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96 第九六回 崇政殿 叔侄鹬蚌争

海兰珠看见那血腥恐怖的场景，吓得惨无人色，惊慌失措地往地上爬，叫着，“来人啊~~多尔衮和布木布泰弑君啦！”

多尔衮何等武功？一把揪住她的发髻把她拎起来，从皇太极的屁眼中 “刷” 地拔出长剑又要往海兰珠的脖子上砍去。

“住手！” 布木布泰叫道。

多尔衮瞪她一眼，“她如此害你，你还要念姐妹之情？她目睹了这一切！你这样妇人之仁，会把咱们都害死的！”

布木布泰抽出腰带挂在房梁上打个结，撇撇嘴道，“切，你以为我会救她？只是你如果砍了她的头咱们不好解释而已。”

多尔衮把海兰珠的脖子挂在腰带上，一松手让她吊在空中挣扎摇晃，道，“这样就可以解释了？”

“当然喽！宸妃娘娘跟皇上情深似海，见皇上龙驾驭天，痛不欲生，自缢给他殉葬了。这合情合理，没有任何人会有疑问的。”

“那他呢？” 多尔衮指着嘴里和屁眼里流血的皇太极。

“他？” 布木布泰取出针线缝着皇太极的屁眼。多尔衮忙取过毛巾要擦皇太极嘴里的血迹，布木布泰却把他的手拍开，“皇上年老病重，咳血数升而死，这不也合情合理吗？我就不信那帮太医还敢掀开皇上的裤衩子检查他的屁股眼儿！”

多尔衮点点头坐在床边看着布木布泰缝针，皱眉叹口气道，“唉~~我并没有想着要杀了他~~我只是放心不下你，所以悄悄跟来看看~~谁知这老王八真要杀你！我一时着急宰了他，这下可如何收拾？你还没准备好、还没坐上皇后的宝座；我也还没准备好，没有足够的力量争夺皇位。皇太极这时候死了，皇位多半会落在豪格的手上，而豪格即位后一定会干掉你我的~~”

布木布泰一边缝一边沉吟，“豪格有皇太极的两黄旗；代善有两红旗，他跟你苦大仇深一定会反对你；你有两白旗，济尔哈朗有两蓝旗。你别在这儿发呆了，赶快去找济尔哈朗！”

多尔衮沮丧地道，“你以为我没想过拉拢济尔哈朗？但是就算拉拢了他，我们也就是四旗，顶多跟豪格和代善的四旗打个平手，有什么用？”

布木布泰已经缝好皇太极的屁眼，用毛巾蘸着温水擦着屁股沟里的血，笑道，“呵呵呵，只要打成平手就好！因为咱们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王牌？你是说~~福临那个小娘炮、小杂种？” 多尔衮不屑地撇撇嘴。

“哎，有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他是小杂种，那你是啥？老杂种呀？” 布木布泰白他一眼。

“什么？你是说~~福临~~是我的？可是~~你~~” 多尔衮半信半疑。

布木布泰道，“当然是你的！对，皇太极是经常派我出去色诱明朝降将，但是你看到了，我每次去执行任务回来他都会立即对我的肚子又踢又打又捅又抓，把里面所有的白水儿都清理出来。可是我跟你偷情的时候他并不知道，因此只有你的白水儿留在我肚子里了。所以我才可以斩钉截铁地告诉你，福临百分之百是你的！你刚才估计也听到了，海兰珠和皇太极都知道福临是你的，所以他们才想害死我~~不，害死咱们一家三口！”

“哦~~~~” 多尔衮恍然大悟，站起身搂住布木布泰深深一吻，笑道，“再见，我的宝贝儿！明日此时，我保证你或者是皇后，或者是太后！哈哈哈~~~~” 他松开布木布泰，拎着滴血的长剑一溜烟欢快地跑走了。

布木布泰望着多尔衮远去的背影，又看看躺在床上已经开始发冷的大胖猪，嘴角露出不屑地微笑，摇头讪笑。啧啧，这些叱诧风云、出将入相的大男人真好骗！老实说，我真不知道福临的亲爹是谁，但看他那个样子，最有可能的是一个被俘虏的江南来的明朝小兵。那时我跟着皇太极在军营里，看见那个小俘虏长得机灵俊俏又能歌善舞，就跟他玩玩尝尝鲜。谁知道这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见了女人硬不起来的小受，还得我把手插进他的屁股眼子里操他，他才勉强硬起来。我不喜欢他，连他的名字也没问，以后再也没见他，不知道他的死活去向，早把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福临刚生下来时我也没怀疑他不是皇太极的儿子，但等他渐渐长大，他不仅长得越来越像那个江南小兵，而且性格也像。我仔细回忆，这才想起跟那个小兵的一夜情！嗨，管他是谁的孩子呢，反正他现在的身份是庄妃的儿子，是皇太极的九阿哥，这就足够了，这就是我手中的王牌！

多尔衮边走边轻哼一声。哼，说福临是我的儿子？骗鬼呢？我多尔衮的儿子会长成那个狐媚子的样子、还是个喜欢让人操屁股的小娈童？唉，但是有什么办法呢？现在我的力量不足，只能依靠布木布泰和她手中的这张王牌。无论如何皇位不能落在豪格的手里。至于布木布泰和福临嘛~~嘿嘿嘿，这孤儿寡母的，以后还不是任我怎么摆布？哈哈哈~~~~

吴三桂送走福临后，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他十分兴奋能跟福临相亲相爱。自从他第一眼看到福临，就感到他的眼神跟小时候的小君很像，他的美丽、他的小巧玲珑、他的天真纯洁、他的温柔也跟小君很像。那时他才五岁，吴三桂不是恋童癖，只是对这个小男孩心生好感但告诫自己不要有任何越轨的想法，慢慢地也就把他遗忘了。但这次再次相逢，福临已经长成一个十三岁的亭亭少年，他的眼神、他的样子跟吴三桂心目中的小君更加相像，让他意乱情迷、神魂颠倒。而福临竟然也同样喜欢他、大胆对他示爱、把处男第一次交给他，这怎能不让他欣喜若狂？

可是他在狂喜当中也有一丝隐隐的忧虑。在他的经历中，每次他遇到一个小君的替身，前一任小君的替身就已经遇难了。他遇上程志远时正是他见到了小君烧焦的尸体、确认小君已经去世的时候；当他遇上跟小君极为相像的天启皇帝时，程志远就已经死在天牢中；当崇祯皇帝跟他在灵堂里第一次做爱时，天启皇帝已经成为躺在龙棺中的一具腐尸；而如今福临突然闯入他的怀抱，难道~~难道~~崇祯皇帝已经遇难了？

他不能确定那封血书是不是崇祯皇帝写给他的，但是他知道闯匪已经逼近京城、而崇祯皇帝把大明所有精锐部队都给了他、国内防御力量极为空虚。他日夜担心崇祯皇帝的安危，但是被囚禁在这里一点外面的消息也没有。福临来了，难道这说明崇祯皇帝走了？

想到这里，吴三桂再也无法入睡，又走到院子里拉开架势疯狂练武。他一定要练好武功！他一定要打败多尔衮！虽然他心里也知道，经过了上次他不辞而别、一去不复返，这次就算打败了多尔衮，皇太极也绝不会放他走的。

正在此时，他忽然听见有人焦急地拍门，尚未完全变声的男孩声音叫道，“桂哥！救救我！桂哥！”

“福临？” 吴三桂一愣，慌忙跑到门边，“殿下，是你吗？你怎么还没睡觉，又回来了？”

福临哭道，“桂哥，救救我！十四叔要杀我！”

吴三桂更是一惊，“什么？多尔衮要杀你？他有多大的胆子敢杀皇子？他是要造反吗？”

“呜呜呜~~我不知道~~桂哥救救我~~”

吴三桂拉了拉门，门上着锁拉不开。他环视一下四周，只见院墙上有几个很小的花窗。这其实是监狱的 “瞭望孔”，平时外面总有侍卫看守，不时向里看监视吴三桂的一举一动。但是今晚不知为何侍卫被撤掉了，想来是多尔衮、庄妃并不想让任何侍卫知道福临来看吴三桂，更不想让人看到他们在里面做的事。吴三桂道，“殿下，你转到侧面来的花窗下来，我接你进来。”

一会儿，福临的小脸出现在花窗的另一边。他脸色惨白、眼圈红肿、满脸泪痕。他看着那小花窗犹豫道，“啊？这~~这花窗太小了，我钻不过去~~”

吴三桂朝他笑笑，“不用钻。来，你的脚踩在我的手掌上，我把你托着，你就可以够到墙头了。然后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说着，他把两条手臂从花窗的格子中伸过去，手掌平摊开。

福临半信半疑道，“啊？我这么重，你能托着我翻墙？”

吴三桂笑道，“你有一百斤吗？我平时练武用的沙袋也有二百斤重呢！快上来吧。”

“嗯，我试试。” 福临小手抓着花窗顶端的格子，吃力地把身子拉起来一点，小脚丫抬起却够不着吴三桂的手掌。

吴三桂一手插进他的两腿间，轻松地把他的身子抬起来，另一只手托住他光光的小脚丫。福临被他的手摸得脸颊绯红，但终于双脚都站在吴三桂的手掌上。吴三桂握着他的两只小脚丫，掂量了一下，笑道，“殿下小心扶好围墙，起重机来了！” 说着，他双臂用力把福临托起来。

福临只觉像腾云驾雾一样，身体稳稳上升，一会儿就已经到了围墙顶上。他双手扒着墙顶吃力地爬上围墙，向下一看，嚯，离地有一丈来高，地上铺着青砖，这要是摔下去不死也要断条腿呀！福临本就恐高，刚才又跑得气喘吁吁小腿发软，登时头脑发晕身子一斜，“啊” 地尖叫一声摔向地面。可是他并未感到撞击地面、骨折筋酥的剧痛，而是落入一个温暖又结实的怀抱中。他抬头睁眼一看，只见吴三桂正低头望着他微笑。他惊魂未定，把头埋在吴三桂的怀里抽泣，哭道，“呜呜呜~~桂哥~~我怕~~我怕~~”

吴三桂抱着他走回房间，坐下颠着拍着，柔声道，“殿下，别怕，我不是稳稳接住你了吗？来，喝点茶压压惊。”

“不~~我不是怕这个~~我知道你会接住我的~~我是怕~~我十四叔~~呜呜呜~~”

“你十四叔？到底发生了什么？”

“呜呜呜~~我跟额娘回宫后就去洗澡睡觉了~~但是我听见额娘房间里传来很大的声响~~除了我额娘还有皇阿玛的声音~~”

吴三桂哑然失笑，“哦，那是你皇阿玛在临幸你额娘吧？那是正常的，不足为奇~~”

“嗯~~我知道~~呃，我以前不知道，但最近准备婚事看了欢喜佛和春宫图就知道了~~他们以前也经常那么闹，但是都没有今晚的这么吵、动静这么大。我有点好奇，又有点担心额娘，就悄悄去正房外看。谁知我看见正房外已经有另一个人在偷看，而那人正是十四叔！”

“咦？多尔衮也在偷看？难道皇宫里没有侍卫、太监吗？怎会让他畅通无阻进入后宫？”

“嗯~~以往是有的~~但今晚没有~~皇宫和睿亲王府之间的宫墙上有一道暗门，我以前从不知道，昨夜我额娘带我穿过暗门来到睿王府我才知道~~”

吴三桂回想起当年在军营中，中军帐和多尔衮的帐篷毗邻而居，中间也有一条秘密通道，庄妃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回穿梭于其间。没想到皇宫和睿亲王府之间也有同样的密道。嘶~~看来庄妃和多尔衮之间的关系非同寻常呀！皇太极是知道还是不知道？以他的奸诈狡猾、老谋深算，他不可能不知道。但他屡屡用庄妃的美色去劝降明将，可见他是不在乎自己戴绿帽子的。想来他对庄妃和多尔衮的奸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目的当然是 “劝降” 多尔衮，免得他起异心谋朝篡位。

福临继续抽泣着道，“后来十四叔突然一脚踢开门冲进房间去，我远远地看见他~~他~~他拔出长剑，一剑插进皇阿玛的屁股眼儿中！啊啊啊~~~~” 福临想起那血淋淋的恐怖场景，不由浑身震颤哭叫失声。

“啊？多尔衮杀了皇太极？” 吴三桂惊得眼睛睁得斗大，嘴巴张开合不拢。

“嗯~~他杀了皇阿玛！他又把宸妃阿姨给吊在房梁上！呜呜呜~~我吓得惊叫一声，‘咕咚’ 一声摔倒在地~~他好像听见了，立即拔出血淋淋的长剑朝门外冲过来。我吓得连滚带爬逃命~~我不知道往哪儿逃~~我只想到了这儿，只想到了你~~呜呜呜~~~~”

吴三桂搂着哭得花枝乱颤的福临拍着，装作信心十足地点头道，“嗯，对，你做得对！多尔衮打不过我，你到了这儿就安全了！” 其实他心里叹道，唉，整个大清朝廷，唯一不想杀死我的就是皇太极；如今他死了，多尔衮篡权，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我比你还朝不保夕呢！你逃进这牢笼，不是更加羊入虎口吗？

福临身体逐渐停止颤抖，满是泪痕的小脸也露出一点笑容，“对！桂哥，你是天下无敌的第一大英雄！十四叔打不过你，他不敢来向你挑战的！”

“嗯，累了吧？来，我拍着你睡觉觉。”

“哎！” 福临顺从地答应。他本来就已经洗了澡穿着睡衣裤准备睡觉，这时自己爬上床躺下。吴三桂坐在床边，给他盖上被子轻轻拍着他的小屁股。福临闭上眼，但一会儿又睁开，粉红的小舌头舔着红红的嘴唇，眼睛渴望地望着吴三桂。

吴三桂想起当年他咬着额娘的奶头睡觉的样子，抱歉地赔笑，“哎呦，对不起，我可没奶给你喝。”

“嗯~~你有！” 福临嘟着小嘴望着吴三桂。

吴三桂敞开胸襟捏捏自己的胸肌，摸摸自己的小乳头，苦笑道，“你看，这里面是干的，什么也没有~~”

“ 我说的不是这个！而是这个！” 福临的小手一把拉下吴三桂的睡裤，然后一口含住他的小鸡鸡，含糊地笑道，“只要我使劲嗦啦，它就会喷出香甜可口的白水儿的！嘻嘻嘻~~”

“哦，对，殿下，那您随便嗦啦吧。来，闭上眼睛，边嗦啦边睡。呃~~我给你唱个儿歌~~

摇啊摇，摇啊摇，

摇到外婆桥，

外婆叫我好宝宝，

一只馒头一块糕~~”

吴三桂并不擅长唱歌，小时候娘亲给他唱的儿歌他就只记得这一首最简单了。他声音低沉还有点走调，但福临显然不在乎。他听话地闭上眼睛，小嘴缓缓吸允着吴三桂的鸡鸡，脸颊上泪痕犹在，但嘴角露出微笑，很快就进入梦乡。

吴三桂看着他那安详天真的小脸，不由长叹一声。唉，可怜的小宝贝，好好睡吧。今晚就是咱们两个的最后一夜，明天~~不，也许到不了明天~~一会儿多尔衮就会带领无数侍卫赶来，咱们的死期就到了！

清晨，天还没亮，就听见清宫响起沉重又宏亮的钟声。文武百官有点惊奇，但也有所准备。毕竟，皇太极已经五十多岁，近来身体一直不好，大家早就等着那半夜钟声敲响。大家来不及洗漱，匆忙穿上朝服赶到皇宫，在崇政殿外的小广场上等候。

一会儿，宫里丧钟哀乐齐鸣，殿门打开，百官鱼贯而入。只见八名小太监抬着一具巨大的龙棺徐徐入场。这龙棺也是早已准备好的，金丝楠木质地，外面雕龙刻凤，涂着金漆，显得豪华又庄重。龙棺的盖子只盖一半，露出躺在里面的皇太极的上半身。只见他头戴龙冠，身穿黄马褂，脖子上挂着朝珠，双目紧闭，神态安详。龙棺从百官排列的红地毯上走过，走上三级玉阶，斜斜地靠着宝座放下，这样百官都可以清楚地看到皇太极的遗容，仿佛他还在君临天下主持上朝一样。

百官一见，全部匍匐在地，以头抢地，哭声震天。大家的哀悼倒不全是装模作样。无论事业和家庭，皇太极都是一代震古烁今的英主。他率领八旗子弟东征西讨，打下诺大的疆土；他创建了 “大清”，把努尔哈赤的大金汗位变成君临满、蒙、朝鲜的皇帝位；他爱才如命，对有能力的大臣宠爱、信任、赏赐、支持，对他们的建议从善如流，给他们充分的发挥余地；他身先士卒、作战英勇，多少次御驾亲征、攻城掠地；他娶了十五位妃子，生了十一位阿哥和十四位格格。百官对他感恩戴德、敬爱有加、真心哀悼。

当下八名太医出具证明，说皇太极并无外伤，死因是器官衰竭、体内大出血。这几年来皇太极就经常咳血、流鼻血，所以他死于大出血是十分合情合理的，并无一人质疑。太医接着宣布宸妃娘娘自缢殉葬，大家虽然扼腕叹息，但是也无人质疑。毕竟，宸妃是皇太极最宠爱的妃子，两人伉俪情深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宸妃的孩子夭折、此后再无子嗣，皇太极死后她了无牵挂；因此宸妃痛不欲生、自缢殉情都在情理之中。

当下众臣议定给皇太极上尊号 “应天兴国弘德彰武宽温仁圣睿孝文皇帝”，庙号太宗，停灵七天后葬于昭陵，举国哀悼七七四十九天，等等。这些都是礼部早就准备好，昭陵也竣工好几年了，丝毫没有意外。

皇太极的丧事商议已毕，群臣再次三拜九叩告别大行皇帝，龙棺盖子终于被关上。八名小太监抬起龙棺，乐队仪仗簇拥送去灵堂停放。等送走龙棺，众臣站起身来，看着那空空荡荡的宝座，一时间面面相觑、鸦雀无声。皇太极这几年生病后王公大臣们一再催促他立太子，但是他总是说自己身体还行，无需着急，需要再考虑考虑观察观察。可是现在他突然驾崩，这宝座该由谁来坐呢？

良久，礼亲王代善轻咳两声道，“咳咳~~大行皇帝龙驾驭天，他虽然生前没有册立太子，但是他的继承人是谁是很明显的~~当然是大阿哥豪格！” 他这么一说，他手下的两红旗大臣和皇太极手下的两黄旗大臣立即齐声附和。

代善是努尔哈赤的二儿子，当年努尔哈赤杀了谋逆的长子褚英之后，就册立他为太子。八旗之中，努尔哈赤领正黄、镶黄二旗，代善领正红、镶红二旗，阿敏、莽古尔泰、皇太极、杜度各领一旗，由此可见代善在建州女真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可是后来出了两件 “小事” 让他失宠。女真人是游牧民族，并无汉人的传统礼教。他们有 “收继婚” 的习俗，父亲死后妻妾嫁给儿子、兄长死后妻妾嫁给弟弟等都是很正常的。努尔哈赤当时已经六十多岁，身体也不好，估计命不久矣，所以他的年轻妻妾们都开始寻找下一个靠山。

努尔哈赤最宠爱的大福晋阿巴亥才三十多岁，青春正盛，貌美如花。阿巴亥送食物和珠宝给代善和皇太极。皇太极十分谨慎小心、心机深沉，拒绝接受阿巴亥的任何礼物。而代善知道他将继承汗位，父汗遗嘱中多半也会把心爱的大福晋赏给他，就接受了食物和珠宝，还回赠珠宝饰物。后来两人也经常眉来眼去，大福晋有时还去代善家做客。

代善和阿巴亥其实以礼相待，什么也没干。但努尔哈赤的小福晋德因泽和阿济根嫉恨阿巴亥受宠，就向努尔哈赤告发。努尔哈赤当然大怒，但是家丑不可外扬，他暗中调查了许久也没有代善和阿巴亥通奸的罪证。于是，他把阿巴亥关进冷宫，抄了她大儿子阿济格和乌拉城娘家的家；不久后又找借口废了代善的太子之位，还狠狠鞭打他一顿。

一年后，努尔哈赤的气消了，又把阿巴亥从冷宫中放出来，官复原职，仍然封为大福晋。代善虽然失去太子之位，但是也没有被杀、甚至两红旗都没有被剥夺，继续帮努尔哈赤带兵打仗。

这事儿本来就完了，但天命十一年，六十八岁的努尔哈赤驾崩了。努尔哈赤尸骨未寒，代善和皇太极率领四大贝勒趁乱闯入宫中，宣布 “先帝遗言”，说先帝深爱阿巴亥，遗言让她殉葬、相随于地下。阿巴亥才三十七岁，哪里肯死？一再哭号抗拒，说她伺候先帝到死却从未听到如此遗言。但是她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拗得过几个强壮的大男人？终于，她被迫自缢而死，跟努尔哈赤同柩而葬。

努尔哈赤在杀了长子褚英、废了次子代善之后就没有再立太子。他死后，也是像现在这样召开八旗大会推选继任大汗。代善自己已经被废，不能参选，于是就支持八弟皇太极。皇太极登上汗位后，感激代善，专门在宝座右侧设一横着的座位请代善坐，而且代善不用行跪拜礼，其地位高于所有其他贝勒大臣。

列为看官看到这里不免发问，这一切跟多尔衮又有什么关系呢？答案是，关系大了！因为多尔衮的娘亲就是阿巴亥！阿巴亥是大福晋，而且深得努尔哈赤宠爱。她生了三个儿子，阿济格、多尔衮、多铎。努尔哈赤爱屋及乌，对她的儿子们也很宠爱，尤其是又机灵、又漂亮、又武功高强的多尔衮。在他晚年确实曾想过立多尔衮为太子，但是因为多尔衮年纪还小，怕其他兄长们不服，因此想再等几年 “小松树快长大”。可惜还没等到多尔衮长大，他自己就驾崩了。

阿巴亥被迫自缢殉葬的时候，阿济格已经二十二岁，但多尔衮只有十五岁、多铎只有十三岁。多尔衮目睹娘亲惨死、皇位被抢夺，却只能忍气吞声不敢表现出丝毫不满，否则他也活不到今日。所以他跟代善、皇太极仇深似海，无时无刻不想报仇。他昨夜手刃皇太极并非 “一时兴起”，而是多年积累压抑的怨恨终于大爆发。

代善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他虽然表面上对阿巴亥的几个儿子、他的小弟弟们十分照顾，但心里一直提防着他们，尤其是多尔衮。他现在已经六十多岁，身体不好，不问朝政多年了；他的儿子中最有才干的岳讬和萨哈廉年轻时已过世；所以他没有办法推举自己或者自己的儿子。为了阻挡多尔衮夺权，他只能推举皇太极的长子豪格。

豪格见地位尊崇的二皇伯推举，觉得已经水到渠成，连忙站出来装腔作势地躬身拱手推辞，“小侄德小福薄，哪能但此重任？诸位叔叔伯伯都比小侄更加德高望重、功勋卓著，还是请叔叔伯伯们~~”

豪格正等着代善推辞、坚决支持他继位，谁知豫亲王多铎立即出班朗声道，“对，我觉得豪格说的有道理。在诸位亲王中，最德高望重、功勋卓著、又年富力强的当属睿亲王多尔衮。我提议多尔衮继位！”

此言一出，支持多尔衮的王公大臣立即随声附和，而支持豪格的王公大臣立即厉声反对，金殿里乱作一团。有人叫道，“皇位从来都是父传子，哪有兄传弟的？”

“你孤陋寡闻！当年宋太祖赵匡胤就把皇位传给弟弟宋太宗赵匡义；前几年明朝天启小皇帝淹死了，皇位也是传给他弟弟了！”

“那是因为那些死了的皇帝没儿子，或者儿子实在是不成器。豪格聪明英勇、正当壮年，当然应该继承皇位！”

“哦？先皇圣明无比，这你承认吧？”

“当然！先皇睿智圣明、震古烁今~~”

“但先皇几十年来一直没有立豪格为太子，这就说明他老人家并不想让豪格继承皇位！”

“对，豪格是宫女侍妾所生，根本没资格当太子！而且先皇多次斥责他性格软弱、能服从命令但却没有主见，不能发号施令、没有深谋远虑，不是君主的上好人选！”

“是啊，大家有目共睹，睿亲王多尔衮运筹帷幄、指点江山、叱诧风云；而且当年太祖努尔哈赤就有意传位于多尔衮，只是他当时年纪小而已；现在他正当年，理应继位！”

两派吵得喋喋不休，各有各的说辞，各有各的理由，从清晨一直吵到晚上，别说吃饭，连茶水都没有喝一口。不少年老体弱的老臣已经坚持不住了。代善首当其冲，到了下午就累得差点晕倒，只得让人把他抬回府休息去了。

代善走后，支持多尔衮的大臣觉得占了上风，更加咄咄逼人。支持豪格的两黄旗大臣忍无可忍，登时拔出佩剑叫道，“你们这些混账奸臣，先皇尸骨未寒，你们就要反叛、不支持他的亲生骨肉继位！你们敢篡位，我让你们血溅当场！”

支持多尔衮的两白旗大臣登时也拔出佩剑叫道，“皇太极当年就是篡位的，今日你们还想继续篡位？打就打，谁怕谁？”

女真族原本就是粗犷豪放的游牧民族，一言不合拔刀相向乃是传统，大臣们上朝也带刀。登时整个金殿里刀光剑影，火药味十足，眼看一场混战就要开打，打完后整个金殿里都将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咳咳~~大家住手，听我一言！” 这时，镶蓝旗主、郑亲王济尔哈朗站到两派中间举起双手厉声叫道，“大家都把刀剑放下！” 他转向两黄旗一派道，“你们坚持要先皇的儿子继位，对吧？”

“对！” 两黄旗的人齐声叫道。

济尔哈朗又转向两白旗一派道，“你们坚决不要豪格继位，是吧？”

两白旗的人莫名其妙，但是齐声应道，“对！”

济尔哈朗道，“好！先皇有十一位阿哥，并非豪格一人。我提议九阿哥福临继位！”

众人都是一愣，整个金殿里一片寂静。半晌，有人问道，“福临？为什么是福临？他~~他像个小娘们一样~~选哪个阿哥继位也不能选他呀？”

此言一出，金殿里一片嗡嗡的赞同声。大家都有目共睹，从豪格到福临，那差距也太大了！一个是冲锋陷阵、勇冠三军的三十多岁的大将军，一个是畏畏缩缩、女里女气的十三岁小娈童。女真族崇尚勇武，豪格、多尔衮他们都愿意臣服，但是福临？给这个小娘炮三拜九叩？这未免有点太~~那什么了吧？

济尔哈朗道，“对，福临！因为二阿哥、三阿哥夭折了；四阿哥、五阿哥、六阿哥、七阿哥的额娘都是地位低下的宫女；八阿哥是宸妃的儿子，但他也不幸夭折了；十阿哥的额娘也是宫女；十一阿哥博穆博果尔才八岁。九阿哥的额娘是庄妃娘娘，而且他即将成人，因此我觉得他是最好的人选。”

“可是~~他~~他从未打过仗，也从未上过朝、从未参与过任何朝政讨论~~”

“他哪里比得上大阿哥豪格？”

“他连给睿亲王提鞋都不配！”

“我誓死支持大阿哥！”

“我只支持睿亲王！”

“大阿哥！”

“睿亲王！”

众人又是一阵大声争吵，刀剑铮铮作响，眼看一场火拼又要爆发。多尔衮突然朗声叫道，“我同意郑亲王的提议！我支持九阿哥福临继位！”

两白旗的大臣急道，“睿亲王，您不能同意！咱们忍气吞声、卧薪尝胆这么多年，现在离皇位只有半步之遥，您怎能放弃？更何况是要臣服于一个十三岁的小娘炮？”

多尔衮朝众人惨然一笑，指指对面的两黄旗大臣道，“你们看看，他们不是敌人，而是咱们的亲戚族人，出生入死、冲锋陷阵的兄弟！你们就忍心跟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吗？我死也要死在跟大明打仗的战场上，不要死在窝里斗！”

两白旗的大臣们惭愧地放下手中刀剑，但是放声痛哭，“可是~~睿亲王~~皇位~~大业~~”

济尔哈朗见状道，“九阿哥年纪尚轻，还需要多学习多锻炼。因此，我提议由他额娘庄妃升任太后并垂帘听政；同时，请睿亲王多尔衮为摄政王；这样宫廷内外都有拿主意的人。大家觉得怎么样？”

两白旗的大臣听说多尔衮可以做摄政王，那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职位了，当即齐声欢呼叫好。但两黄旗、两红旗的人又不干了，叫道，“凭什么让多尔衮做摄政王？在皇帝亲政前，摄政王岂不就是可以对朝政做主的真皇帝吗？他做了摄政王岂不是要对我们清算吗？”

多尔衮拱手道，“各位兄弟，大家在朝廷辩论时畅所欲言，何罪之有？我多尔衮保证不报复任何人。不过我知道大家不放心，所以我提议请郑亲王济尔哈朗做第一摄政王，我做副手帮他一起辅佐九阿哥。大家觉得这样可好？”

济尔哈朗的爹爹舒尔哈齐是努尔哈赤的同母亲弟弟，他是努尔哈赤的亲侄子。在他十一岁时舒尔哈齐因为涉嫌谋反而被努尔哈赤囚禁，但努尔哈赤十分喜欢济尔哈朗，把他收养了，比对自己的亲儿子还亲。他随着努尔哈赤、皇太极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他对努尔哈赤和皇太极都忠诚无比，又从无野心，因此大家都十分尊重他。听多尔衮提议他做第一摄政王，金殿里一片点头赞许之声。

到了此时，豪格也知道大势已去。他确实性格柔弱、没有主见，对皇位也没那么执着。他头脑比较简单，平日里喜欢喝酒打仗操女人，却不太喜欢朝廷里的尔虞我诈、权力游戏。他本来以为皇位理所应当传给他，他只得勉为其难当皇帝。但现在听说不用自己做皇帝，他心里反而放松了不少。哈，不做皇帝，只做皇兄，我还可以继续喝酒打仗操女人而不用操心朝政，岂不是好？于是豪格也大声叫道，“我同意辅佐九弟继位，请庄妃垂帘、郑亲王、睿亲王摄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