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43 第四三回 游花园 曹府问脂砚

弘历出了门骑上马，江南军、御林军、锦衣卫、仪仗队簇拥着，一路浩浩荡荡地来到曹府。曹府位于江宁城市中心，占地四个街区。曹寅领着队伍走到一座园门前，请弘历下马，一同走进园中。

弘历只见那园门五间甚是开阔，门栏窗槅都细雕着新鲜花样，但是并无朱粉涂饰。左右雪白粉墙，下面虎皮石，白石台矶，显得雍容大方又不落俗套。走进园门，迎面而来的竟然是一片假山。假山上苔藓成斑，藤萝掩映，其中露出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径穿入一个山洞中。从山洞穿出来，眼前突然开阔，两边飞楼插空，雕甍绣槛，都隐于山坳树杪之间。下面清溪泻雪，流入一片巨大的荷塘。池塘上一条弯弯曲曲的白石桥，在湖中间有一座优雅的小亭子。

弘历笑道，“曹爱卿，这个园林的设计可真是‘曲径通幽’呀！”

“啊，万岁圣明，这个假山、山洞正是‘曲径通幽处’。您看这石碑上刻的字。”

弘历转头一看，只见山洞旁的一块镜面白石上果然刻着‘曲径通幽处’几个大字。弘历一笑，指着湖中的亭子道，“那么，这个亭子是‘沁芳亭’？”

“正是！”曹寅惊讶地叫道，“万岁，您怎么知道？”

弘历笑道，“朕不是说过，皇爷爷很是喜欢这儿，跟朕多次提起吗？你看，那儿一片翠竹掩映的园子是‘潇湘馆’，那儿一片稻田中的茅舍是‘稻香村’，是不是？”

曹寅赞道，“正是！万岁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呀！”

弘历微笑低声道，“哦，你既然知道朕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下次做账的时候就要多用点心哦！”

“啊？做账？微臣不敢！微臣不敢！”曹寅吓得慌忙跪下磕头。

弘历倒是没有继续追问，挥挥手道，“平身，朕只是随口说说以示警戒，又没有说你做账，你紧张什么？”弘历边走边欣赏景色，不经意地问，“曹爱卿，你有个女儿嫁入宫中？”

“对，万岁圣明，臣的长女承康熙老皇爷恩宠进宫侍奉。这行宫本是为了迎接小女回家省亲而建，谁知老皇爷如此眷顾，竟然也一起驾临，而且一连来了四次，真是皇恩浩荡呀！”

“你的额娘安好？”

“启禀万岁，托您的洪福，臣的老母已经年近八旬了还身体健康精神矍铄。老母承蒙康熙爷封为一品诰命夫人，从早上起就在设宴伺候您的几位妃子呢。”

“那~~你的长子夭折？”

“启禀万岁，臣的长子曹颙体弱多病，十六岁上不幸病逝，好在留下一个长孙曹天佑，倒也不算夭折。”

“你的二公子呢？”

“启禀万岁，臣只有曹颙这么一个亲生儿子，不过他去世后臣过继了侄子曹頫作为子嗣。”

“哦？曹頫~~他今年多大了？他是不是很有才学？”

“呃~~曹頫今年二十五岁了~~他是从小喜欢吟诗作赋有点歪才，但是对于正经的四书五经、经世之学却不感兴趣，所以到现在也没有功名，一事无成。”曹寅有点不好意思地道。

“这花园爷是他设计的吧？”

“启禀万岁，正是如此！这园子里从前确实只有一座行宫，后来犬子闲来无事喜欢乱写乱画的，就画出些亭台楼阁。谁知有一次老皇爷来了，看到图画龙颜大悦，就让他照着图画修建。”

“那这些亭台楼阁的名字、上面的对联题字也是出于令郎之手喽？”

“那倒不全是。因为是奉旨修建，犬子不敢趱越，等老皇爷再来巡查时请老皇爷命名题字。所以这儿的名字和对联大多是老皇爷和犬子一起边游览边题写的。”

“哦？看来皇爷爷很欣赏令郎呀。”弘历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他老人家第一次见到令郎时令郎几岁？”

曹寅沉吟着仔细回想，“呃~~第一次~~那时还没有行宫~~老皇爷来江南巡视~~臣带着犬子迎接~~那时犬子十三岁~~不，十二岁，快十三岁了~~”

弘历心里越来越明白，不由又惊又喜又有点淡淡的忧伤。惊的是，十三岁，又是十三岁~~原来这位曹頫小公子也是皇爷爷的一任“小桂子”！他奶奶的一品诰命夫人、他姐姐的进宫和省亲、他爹爹的贪赃枉法而不受惩罚，一切全是因为皇爷爷喜欢他呀。可笑曹寅毫不知情，还说他“一事无成”！要不是他，你现在早就锒铛入狱、抄家灭门了！

喜的是，这位曹頫小公子真是多才多艺。他虽然不喜欢做官，但是他能设计出这么精巧美丽的花园。他的创作天才还远不止于此。他一定就是朕最爱读的小说《红楼梦》的作者“脂砚斋主人”！小说中的“大观园”就是他亲手设计的曹府花园，而主角贾宝玉就是他自己的真实写照。朕是如此喜爱这本小说，以至于求皇爷爷、父皇把自己封为宝贝勒、宝亲王。朕把周围所有丫鬟仆人都命名为小说中的人物，袭人、麝月、晴雯、还有茗烟~~~~朕有时觉得自己就是小说中的贾宝玉~~却没想到真正的贾宝玉就是曹家二公子曹頫！

哦~~脂砚斋主人~~贾宝玉~~小桂子~~朕要见他！弘历心中急切，却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道，“哦？令郎如此多才多艺，又会吟诗作赋又会设计花园，真是一位才子呀！朕刚好也喜欢吟诗作赋，而且朕曾经主持修建圆明园，对园林设计也十分偏好。不如请令郎一起来吃个饭聊聊天，岂不是好？”

“这~~~~”曹寅十分犹豫，“启禀万岁，犬子没有功名~~他那点粗俗的歪才哪里能跟万岁的天才睿智相提并论？而且~~前些年一个跟他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表妹病死后，他就有点疯疯癫癫的~~”

“唔，对了，他的表妹，那个有点痨病又有点抑郁症的表妹~~是哪年去世的？”

“启禀万岁，那是八年前的事了。”

八年前？弘历心想，八年前曹頫十七岁~~而且八年前正是皇爷爷最后一次巡视江南~~唉，恐怕曹頫的疯癫并非只是因为表妹的死，而是像太子伯伯一样，因为年纪大了再也得不到皇爷爷的临幸而心碎吧？

咦？有点不对。《红楼梦》里贾宝玉是得到皇上的喜爱，但是却没有什么特别的描写。倒是他和年轻英俊的北靖王关系暧昧。曹頫才二十五岁，那么皇爷爷十二年第一次见到他时也已经六十多岁了。皇爷爷虽然身体健壮精神矍铄，但是绝不是年轻英俊的北靖王！

弘历问道，“历次皇爷爷南巡之时，除了你女儿陪驾之外，还带了哪位阿哥吗？”

“呃~~这个臣记不太清了，不过官史上一定有记录~~臣好像记得，老皇爷第一次来南巡时带着太子殿下~~不不不，是前朝废太子~~就是那次他老人家开恩接见了犬子，还召了小女伺候~~第二次老皇爷南巡时，好像没带废太子，而是带了四阿哥~~呃，就是雍正老皇爷~~和十三阿哥~~第三次是带了八阿哥和十三阿哥~~最后一次是带了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

嗯~~太子伯伯、我父皇、八叔、十三叔、十四叔，他们可都是年轻俊美、风流倜傥的~~但是究竟谁是曹頫心仪的“北靖王”呢？也许“北靖王”是他们所有人合成的一个完美的形象？嗨，朕瞎猜什么？只要朕见到曹頫不就一切真相大白了吗？嘻嘻嘻，朕倒要看看这个曹頫是否像他自己书里写的贾宝玉那么娇嫩可爱！唔~~好紧张，这可是朕从十二岁起性启蒙时期就憧憬着的梦中情人呀！千万别是个歪瓜裂枣或者油腻中年大叔，那样可就真是毁了朕的偶像，还不如不见！

弘历道，“令郎感伤青梅竹马的表妹，正是性情中人，有何不可见人的？没关系，召他来一起吃饭聊天，他如果身体不适随时可以退下休息，朕不会在意的。”

“多谢万岁恩宠，可是~~”曹寅还是吞吞吐吐犹犹豫豫的，“犬子~~八年来无法释怀~~几个月前他突发奇想，自己剃光了头偷偷跑出去出家做和尚了~~”

啊？贾宝玉~~风流倜傥身边无数俊俏的丫鬟小厮的贾宝玉~~竟然出家做和尚去了？

曹寅见皇上惊讶无语的样子，战战兢兢地连忙道，“呃~~不过，万岁，如果您要召见他，臣立即派人去庙里把他叫回来~~只是路途遥远，今晚是不行了，明天~~顶多后天~~臣一定把他传到。”

“哦？他不在本地出家吗？”弘历惊奇地问道。

“他不要在本地出家~~他不想让臣找到他或者去拉他还俗回家~~臣派出不少家丁寻找，还多亏周围几个州县的同僚帮忙，终于在海宁长安镇的觉皇寺找到他。不过臣还未去找他~~唉，他在家也成天疯疯癫癫的无所事事，出家也许会给他一个解脱~~”

“海宁？”弘历更加惊奇，但是他想了想，云淡风轻地道，“哦，那么远，令郎又一心向佛，朕也同意你的看法，无需召他回来了。”弘历转头吩咐道，“嗯，于叔、安叔，朕饿了，快传膳。宴席就设在‘红香圃’。”

“红香圃？红香圃在哪儿呀？”于叔、安叔莫名其妙地问。

“哎呀，笨奴才，红香圃都不知道？就是那边面对芍药栏的三间敞厅嘛！”弘历指着一处花园后的厅堂。

“喳！”于叔、安叔相对吐吐舌头，心道，咱这是第一次来江南，皇上怎么对曹府花园都这么熟悉？皇上可真是太天才了呀！他们慌忙跑去收拾餐厅准备御膳。

弘历带着傅恒、李可秀、曹寅、李沅芷、余渔同等继续游览“大观园”。白振、褚圆低着头带着侍卫远远地跟着。弘历把什么潇湘馆、稻香村、荼蘼架、木香棚、牡丹亭、蔷薇院、芭蕉坞、花溆、盘山道、折带朱栏板桥、蘅芜苑、沁芳闸、清堂茅舍、堆石垣、编花牖、长廊曲洞、方厦园亭、怡红院等等尽数游览一番，从小读过不知多少遍的书中场景竟然历历在目，不由得又是欣喜又是感慨。

那行宫正殿就在怡红院之旁，两个院子还有一道门相通。弘历讪笑，哈，这位宝玉倒是真会设计，这样的安排夜里皇爷爷、或者“北靖王”就可以人不知鬼不觉地溜进怡红院去临幸他，或者他偷偷钻进行宫里伺候。

弘历回到红香圃，只见大厅里宴席已经摆好。弘历居中宝座里坐下，让傅恒、李可秀、曹寅等大臣坐下相陪。他扫视周围，唉，这儿可是宝玉过生日的宴席之地，周围环绕着无数姐妹、丫鬟、小厮，吟诗作对、联句喝酒~~史湘云对不上诗被多罚了两杯酒，结果醉卧在芍药丛中~~可是眼前只有李可秀、曹寅等俗不可耐的中年大叔。傅恒、余渔同、李沅芷等略微通些文墨，却又哪里有宝玉的文思机敏？弘历不由心中郁闷，一杯接一杯喝酒，跟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询问当地政治人事情况。

吃完饭，曹寅、李可秀等大臣就起身行礼，“万岁一路舟车劳顿，请早点安歇，臣等告退。”

傅恒犹豫着站起身问道，“万岁，臣~~住哪儿？”

李可秀忙道，“傅大人，我已经给您在官驿清扫好上等客房，请您去那儿安歇。”

傅恒恋恋不舍地望着弘历。弘历意兴阑珊地挥挥手，“嗯，傅爱卿，你是奉旨陪驾的，你一路的衣食住行都可以报销。你愿意住官驿也可，愿意自己住酒店也可。”他看着傅恒可怜的样子又有点不忍，朝他微微一笑，“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就去视察灾情，如何重建可是要看你工部尚书的呦！”

傅恒只得躬身拱手，“喳！臣一定准备好，不负圣望。”说完，他跟其他大臣一起退出去。

于叔道，“万岁，您的寝宫已经准备好~~”

弘历摇头笑道，“朕不去寝宫。朕今晚就住在怡红院。”

“啊？怡红院？奴才听说那儿是曹府二公子住的地方，作为寝宫恐怕太简陋了吧？”于叔惊道。

弘历站起身背负双手大步而行，笑道，“哈哈哈~~简陋？那是你孤陋寡闻！哦，对了，叫袭人、麝月来怡红院伺候。”

“喳！奴才这就派人去把两位娘娘准备好，送来怡红院。”

“不要脱衣服裹锦被！朕又没说要临幸她们，只是让她们过来伺候朕的起居而已。”弘历又转头叫道，“白振、褚圆，你们带领所有侍卫去行宫严加防卫。”

白振和褚圆知道皇上还记着他们的仇呢，尽量远远地躲着低着头避开皇上的眼光。但是被皇上点了名，他们只得拱手道，“喳！呃~~但是您不是改住怡红院了吗？奴才们应该严加防卫怡红院才是呀？”

“混账奴才，你是皇上还是朕是皇上？朕叫你防守行宫你就防守行宫，还敢抗旨不尊？是不是你们的屁股又发痒了？”弘历斥道。

“奴才不敢！奴才遵旨！” 白振和褚圆招呼着侍卫们朝行宫跑去。

“李沅芷、余渔同，你们两个留下，在怡红院护卫。”弘历吩咐道。

“喳！”李沅芷和余渔同笑逐颜开，离开侍卫队伍又一路小跑回到皇上身边。他们可不是职业侍卫，跟着皇上守卫是个殊荣，可是去守一个只住着几名妃嫔的行宫就没什么意思了。

弘历信步而行，根本不用任何人给他指路。走到行宫的东南角，绕过一片碧桃花，穿过一个竹篱花障编成的月洞门，才看到粉墙环护，绿柳周垂的怡红院。走进院门，里面迎面扑来的是一片假山石、碧绿的芭蕉、火红的西府海棠。门上的匾额写着“怡红快绿”。

走进房间，最外面是一个宽阔的抱厦，正面是一个大厅。大厅右边是一个书房，书房里四面都是雕空玲珑木板，各色花样要么是雕镂而成，要么是销金嵌宝而成。这些木板又被做成各式各样的格子，里面置放着笔砚花瓶等古玩饰物。

大厅的左边又一面西洋进口的落地穿衣镜。弘历走到穿衣镜旁按动机关，穿衣镜竟然旋转而开，露出里面的一个起居室。穿过起居室，再推开两层碧纱橱，终于来到隐秘的卧室。卧室的碧纱橱里也放着不少古玩玉器，但是还有不少像是女孩子的首饰和化妆品。中间的大床上挂着两层床帐，外面一层是大红厚实的绒布，里面一层却是粉红半透明的轻纱。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脂粉的清香。

李沅芷奇道，“咦？于叔说这是曹府二公子住的地方？可是~~这卧室怎么看着像是个大小姐的闺房呀？”

弘历坐在床上望着李沅芷笑，“哦？李公子对闺房很有研究嘛！你今年多大了？你爹娘给你娶了几房夫人了？”

李沅芷脸颊绯红，忙道，“不~~不~~我~~呃~~臣今年十五岁~~臣还没有~~没有婚配~~”

弘历奇道，“十五岁了还没婚配？这是汉人的规矩吗？我们满洲人都是十二三岁就娶妻的。朕十四岁时都已经是好几个小阿哥、小公主的阿玛了。”

余渔同躬身道，“万岁圣明，我们汉人成熟得晚，一般都得十六七岁才婚配呢。”

“哦？”弘历似笑非笑地望着余渔同，“余爱卿，那你贵庚几何呀？”

“臣~~臣今年二十岁。”

“那么你一定妻妾子女满堂喽？”

“呃~~不~~娶妻不是只看年龄~~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才能早早地给小少爷、大小姐婚配~~我们这些无父无母的奴仆，没钱没势的，打一辈子光棍也不足为奇。”

“哈哈哈，李公子，听见没有，余爱卿是抱怨你家没有给他足够多的工钱和地位呦！”弘历揶揄道。

李沅芷果然上当，立即横眉立目一把揪住余渔同的耳朵斥道，“师兄，我爹从来把你当亲儿子看，吃穿用度哪里少了你半点？还供你读书考秀才，供你拜师学武功，你怎么就没钱没势了？我爹都说了多少次要给你娶亲了，还不是你自己说想专心学文练武，不想娶老婆耽误了功夫？”

余渔同被他揪得生疼但是面不改色，低头道，“小~~小少爷责备的是，我不该向万岁爷埋怨~~”

“哈哈哈~~~~”弘历笑道，“李公子，我看你余师兄不是不想娶妻，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比如，像你一样美丽动人又武功高强的~~”

“我？”李沅芷惊讶地道，“我武功高强是真的，但是美丽动人？可从没人这么说过。喂，师兄，你觉得我美丽动人吗？”

余渔同脸颊绯红，低着头不敢看他，“我~~当然~~不~~”

“哎呦，这~~这是哪儿呀？怎么跟咱们以前雍王府的院子这么像？”只听门外袭人惊奇的声音。

“对呀，连这个会旋转的穿衣镜、碧纱橱都一模一样~~”麝月叫道。

“哈哈哈~~”弘历笑道，“这儿是朕的行宫嘛，当然是按照朕的指示建造的。你们两个小蹄子睡哪儿也不用朕吩咐了吧？”

“当然啦，以前我们就睡那抱厦两边的厢房里。”袭人和麝月道，“不过，万岁，今天您不是先要临幸我们吗？所以~~”她们走进卧室，忽然看到里面不仅有坐在床上的弘历，还有两边侍立的于叔、安叔、李沅芷、余渔同，不由得脸颊一红连忙住口。

“不，朕只是怕你们从来没出过远门不习惯，住这儿就像回家了一样，是吧？朕累了，今天就不临幸你们了。”弘历打个哈欠，“于叔、安叔，准备洗澡水，朕洗个澡就睡下了。”

“喳，老奴已经早已准备好香汤，只等万岁吩咐就抬上来呢。”安叔得意地打个响指，四名小太监已经抬着一只巨大的汉白玉澡盆进来，里面装满大半盆热气腾腾的水，水上漂浮着红红绿绿的花瓣，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呃~~万岁爷，您要沐浴安歇了，那我们~~告退~~”余渔同慌忙躬身行礼。

“切， 你们是朕钦点的贴身侍卫呀，怎能告退呢？如果朕洗澡时突然有刺客来袭该如何是好？你们两个站到碧纱厨外守候，要小心警惕哦！”

“喳！”李沅芷和余渔同躬身行礼，退到碧纱厨外。

“于叔、安叔，给朕宽衣解带沐浴按摩！”弘历吩咐道。

“喳！奴才遵旨！”于叔和安叔答应一声，立即开始手脚麻利地给弘历宽衣解带。

李沅芷和余渔同站在碧纱厨外守卫。听着背后房间里悉悉索索脱衣服的声音，余渔同背对着碧纱厨目不斜视，牙齿却咬着嘴唇显得有点紧张，耳朵微微抽动似乎在仔细倾听。李沅芷开始时也像他一样背对着碧纱厨站得笔直，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实在忍不住了，侧着头眼睛贴在碧纱上向里面望去。

只见两个中年太监已经把皇上繁复的马褂、龙袍、龙靴脱下，现在皇上只穿着一套黄缎内衣裤。于叔解开内衣纽扣把内衣脱下来，却见皇上胸腹上还有一件翠绿绣着龙纹的小肚兜，但是皇上宽阔的肩膀、粗壮的胳膊已经显露无余，隆起的胸肌露出一半，两个褐色的乳晕若隐若现。安叔解开内裤丝带活扣把内裤脱下来，却见皇上胯下还裹着一条洁白绣龙的兜裆布，但是他修长健美的大腿和翘翘的小屁股显露无余。

“喂，小~~少爷，你~~你不要偷看皇上龙体~~那样不好~~不合礼数~~大不敬~~如果龙颜大怒可以砍了你的脑袋的！”余渔同微微侧头朝李沅芷低声警告。

“切，我又不是偷看皇上龙体。皇上让咱们在这儿守卫是不是？咱们如果只往外看着，而里面的两个太监突然行刺怎么办？”李沅芷不服地低声道，“哎，师兄，我以为皇上都是虚弱无力的纨绔子弟呢，咱这万岁爷怎么身子那么健美，简直跟练家子似的？你看他那胳膊大腿和胸脯上的肌肉，比你的还结实呢！”

“啊，什么？你~~你见过我的~~”余渔同有点惊慌失措地低呼。

“切，咱十来岁的时候夏天练功时热得半死，你不是脱得就剩个小裤衩子吗？”

“嗨，”余渔同松口气，“那不是十年前的事了吗？那时我还没发育呢，当然没有什么肌肉。”

“哦，也对哦。这几年你总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夏天浑身都湿透了我让你脱了衣服练功你也不可你。我摸摸你的肌肉发育得怎么样了。”李沅芷一把抓住余渔同的胳膊捏着。余渔同嘴角抽动但是紧张得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啊！”突然，李沅芷低声惊叫一声就此停手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