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 第三部 江宁遇桂子

04.042 第四二回 下码头 英俊少年行

“皇上驾到!”

李可秀等官员乡绅已经在地上跪了半天,正有点不知所措,忽听太监老安又是一声尖利的高叫。大家连忙再次三拜九叩三呼万岁。

“诸位爱卿平身!”众人只听一声略显稚嫩但是十分宏亮清朗的京片子。大家站起身,只见黄罗伞盖龙凤扇等仪仗簇拥之中,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头戴金龙凤翎冠,身穿赭黄绣龙长袍、黑色马褂,项上挂着珍珠玛瑙钻石做成的五彩朝珠,足蹬粉底朝靴。他面如冠玉,明眸皓齿,神态高雅却又和善,身材高大又健美。

李可秀连忙躬身道,“臣两江提督李可秀恭迎皇上圣驾。”

弘历挥手道,“李爱卿不必多礼。你是这儿的主人,朕远来是客,要烦劳你和弟兄们费心负责保安工作,着实过意不去。”

李可秀忙道,“万岁您圣驾光临,如同阳光普照,整个江南沐浴圣恩无比荣耀。”他微微侧身,又给皇上介绍其他前来接驾的官员名流乡绅,“万岁,这位是江宁织造府郎中曹寅,他家可是江南首富呀,他家里的花园堪称江南第一。当年康熙老皇爷四次下江南都住在他家里。这次万岁您的行宫也安排在曹家花园。”

李可秀身边的一个胖胖的花白胡须中年官员连忙躬身拱手,“卑职曹寅参见万岁!卑职已经将康熙老皇爷住过的行宫打扫一新,恭候万岁圣驾。”

弘历笑道,“如此叨扰了。朕多次听皇爷爷盛赞你们曹家花园,说比皇宫的御花园漂亮百倍,朕早就想来参观了。不过,朕最想看的却是你们江宁织造府的厂房哦。听说你的厂房里有织机三万多台,工人五万多人,啧啧,那该有多壮观呀!”

曹寅陪笑道,“万岁圣明,您的数据记得比卑职还清楚呢。不过那才是咱们在江宁一处的厂房,杭州、扬州、宁波、无锡等处还有好多分厂,工人一共有二十多万,每年产值一千二百多万两。除去各种花销,上缴给国库的就有五百万两,外加所有皇宫里的绸缎用品。”

“哇,原来连朕身上穿的内衣内裤都是你们织造的呀?啧啧,怪不得这么舒服呢!”

曹寅一愣,尴尬地不知如何回答。正这时,却听李可秀身后传来“扑哧”一声轻笑。弘历转身,只见是跟在李可秀身后的一个十五六岁清秀可爱的少年。弘历朝他微微一笑,问道,“李爱卿,这位是哪位官员?”

李可秀狠狠瞪了女儿一眼,忙回话,“启禀万岁,他~~不是官员~~是微臣的~~呃~~犬子~~沅芷~~李沅芷~~”

弘历望着李沅芷,伸手轻抚他的脸颊,笑道,“软纸?这名字好怪呀。不知是不是因为令郎皮肤细软得如同上好的宣纸?”

李可秀登时愣住,也不知该纠正皇上的错别字还是就这么混过去了事。李沅芷却忍不住又是扑哧一笑,“万岁爷,您可真逗耶!初次见面,不是舒服的内裤就是细软的皮肤像软纸,一点皇帝老儿的架子也没有,反而像经常跟我斗嘴的余师兄!呵呵呵~~”

余渔同急得低声道,“小~~少爷,我什么时候跟您斗嘴了?从来只有您骂我的份儿~~”

弘历转头望望余渔同,哇,这个青年书生虽然显得瘦弱呆板点儿,但也是少年俊俏、一表人才呀。他笑着拉着余渔同的手问道,“哦?这位就是你余师兄?”

李沅芷道,“对,他就是我师兄,叫余渔同。”

弘历道,“哦?师兄?余爱卿看起来斯文儒雅,难道竟然是位武林高手?”

余渔同连忙趁机甩开皇上的手,躬身作揖道,“启禀万岁,我们师~~呃~~师兄弟~~从小师从武当掌门‘绵里针’陆菲青,但是学艺尚浅,只求强身健体,谈不上什么武林高手。”

李沅芷道,“余师兄,你就别谦虚了。万岁爷,我师兄虽然年纪轻轻,但是武功很高、又行侠仗义,江湖人称‘金笛秀才’。”

“哦?”弘历惊奇地道,“金笛秀才?那想必是精通音律擅于吹笛,还文武双全考上过秀才?”

余渔同脸颊微红,低下头道,“我~~小人~~是会吹笛子~~是参加过乡试中过秀才~~不过那都是十几岁时候的事了,后来小人潜心练武,那些都荒废了~~”

“哇塞,十几岁就中了秀才,那简直是神童呀!”弘历笑着拍拍余渔同的肩膀,又朝李沅芷道,“李公子,那你呢?中过什么功名,江湖上有什么绰号?”

李沅芷吐吐舌头道,“没有~~我爹我娘成天把我关在家里,什么也不让我干,都快把我憋死了!”

弘历也拍拍他的肩膀叹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呀!朕的父皇母后也是这样,成天把朕关在皇宫里宠着。这还是朕第一次离开京城呢。”他转身对李可秀道,“李爱卿,朕知道你爱护令郎的心意,但是要想让他成才,不仅要读万卷书,还要行万里路呀!”

李可秀慌忙躬身点头,“喳!喳!万岁教训得是!”

李沅芷鼓掌笑道,“哈哈哈,爹爹,这么说您同意我跟师兄一起去闯荡江湖了?您可是当着万岁爷的面儿答应的,如果反悔就是欺君之罪哦!”

李可秀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低声斥道,“放肆!你还敢说欺君之罪~~”说着挥起手掌作势要打他。

李沅芷吓得“啊”地一声叫,身形飞快地一转躲到皇上身后,扶着他的腰叫道,“万岁爷救命呀!我爹要打我了!”

他身形快,可是皇上身后的白振、褚圆更快。他们见有人竟敢跳到皇上身后还抓着他的腰,这还了得?两人一闪身已经跳到李沅芷身边抓住他的胳膊扭到背后,斥道,“大胆刺客,纳命来!”

弘历转头斥道,“混账奴才,放手!李公子是提督大人的公子,朕正跟他说笑呢,你们竟然对他如此无礼,简直是太过分了!来人,把白振、褚圆每人打二十五大板!”

白振、褚圆对望一眼,如何不知皇上是要公报私仇?但是太后又不在身边护着,众目睽睽之下怎能不遵旨?两人松开李沅芷,噗通跪下磕头,“万岁息怒,奴才知罪,奴才该死!”

这时傅恒刚刚穿好衣服从船上下来,弘历朝他挤挤眼睛招招手,“傅爱卿,刚才白振、褚圆对李公子无礼,朕罚他们二十五大板。你帮朕监刑。”

傅恒躬身应道,“喳!”他指挥几名侍卫,“你们几个,去把白振、褚圆的裤子扒下,狠狠打二十五大板,每一板必须听见清脆的响声,绝不许徇私舞弊,否则就是欺君之罪!”

“喳!”几名侍卫答应一声,过来拖着白振、褚圆走到一边按在地上,不由分说掀起他们的袍子扒下他们的裤子。只见白振屁股黑瘦,褚圆屁股肥白,两人的屁股大腿上满是黑毛。侍卫们虽然知道他们是锦衣卫统领,但是犯不着为了他们得罪皇上呀?于是毫不留情地挥起板子“噼啪”打着。白振、褚圆两人武功很高,从小练就钢筋铁骨,这点板子是伤不到他们的筋骨,但是屁股的皮肤仍然被打得红肿,而最令他们难以忍受的却是那当着几百人的面光着屁股挨板子的羞辱。

弘历指着他们的屁股哈哈笑道,“李公子,你看这样的处置解气吗?”

李沅芷鼓掌笑道,“解气!呵呵呵~~多谢万岁爷,您真是又漂亮又公正呀!哎呦,他们是练什么功夫的?刚才那么一扭差点把我的肩膀给扭脱臼了。”

“那个干瘦老头用的是嵩阳派的大力鹰爪功,那个胖大汉子用的是少林派的金刚掌法。”余渔同低声道,“他们都是出身名门正派,而且看起来都是外家功夫登峰造极的高手,谁知竟然不在江湖上行侠仗义,反而做了朝廷鹰~~英雄。”

弘历的手按摩着李沅芷的肩膀,笑道,“哈哈哈,没想到余爱卿的江湖见识果然高明,朕猜了好久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来历,余爱卿从一招就看出来了!呵呵呵,余爱卿呀,你想做‘朝廷英雄’吗?总不会比李府侍卫差吧?”

余渔同望着皇上揉捏李沅芷肩膀的手,有点幽怨地低下头,“多谢万岁抬爱,只是~~小人从小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是老爷收留了我,养育了我,还教我读书、让我跟小~~小少爷一起拜师练武~~我不能离开李府~~”

“哦?原来是要拜谢李爱卿的养育之恩呀?那好说,朕绝不强人所难。”弘历望着李沅芷微笑,“哎,不过李公子既然是余爱卿的师弟,想必武功也是差不多的高明。余爱卿不肯做‘朝廷英雄’,那李公子怎么说?”

李沅芷高兴地笑道,“好啊好啊!万岁爷您眼光真好,我的武功比我师兄还高呢,每次比武他都输给我!我给您做侍卫,保证连个蚊子都叮不着您!”

“不!”

“不!”

“不!”

三声不字几乎同时响起,弘历扫视一看,李可秀一脸惊慌,余渔同一脸后悔,傅恒一脸嫉妒。弘历有点尴尬地松开李沅芷的肩膀,苦笑道,“呃~~此事容后再议。李爱卿,刚才介绍到哪儿了?被打岔了半天,冷落了各位爱卿了。”

李可秀连忙继续介绍各位官员乡绅,弘历雍容大度,不管是谁总能找到话题跟他们谈笑风生。大家本来见到一个十八岁的小皇帝有点紧张又有点轻视,但见他如此强闻博记、对地方政治和人物如数家珍、又如此平易近人,不由得又惊又喜。哎呦,别看人家小皇帝年纪不大,可真是英明睿智呀!

李可秀把大家介绍完了,弘历眉头微皱问道,“浙江巡抚为何没有来接驾?”

李可秀忙道,“启禀万岁,浙江巡抚衙门在杭州,离这儿还有些距离。而且巡抚陈大人正忙着修堤救灾,臣就没有让他来这儿接驾。不过如果您想召见他,臣立即派人去宣召~~”

弘历摇摇头道,“不用了,反正朕过两天就去杭州。”他朝曹寅道,“曹爱卿,你下午有事吗?如果没事,就带朕去参观江宁织造府的工厂吧,让朕见识见识这万机齐鸣的盛况。”

“啊?万岁,您刚到,一路车马劳顿,不先休息一天吗?臣也好做些安排准备~~”曹寅没想到皇上会要求立即去看工厂,十分吃惊。

“切,什么车马劳顿?你以为朕在船上跑步哪?运河平稳得像坐在金銮殿里一样,只是一连坐了十几天,朕都快憋闷死了。走吧,参观工厂还要什么准备。除非你有什么想藏起来的东西~~”

“万岁明鉴,没有!臣绝无隐藏之意,完全是为圣上龙体着想呀!”曹寅急忙道,“既然您不累,那臣立即带您去工厂视察。只是没有打扫收拾,工厂里甚是脏乱,只怕有辱圣驾~~”

“朕此来正是要看工厂平常的真实场景,要是收拾打扫了岂不是就不真实了吗?于叔、安叔,备马,起驾!”

“皇上起驾江宁织造府!”于叔尖声叫道。安叔牵过一匹神俊的白马,然后跪在马鞍下。弘历脚尖轻轻在他背上一点就腾身而起,稳稳地坐在金马鞍上。

“万岁爷,那我呢?您还要我给您做‘朝廷英雄’吗?”李沅芷傻乎乎地问道。

弘历想了想,对李可秀道,“李爱卿,先不提以后的事,朕在江南巡查之时请令郎在朕身边做个侍卫,可以吗?薪水按六品侍卫的发。你的防卫工作一定做得很到位,他在朕身边应该是无比安全的。”

李可秀听皇上这么说,还哪敢说半个不字,忙躬身道,“喳!臣遵旨!臣只是担心~~呃,犬子~~犬子从小被惯坏了不会伺候人,绝无割舍不下的意思。”

弘历又瞥一眼余渔同,道,“哦?你这位余侍卫倒是很会伺候人的吧?不如让他也来朕身边伺候几天,同样六品侍卫待遇。他和令郎师出同门,说不定有什么‘双剑合璧、武功翻倍’的绝活儿呢。”

“咦?万岁爷,您怎么那么聪明呀,连我们双剑合璧的功夫都知道?我师父说这是武当绝学,外人都不知道的,不到紧要关头我们都不许拿出来示人~~”

“小~~小少爷!师父说了不让说,你还说!”余渔同朝他连连使眼色,低声斥道。

“师父说不让说给外人听,可这是皇上、万岁爷呀,全天下都是他的,怎会是外人呢?就是师父他老人家亲自来了,皇上问起,他还敢说谎吗?”李沅芷理直气壮地道。

“哈哈哈~~”弘历哈哈大笑,手拍拍李沅芷的头,“对!说得好!你们都听见没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李公子真是忠君爱国的榜样,你们都要好好向他学习!”弘历目光如电扫一眼已经拉上裤子但是垂头丧气的白振、褚圆。

“万岁~~他们伺候您去了~~那~~我呢?”傅恒怯怯地问,幽怨的眼光扫视着李沅芷和余渔同。

“傅爱卿,那还用说?你当然是随驾一同去视察江宁织造府喽!起驾!”弘历手中马鞭一挥,御林军、锦衣卫、太监宫女、仪仗队、乐师举着黄罗伞盖簇拥着圣驾有条不紊地启程。

江宁织造府工厂其实就在运河边不远的地方,因为这样取水方便。曹寅本想带弘历沿着运河走过去,但是弘历坚持大张旗鼓地进江宁城,从江宁的大街上缓缓走过。他身穿龙袍骑着白马,精神抖擞、雄姿英发。他不仅连连向成千上万围观的百姓挥手微笑,还屡屡停下来跟一些老幼妇孺握握手寒暄两句。百姓见到少年英俊的皇上如此亲民,都高兴地蜂拥而至抢着靠近皇上。可苦了白振、褚圆、李沅芷、余渔同等侍卫,拼命拦住人群,还得警惕地观察周围有没有刺客。

好不容易终于穿出扬州城,弘历叫李可秀过来,“李爱卿,朕听说江南洪水泛滥、灾民遍地,你屡屡上表请求救援,是吗?”

李可秀忙躬身道,“万岁圣明,正是如此。”

“可是,朕经过江宁,却为何没有看到一个衣衫褴褛、沿街乞讨的灾民呢?你究竟是谎报灾情骗取拨款,还是弄虚作假粉饰太平?”弘历语气越来越严厉。

李可秀一听,哎呦,这无论那一条都是欺君之罪呀!他吓得慌忙滚鞍落马匍匐在地,“万岁饶命!万岁饶命呀!臣绝不敢谎报灾情,也不敢粉饰太平,呃~~只是因为圣驾来临,那些衣衫褴褛的乞丐遍地大小便不文明、不卫生、也不安全,所以臣命人在城外给他们搭建了帐篷,有水有饭有地方住~~”

“嗯,”弘历语气缓和下来,点头道,“救济灾民早就该这样,不应该等到朕来视察了才想起来安置灾民。传令下去,各地都同样处置,由军队设立帐篷,统一发放食物和衣服。但是也不能养懒汉,免费衣食帐篷只供给一个月,这期间灾民必须出去找工作。”

“万岁圣明!呃~~但是如果找不到工作呢?”李可秀战战兢兢地问。

“找不到工作?怎会找不到工作?”弘历转头朝傅恒道,“傅爱卿,你估计维修水利道路、清理灾区、重建家园需要多少人力?”

傅恒想了想道,“启禀万岁,臣还没有亲自现场勘察,不敢轻易下结论。但是如果李大人奏折里描述的是真实情况的话,臣以为至少需要十万人工。”

“哈,那不就结了吗?李爱卿,你这儿有十万灾民吗?没有啊?那他们岂不是百分之百的可以找到工作?”弘历轻松地耸耸肩。

“万岁圣明!万岁圣明呀!”李可秀和傅恒同时躬身行礼歌功颂德。

“切,这有何难?只是你们要多多动脑子想解决办法,不要太迂腐守旧就好了。”弘历想了想,又道,“男丁可以去修水利,女人嘛~~曹爱卿,你的织造工厂里是不是也有空缺呀?”

“启禀万岁,有!有!就算现在没有,臣只要扩大生产,再开个车间就有了!”曹寅连忙答道。

“哈哈哈~~双赢呀!再开个车间,不仅解决灾民就业问题,你曹爱卿也可赚更多的钱呀!嘿嘿嘿,只是别忘了给国库多上税哦!”

“那是当然!”曹寅忙道,“江南织造府乃是朝廷衙门,臣怎敢饱私囊?所有利润全归国库。”

一行人终于回到运河边的江南织造府工厂。弘历下马走进工厂,只见里面还有不少工人正在匆忙打扫庭院厂房。弘历苦笑,看来朕就算想突然袭击,这些官员还是要想办法粉饰太平的。工厂里有几十间厂房,每间都有太和殿那么宽敞,但是当然没有那样的高大和气派。每间厂房里传出震耳欲聋的“吱吱”织布声。

曹寅道,“万岁,您这边请,这是一号厂房,里面有五百台织布机,两千左右工人~~”

弘历道,“每间厂房都差不多吗?”

“万岁圣明,每间厂房都是如此~~”

“哦,那样的话,你带路,朕要去参观后面那间~~第三十五号厂房。”

“啊?三十五号?喳!”曹寅连忙转身吩咐,“来人,快去准备三十五号厂房~~”

“不用了,朕自行前去!”弘历伸手止住他,大步朝中间的一座厂房走去。

不出弘历所料,三十五号厂房没有进行任何准备,里面显得有点脏乱差。厂房里有五百台织布机,但是有几十台出了故障停产,也没有人在维修。两千工人大多是女工,人人衣衫褴褛面容空洞,机械地来回摆动梭子织布。地面上有不少垃圾和脏水,苍蝇嗡嗡地飞。厕所就在厂房的后面,不仅气味难闻,而且很不够,女厕所外面排着长队。墙角还有几名工头在拿着鞭子抽几个犯了错的女工。

弘历背负双手大步闯进来,后面跟着举黄罗伞盖龙凤扇的仪仗太监宫女们都不由得捂着鼻子小心地躲避着地上的污秽物。女工们惊讶地抬头望着眼前金灿灿如同金童一样的少年,都不知道是谁,也不懂得跪拜行礼。

曹寅慌忙跟着跑进来,捂着鼻子斥道,“混账!万岁驾到,还不快跪下磕头!”

众人听了将信将疑,一片嗡嗡声,“什么?万岁?皇上?皇上怎会来这儿?”有人跪下,有人仍然傻呆呆地坐在织布机前。

弘历举起手道,“不用!工厂重地,不应因为朕来访就停止生产。你们继续正常工作,朕只是参观视察,越真实越好。”他转身对曹寅斥道,“其他的厂房~~除了你精心准备的一号车间外~~都是这样的吗?”

“呃~~呃~~臣不知道~~应该差不多~~”曹寅结结巴巴地道。

“哼!你自己的厂房自己都不知道?朕想你也没来看过,否则你自己被熏得半死,早就让人清理了!”弘历斥道,“你听着,命人定期打扫厂房,务必保持清洁卫生的工作环境。这儿女工比男丁多十倍,所以女厕所至少也应该是男厕所的十倍。工作失误的可以罚钱、教育,但是不许体罚。你这里不是刑部,无权上刑。还有,让大家定期轮换岗位,不要一辈子只做一件事,那岂不是会烦死?最后,工作的人必须有足够生活的工资,你看你的工人们如此衣衫褴褛,又怎能吸引更多更好的工人前来应聘呢?”

“喳!喳!臣遵旨!臣立即就去办!”曹寅慌忙躬身答应。

弘历又参观了几间厂房、库房,再到账房让曹寅把账本拿出来,他坐下随手翻阅。曹寅在下边躬身侍立,等了半个时辰已经腰酸腿疼,头晕目眩。他小心地道,“启禀万岁,天色已晚,您看要不要起驾回行宫休息了?”

弘历放下账本笑道,“对,行宫,就是你曹府的花园,朕听皇爷爷提起多次赞不绝口,早就向往已久了。走,看看去!”

一条评论

  • 云中剑客

    弘历一眼看见年轻俊俏的李沅芷和余渔同,立即起了念头。他好不容易出宫来江南一趟,可不会只吊死在傅恒这一棵树上哦!
    当然,弘历来江南绝不是只为了泡俊俏小男孩。他公私分明,公务优先。他一下龙船立即就要求去江南织造府视察,就是为了迅雷不及掩耳,不给曹寅粉饰太平的机会。他要求经过江宁城也不全是为了耀武扬威,而是为了观察灾民的情况。现在的政府官员要是有这么聪明又有这么关心百姓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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