“皇上尽管吩咐，我们听令就是。”

皇上道，“第一，满人欺压汉人固然不对，以后复兴了汉室，咱们汉人也不能欺压满人。朕想把东北地区满人的老家划归满洲国，由我的伯父做国王，两国永为兄弟手足之邦。在北京附近诸位满清皇帝的陵墓不许惊动，要继续维持香火旺盛。”

于万亭道，“皇上大仁大义，臣心悦诚服！”

皇上道，“这第二~~跟总舵主有关~~朕有个不情之请，想让总舵主让位给我家洛弟弟。”

陈家洛闻言大惊，道，“哥哥~~何出此言？师父对我恩重如山，我怎能抢他的舵主之位？而且我才疏学浅，帮中诸位大哥又怎肯听我的号令？”

于万亭却毫不犹豫，道，“好，等会儿我就宣布退隐江湖，把舵主之位让位家洛。家洛，你的智计武功和为人，帮中兄弟也早倾慕已久。你做总舵主，他们不会不服。”

皇上笑道，“于叔，朕不会让你那么容易就退休的！你武功高强又有江湖声望，朕想委屈您做我的大内总管，一来保护朕的安全，二来掌握大内侍卫和御林军兵权，将来事发控制太后和其他皇亲国戚、八旗老臣全靠您了。这个职位实在关系重大，而且非于叔莫属，还请您委屈一下。”

于万亭道，“皇上，我从小看着您长大的，我知道您的智计过人，非我等江湖亡命之徒可比。只要皇上同意恢复汉室，我相信您的安排都是正确的。”

皇上有点洋洋自得，还得佯装谦逊，道，“于叔不要给我戴高帽子了。君无戏言，朕既然答应了做这件事，就会妥善安排把这件事做好。之所以让洛洛做红花会的总舵主，也是因为他~~他是朕的御弟~~我们兄弟心意相通，他可以更好更快地落实朕的旨意，绝不是因为猜忌于叔或者要跟于叔争权夺利。”

于万亭道，“皇上不用跟我解释，臣明白。将来功成之后，皇上让我继续做您的侍卫也好、仆人也好、或者让我退隐江湖、甚至赐我一死，我毫无怨言。”

皇上转头对着家洛，笑道，“你看，还说没有怨言，他已经诬陷我是功成就诛杀功臣的昏君了。于叔，你放心，其实是反过来，功成之后，你愿意干什么，朕都依你。你要想做皇帝的位子，朕也可以让给你，只要让我和洛洛退隐江湖过个安静日子就好了。”

陈家洛想着到时候可以和哥哥浪迹江湖，放舟采菱西湖之上，再无俗事缠身，不由神往，眼放精光，望着哥哥。于万亭吓得连连道，“不敢，不敢，皇上折杀老臣了！”

皇上道，“第三，这事极为凶险，如果时机不成熟时走漏风声，只怕咱们都掉了脑袋。所以要尽量封锁消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现在，除了在座诸位外，还有谁知道？”

于万亭沉思片刻，道，“其他的弟兄只知道我们要请皇上过来聊天，却并不知道其中细节。哦，时至今日，我不能再瞒皇上，为了请皇上来，我们在皇上周围安插了几位红花会的兄弟~~”

皇上道，“哦？让朕猜猜~~金笛秀才余渔同，武功那么高，人才那么好，却甘居李可秀的家将、女儿的保镖，只怕是红花会的兄弟？”

陈家洛嘟着嘴道，“师父，您把十四哥给派去了？他~~他~~那么英俊潇洒~~皇上~~你们~~”

皇上摸着他脸，嘻嘻笑道，“洛洛，你现在是嫡亲御弟、红花会总舵主了，不要跟小弟兄们计较~~放心吧，谁都取代不了我的洛洛！”

陈家洛见他在师父面前动手动脚，脸上发红，有点羞愧。于万亭却不以为意，笑道，“正是我们十四当家的。”

皇上继续寻思，“李阮芷天真烂漫，应该不是红花会的，要不然她早就忍不住说出真相了。纪晓岚~~郑板桥~~袁枚~~刘墉~~玉如意~~李月娥~~哦，是了，李月娥是几当家啊？”

于万亭笑道，“娇柔无骨，风情万种，自然是我们十一当家的，鸳鸯刀骆冰。”

陈家洛脸色更难看，委屈道，“师父，您~~您把十一哥骆冰也派去了~~”

皇上见他着急，更是得意，继续摸着他脸道，“哎呀这个李月娥那柔术可太厉害了，他不出手，朕哪会束手就擒？又怎能来和洛洛相会？不过，洛洛，你的竞争对手越来越多越来越强，你要好好练功夫啊~~哎呦~~”原来陈家洛恼羞成怒，伸手从桌下狠狠拧了皇上的大腿里子一把，皇上吃痛呻吟。

于万亭笑道，“他们两个自从见到皇上，深陷情网不能自拔，我刻意不让他们过来看守皇上，他们都快造反了。等会儿自可相见，皇上想要他们继续陪伴圣驾吗？”

皇上连连点头，陈家洛却连连摇头，跺脚道，“不要！不要！师父，不是说我是总舵主了吗？我不许他们见哥哥~~就是不许~~呜呜~~哥哥，你早上才海誓山盟的骗人家，现在却到处留情~~我~~我不理你了~~”说着站起身要往外跑。

皇上一把把他抱住，笑道，“哎呀，洛洛别生气，好好好，哥哥答应你，跟别人干之前都必须请求洛洛同意。如果你不同意，朕就是憋死也不干。好不好？朕先问你，心砚可不可以？”

陈家洛被他弄得哭笑不得，又见师父、心砚盯着自己，觉得自己情急之下显得小肚鸡肠，只得坐下，轻轻推开他手，讪讪地道，“皇上是万乘至尊，愿意干什么干什么，臣哪敢说什么。适才唐突冒犯天颜，请皇上恕罪！”

于万亭见场面有点尴尬，连忙打岔道，“皇上，时间不早了，如果您数日不归，到时不好跟朝廷解释。不如就见过诸兄弟，然后让骆冰~~李月娥~~余渔同送皇上回去。”

皇上点头，让于万亭去请红花会众兄弟来相会。

于万亭离开后，皇上把随身佩戴的刻有“桂香、玄明”的暖玉摘下来交给陈家洛，小声道，“洛洛，我说的是真心的。我只要有你就满足了。这块玉坠是爷爷康熙皇帝和小桂子的定情之物，他临死交给了我。我现在把他送给你，象征我们的爱情，永不褪色，永不降温。”

陈家洛接过那玉坠，触手生温。他把那玉坠紧紧握在手心，大眼睛盯着皇上，有点泪光闪烁。

皇上接着说，“你若不想让我临幸别人，那什么后宫三千佳丽，什么余渔同、李阮芷，什么李月娥、玉如意，什么纪晓岚，甚至是你这娇滴滴的小心砚，我碰也不碰。”

陈家洛瞟了一眼心砚，见他神情有点紧张，扑哧一笑，道，“看把小心砚吓的！哥哥、心砚，你们放心吧，我没那么小心眼。只要是自愿的没有强迫，哥哥愿意临幸谁就临幸谁。真的，我没说反话。”

皇上、心砚这才都松了口气。皇上趁没人赶快在他唇上亲吻一下，然后两人都正襟危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