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94 第九四回 君臣掌乾坤

赵祯朝卧室走去，陈琳站在门口迎上来道，“万岁，您现在可以回宫休息了吗？”

赵祯道，“呃~~不，朕想跟这几位朋友一起~~”他走进卧室，却见里面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无一人。赵祯急问，“陈叔，他们呢？他们都去哪儿了？”

陈琳道，“启禀万岁，您不是让老奴照顾他们的吗？这儿是只有您才能住的寝宫，他们不能在这儿住。不过您放心，老奴已经把他们安排在西书房，让小太监们伺候他们洗过澡吃过饭。他们都疲惫不堪，已经睡下了。老奴还安排了太医日夜值班伺候刘统领。您看这样的安排还满意吧？”

赵祯知道外宫除了金銮殿、御书房、文华殿、武英殿等，还有东西两座书房。东书房又叫“东宫”，是皇太子成年后居住的地方。赵祯本来十三岁就应该搬出内宫去东书房居住，但是他十二岁就登基继位，搬进皇帝的寝宫居住，所以东书房已经空置多年。西书房跟东书房对称，名为书房，其实是客房。有时皇帝宣召大臣办公到深夜，就可以恩准他们暂住西书房。虽然名为“书房”，其实是一片四合院，里面有十几间客房，足够所有一品二品文臣武将暂住，安置刘从德、段和誉、石中坚、慕容复、白玉堂、欧阳克等人绰绰有余。

赵祯也真累了，打个哈欠点头道，“嗯，很好！走，朕也回宫睡觉去！”

“是，万岁！”陈琳喜出望外。是啊，自从皇上大婚夜突然失踪他就成天提心吊胆、看着空荡荡的寝宫每日以泪洗面，今天皇上终于回来了，要住回寝宫了，他怎能不喜？陈琳连忙搀扶着赵祯走出御书房，高声叫道，“皇上起驾寝宫！”他好久没有这么叫过，心情又激动万分，那叫声嘶哑走调，跟他以前高亢响亮的声音相差甚远。

但是没关系，早在殿外等候的仪仗队立即鼓乐齐鸣，举起黄罗伞盖、龙凤扇、黄灯笼等簇拥着赵祯走进后宫。这时已是深夜，宫里本来静悄悄的，但是太监宫女们被那久违的鼓乐声惊醒，争相跑出来观看。见到黄罗伞盖下小皇帝俊美无比、神采奕奕的脸，大家慌忙在路两旁跪下磕头，山呼万岁之声此起彼伏。赵祯不好意思地朝大家挥手致意，让他们平身，又命令乐师停止奏乐以免惊扰大家睡觉。

回到寝宫，只见所有伺候他的小太监小宫女们也都已经回来报到了，整整齐齐地排队跪在门外恭候圣驾。赵祯让他们也都起来睡觉去。走进卧室，只见一个冒着香喷喷的热气的大澡盆已经摆在房间里。赵祯大喜，笑道，“哈，陈叔，你想得可真周到！呵呵呵，朕在江湖上到处奔波的时候，最想着的就是这香喷喷的洗澡水和陈叔的擦洗按摩！”

陈琳热泪盈眶，“万岁，老奴每天盼着的也是给您把屎把尿、沐浴更衣~~”他熟练地给赵祯脱光衣服，扶着他走进澡盆里躺下。陈琳解开赵祯的发髻给他洗头梳头，用锦帕蘸着香汤轻柔地擦拭全身，手指手掌适度地按摩。

赵祯眯着眼睛尽情享受着那熟悉的感觉。哦~~哦~~太舒服了~~陈叔~~娘~~连太后都不那么可怕了~~皇宫越来越像个家了~~哦~~回家的感觉真好！他早已精疲力尽，在陈琳舒适的按摩下很快就闭上眼打起小呼噜。

赵祯躺在舒适无比的龙床上睡得香甜，梦里全是温柔旖旎的景象，睡梦中也发出嗤嗤的笑声。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帐外陈琳轻声叫道，“皇上！皇上！您醒了吗？”

赵祯笑道，“朕还睡着呢。”

陈琳道，“哦，那您接着睡，老奴去太后那儿给您请假。”

“等等！”赵祯一骨碌爬起来，“陈叔，你怎么那么傻呀？朕要是睡着了还能说‘睡着了’吗？”

陈琳愣住，“哦~~对呀，前面几次老奴来叫您，您都一声不吭只是打呼噜~~”

赵祯道，“太后宣召朕何事？”

陈琳道，“太后没有宣召您，就是问您今天去不去上朝。她知道您昨晚睡得晚，说您正在长身体的时候需要充足的睡眠，如果没醒就不用去了，明天再去上朝也不迟。”

“咦？今天是初一还是十五？”赵祯有点糊涂。

“呃~~不是，今天是初七。太后说您从今往后哪天想去上朝都可以去，哪天不想上朝就不用上。但是如果去上朝最好不要迟到，否则~~”

赵祯想起来了昨夜他和太后的约定，慌忙跳下床，“哎呀，陈叔，快给朕把尿、穿衣、吃饭。如果朕迟到了可是又要被打屁股的！”

“是！”陈叔熟练地拿过金痰盂，手扶着赵祯的龙根，口中吹着口哨。赵祯眯着眼舒舒服服地“呲呲”撒尿。尿完了，陈琳用锦帕蘸着热水把龙根擦净。赵祯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已经擦洗得干干净净，涂着香油，撒着香粉，皮肤闪闪发光香气扑鼻。

陈琳熟练地给他穿上一套香喷喷的黄缎内衣裤，先伺候他吃了早餐，然后再罩上金丝绣龙黄袍，系上玉带，登上龙靴。他把皇上乌黑的头发抹上香油梳理得一丝不乱，最后戴上九龙平天冠。装束已毕，陈琳高叫“皇上起驾金銮殿！” 寝宫外鼓乐齐鸣，一大队侍卫和太监宫女组成的仪仗队，高举黄罗伞盖、龙凤扇、香炉、符节，前后簇拥着赵祯朝金銮殿而去。

他们从金銮殿后门进殿，陈琳在前面高喊，“皇上驾到！” 赵祯大步登上熟悉又陌生的玉阶，坐到宝座上。玉阶下的文武百官半年多没见过小皇上，都正暗自猜疑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是真的大病不起，还是被太后软禁甚至杀了？这时忽听皇上驾到，大吃一惊，连忙跪下三拜九叩，山呼万岁。赵祯清脆的嗓音朗声道， “诸位爱卿平身！”

众人站起身朝上望去，几个月没见，只见小皇上又长高长壮实了一些，神采奕奕的样子，皮肤比以前黑一些，面孔上少了些少年的稚气，多了些青年的刚毅果断。

这时他身后的珠帘后太监高呼，“太后驾到！” 赵祯起身率领群臣跪下磕头高叫，“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慌忙低声道，“皇上，使不得！快起来！以后你不用拜哀家。”

赵祯低声道，“母后，那怎么行呢？咱们大宋以仁孝治天下，您是我母后，儿臣怎能不拜？”

赵祯和太后都坐定后，赵祯习惯性地等着太后说话，而太后为表示尊重他等着他先说话，群臣不知皇上太后之间打什么哑谜更是不敢说话，一时间诺大的金殿里静悄悄的毫无声息。

良久，赵祯和太后同时开口，“诸位爱卿~~”两人听见对方开口又连忙住口，大殿里又是一片尴尬的寂静。终于，太后道，“诸位爱卿，今日皇上终于龙体大好、上朝理政。大家先听皇上训示。”

赵祯想了想，诚恳地道，“母后、各位爱卿，朕先要跟诸位道个歉。朕在大婚之夜，突发奇想，想出外微服私访。都怪朕年少任性，也没有跟诸位说明去向，就不辞而别，让大家为朕担心了，真不好意思。对不起！”

众臣不敢答言，都看着珠帘后，等着太后发话。刘太后道，“皇上不必过谦。您微服私访，全是为了国家，不辞劳苦，身陷险境，我们都感激万分呢！而且既然是微服私访，当然不能告诉任何人，否则就成了圣驾巡游了。”

众臣都等着太后大发雷霆好好劈头把小皇帝骂一顿呢，谁知她竟然如此和言善语，反而给皇上开脱？有几个大臣本想进谏弹劾皇上的，这时见他们母子一心，也只好把话吞进肚里去了。

赵祯道，“朕这次微服私访，足迹遍及大江南北，关内关外，着实有不少收获呢。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聆听了不少百姓的疾苦，考察了不少地方官吏的业绩。朕有一些人事安排，请诸位探讨。”

他从袖中取出三张纸来，道，“这里有朕记载的地方官员业绩，分为三类，一类是贪官污吏，鱼肉乡里的，着监察御史调查确凿，视情节轻重，或罢免或下狱；第二类是庸碌无为之辈，着吏部尚书考察政绩，如果确实，或降级或罢免；第三类则是清廉公正的好官，由宰相据实考察，加以封官进爵。”

监察御史、吏部尚书、宰相出班，恭恭敬敬地接过名单，谢恩归位。

赵祯又道，“这其中最受百姓爱戴的清官是陈州太守包拯。朕想招他回京在刑部任职，专门负责审查各种疑难案件。他的侄子包世荣也是才思敏捷、聪慧无比，只是因为他母亲怕他和叔叔一起赶考乱了辈分，所以才不许他来考试。朕看过他的文章，绝对可以金榜高中的。朕想破格录取他为进士。诸位可以意见吗？”

吏部尚书出班奏道，“这~~包拯才十八岁，做了陈州太守没有一年，虽然功绩卓著名声很好，但是立即调到刑部任职，未免升得太快了吧？包世荣误了这次科举，可以等下一次科举，并不急在一时。这不通过考试就封官~~只怕天下举子不服呀！”

太后道，“爱卿，如今正是用人之际，皇上和哀家求贤若渴。像包拯这样铁面无私的清官正该快速提升，不拘小节。包世荣这样的才子，不来为朝廷服务，真是埋没了人才。好，哀家觉得皇上的提议太好了，哀家举双手赞成！”

吏部尚书瞠目结舌，心想，今天太后吃错了什么药了？皇上当年就想点包拯做状元，还不是你非要把他踢到榜尾，远远发放出去做个六品小官？这时怎么又完全同意皇上了呢？哦，太后向来老谋深算，一定还有什么深意，我们是不懂的。想到这里，也不敢再唱反调，只得唯唯诺诺归班。

赵祯见太后真的处处帮自己说话，心花怒放，接着道，“这次朕在陈州，见到安乐侯郭靖屯粮不发，鱼肉乡里，迫使百姓高价买米，甚至出卖自己的子女。他自己却大兴土木兴建宫室，还结交江湖匪类，意图谋杀朝廷命官。朕亲自和姑苏慕容复、锦毛鼠白玉堂等人把他制服，才使包拯得以开仓放粮拯救灾民。朕认为，需要革除安乐侯的爵位、没收他的家产，而慕容复、白玉堂等江湖豪杰护驾有功、惩善除恶，应当予以奖赏。”

大臣中已经有多人知道安乐侯失踪的消息，这时才知是皇上亲自下手锄奸。安乐侯种种罪状包拯已经写明，送上奏折弹劾，只是众人碍于皇后和前中书令的面子，谁也不敢启奏这件事。这时听皇上提起，监察御史才把包拯的弹劾奏折呈上。

太后听了大怒道，“居然有这等事？这么严重的事，你们居然敢按下不奏，还要等皇上亲自处理完了才启奏，简直是岂有此理！皇上，郭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您革除安乐侯的爵位、没收家产完全合理。呃~~他的妹妹也不宜再做皇后。哀家恳请皇上废了皇后，另立中宫。”

赵祯心中暗赞，啧啧，姜还是老的辣呀，太后不用朕说，自己顺水推舟就把皇后给废了！他假装有点为难，“母后，皇后跟我~~一夜夫妻百日恩哪~~而且她本人也无大过~~朕如何忍心将她废除？”

太后厉声道，“皇上，郭靖犯下这等大罪，按照本朝法律是要全家连坐的。哀家知道你宅心仁厚，不忍处置皇后，可是咱们不能因为一点私情就徇私枉法！这件事哀家做主了，不容商量！”

众臣听了心想，哎呦，这才像以往的太后，专横跋扈，对小皇帝疾声厉色、毫不留情。赵祯装作很委屈的样子，嘟囔道，“是，儿臣一切听母后的安排。”

太后缓和下口气，道，“皇儿，不用难过。哀家听说西夏的银铃公主不仅才貌出众，性格更是温柔大度，足可母仪天下。而且如果咱们大宋跟西夏联姻，从此大辽、吐蕃等再不敢恺觑咱们的边疆。不如皇儿就遣使去西夏求亲，想来西夏国王也不敢拒绝。”

赵祯一听，哎呦母后呀，您可是真没见过李银铃那个假小子！她长得倒是真美，可是那性格~~啧啧，离“温柔大度、母仪天下”相去甚远。赵祯反问道，“母后，儿臣也听说银铃公主很漂亮很有才~~可是，她毕竟是番邦女子，做皇后~~”

太后道，“皇儿有所不知，自古娶番邦女子为皇后的帝王不少。最著名的是唐太宗，他的皇后长孙氏是鲜卑族的，而且是一介布衣。可是她相夫教子，为大唐立下千年基业，她的贤德后世广为流传。皇上，您不要因为银铃公主是番邦女子就瞧不起她，认为她不配做皇后。”

礼部尚书忙出班奏道，“启禀万岁，本朝并没有番邦女子不能做皇后的规定。正如太后所说，如果能和西夏联姻，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呀！请皇上三思！”

赵祯更是对太后佩服得五体投地。啧啧，人家通今博古，说出来的话都头头是道，根本无法反驳。唉，朕也得学会这一点，才能亲政呢。当下他又唯唯诺诺地道，“是，儿臣谨遵母后教诲，择日就向银铃公主求婚。”

这时站在阶下右手边一直垂头不语的太傅刘美出班跪下道，“启奏万岁，臣老母年迈，终日思念臣。臣恳请皇上开恩，准臣告老还乡侍奉老母！”

赵祯沉吟道，“这~~刘爱卿乃是两朝老臣、朝廷栋梁~~能否再为朝廷效力几年？”

刘美以头抢地，痛哭流涕，“万岁，臣当然想再为皇上效力几年，可是~~可是臣的老母却等不了几年了~~臣恳求圣上开恩，恩准臣为老母尽孝吧~~”

赵祯沉吟不语，等着太后说话。太后哽咽着道，“刘爱卿~~你的孝心可嘉~~皇上，老母年迈，身边无人~~如果您不肯放刘爱卿走，那么哀家请辞，去给老母养老送终，请您恩准！”

众人一听更傻眼了。啊？刘太后~~恋权不放、皇上都成年了也不肯撤帘归政的刘太后~~竟然要辞职回家侍奉老母？这是真的？还是摔帽子？还是试探小皇帝，看他如何反应？

果然，赵祯立即离座朝珠帘“噗通”跪下，叫道，“不！母后，儿臣年幼无知，还不能亲政！先皇托孤于您，您不能丢下朕不管！呃~~那~~朕就准刘爱卿告老还乡，这样您就可以留下专心垂帘听政了，是吧？”

刘太后叹口气，“皇儿请起！唉~~自古忠孝不能两全~~就按皇上的意思办吧~~”

刘美磕头谢恩，抬起头来时老泪纵横，“臣谢主隆恩！谢太后隆恩！呃~~还有~~臣的儿子~~刘从德~~万岁能否也开恩放他跟臣一起回家？”

赵祯道，“御林军统领刘从德尽忠职守、英勇护驾，乃是所有文武百官的表率。母后，朕想将他连升三级以示表彰，但是由于他受了重伤无法再动武，朕想让他转为翰林院学士，不知您意下如何？”

刘太后点头道，“皇儿赏罚分明，如此甚好。”

众人本来见刘家少了一位大员，以为是皇上要削减太后的羽翼，谁知皇上又提升刘家下一代、最受太后宠幸的刘从德，看来这也是太后想好的“新旧交替”的计划。

赵祯又道，“刘爱卿，你劳苦功高、孝道可嘉。陈公公，从朕的私库里拿出黄金千两赏给刘爱卿做路费。”他低声问，“呃~~朕的私库里有黄金千两吧？”陈琳点头道，“有！有！万岁您每个月有一千两的俸禄，您省吃俭用从来不花钱，这三年多早已攒下一大笔私库钱。”赵祯吐吐舌头，哇塞，朕还那么有钱哪？下次再微服私访时得带上点儿，别再成天寒酸得跟叫花子一样，到哪儿都让男朋友们掏腰包！

刘美再次磕头谢恩，有点恋恋不舍地看了珠帘后几眼，低头掩面退出殿外。

赵祯问道，“诸位爱卿，还有何要事启奏吗？”

礼部尚书出班奏道，“启禀太后、万岁，辽圣宗耶律隆绪遣使前来，有两件事：一是他刚刚册立太子耶律宗真，想通报天下各国；二是他说思念当年和真宗皇帝在澶州相会，定下澶渊之盟致使两国和平多年，他提议派遣太子和圣上在澶州相会，再续前缘，保大辽和大宋永久和睦繁荣。”

太后轻哼一声道，“哼，耶律隆绪要是亲自来，咱们皇上去会他倒是也平等。可是他只派遣个太子来，皇上亲去岂不是降低了身份吗？顶多派个藩王去会会那个耶律宗真也就罢了。”

赵祯听说澶州，心中一动，心想反正需要去澶州接上母亲一起去西夏求亲，就道，“母后，要说对等，咱们也要派出太子去会见他们的太子。可惜儿臣不争气，并无子嗣。就算有，也不过是襁褓之中的婴儿。儿臣听说当年父皇和辽圣宗定下澶渊之盟时惺惺相惜，结为兄弟，还尊称辽国的萧太后为姑姑。这么算来，儿臣跟他的太子倒是兄弟平辈，也算平等。”

太后劝道，“皇儿，这双龙会可不是好玩的，向来凶险无比。当年先皇御驾亲征，跟辽兵在澶州一带僵持一年多，几次大破辽军，最后他们不得已才同意谈和。先皇回来跟哀家说，和谈之时，帐内他和耶律隆绪针锋相对，帐外宋军和辽军剑拔弩张，稍有差池，只怕玉石俱焚，谁也不能生还。皇儿，你年纪小，又刚刚微服私访回来，哪能再去涉足险境？”

赵祯道，“先皇生前也跟儿臣描述过澶渊之盟双龙会的情形。先皇不会武功，但是他为了百姓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不仅御驾亲征，更是跟辽圣宗针锋相对毫不退让。最后他们签下的协定造福两国百姓，让边疆安宁百姓乐业，先皇和辽圣宗也因此惺惺相惜结为兄弟。儿臣每当想起父皇当年‘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英雄气概就不免悠然神往。现在有这个好机会可以让大辽和大宋长治久安，儿臣怎能放过？请母后恩准，儿臣愿意亲自前去会见大辽太子耶律宗真。”

太后见他语气坚决，不是故作姿态，叹口气道，“皇儿，你为国为民不顾自己安危，真有先皇遗风！好吧，哀家同意你去，但是一定要小心，多派侍卫和御林军护送，确保安全。你没有子嗣，大宋社稷无后，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大宋的江山可怎么办呀？”

赵祯道，“母后担心得是！不过朕虽然没有子嗣，但是汝阳王世子却已经有多个儿子。如果朕真的出了意外，请母后为朕挑选一位最聪颖最孝顺的侄儿过继为太子登基即位，还请母后以太皇太后之尊垂帘听政辅佐幼帝。”

刘太后虽然对赵允让恨之入骨，但是想到如果可以抱一个四五岁的小皇帝上位，自己又可以垂帘听政十几年，心中窃喜。她点头道，“看来皇儿高瞻远瞩，早已安排妥当。当然，这都是以防万一。大辽这次提议举办‘双龙会’应该是有求于大宋，跟上次两国大军苦战一年多的情形很是不同。哀家以为这次相对安全，只要小心部署应当平安无事。”

群臣又有一些大事启奏。一般还是太后决断，但有时赵祯插嘴提些问题或者见解，太后也耐心聆听，如果有道理的就听，不对的就跟他耐心地解释为什么不能那么做。有时赵祯沉默许久不发言，太后就停下询问他的看法。赵祯其实一直专心听着想着，太后一问，他总有自己的见解。

等到散朝了，太后拉着赵祯的手喜笑颜开，道，“祯儿呀，你真是长大了！你对朝政的看法比哀家预想的要深刻多了。以后哀家要让你处理越来越多、越来越重要的事情，为你亲政做好准备。”

赵祯谦逊道，“母后，听了您的见解，儿臣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幼稚无知。儿臣真心求您多再垂帘听政几年，等儿臣完全学会了再亲政吧。”

太后点头道，“好，哀家听你的。等哀家觉得没什么可教你的时候，不用你说，哀家自己就退隐山林，逍遥快活去了！”

赵祯下了朝却不回后宫，吩咐陈琳摆驾西书房。陈琳遵旨，率领着仪仗队簇拥着皇上浩浩荡荡来到西书房。赵祯怕他们惊扰了刘从德养伤，远远地就命令乐师偃旗息鼓，到了西书房门外就让所有人停下等候，他自己推门进去。西书房外有不少侍卫太监守候，见到皇上驾到连忙躬身行礼。

西书房说是书房，其实是一整套院落，有客厅、餐厅、书房、主卧室、还有十几间厢房，前面有青砖铺地的天井，后面有花草整齐的小花园。这里在分宫墙外，是留给大臣或者贵客暂时居住的宾馆。

赵祯一进门就看见慕容复和白玉堂正在天井里练剑，而段和誉和欧阳克坐在石桌旁聚精会神地下棋，石中坚侍立在他们身边给他们斟茶打扇。赵祯看着那景象心中充满温馨，啊~~家！这才是家的感觉！

忽然，“唰”的一声，一柄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胸口扑来。赵祯大惊，想要用凌波微步躲开都来不及了。眼看那长剑就要穿胸而过，忽听“当”的一声，另一柄长剑架住那长剑，白玉堂惊叫道，“公子！您干什么？”

慕容复轻哼一声，长剑一转又挥向赵祯，斥道，“五哥，你干什么？这小昏君将咱们软禁在这里，不擒住他做人质，咱们如何能逃出这皇宫？”

白玉堂又把他的长剑架住，劝道，“不，公子，皇上没有软禁咱们~~您~~您就是想把他又擒住好让他再做您的‘慕容夫人’，是不是？”

慕容复脸颊微红，骂道，“呸，没有软禁？那外面怎么布置那么多侍卫看守？你试试你要出去会怎样？”

赵祯忙赔笑道，“慕容公子，对不起，是朕的过失。朕只是让陈叔好好保护刘从德以免他再受伤害，谁知那些侍卫却把西书房团团围起来了。你放心，各位都是朕的贵客，怎会是软禁呢？朕立即让侍卫撤退，并下旨让你们可以自由出入外宫。”

慕容复收回长剑，轻哼一声道，“五哥，咱们走！”说着他头也不回朝门外走去。白玉堂恋恋不舍地望了赵祯、段和誉、石中坚、欧阳克等人几眼，只得拖着沉重的脚步跟上慕容复。

赵祯急道，“慕容公子、白五哥，你们这次帮了朕这么大忙，朕还没来得及感谢你们。你们要走朕不敢阻拦，但是至少先吃个午饭，让朕略尽地主之谊吧？”

慕容复轻哼一声，“哼，不用了，救了你的是刘从德，又不是我们。”他拉开门要出去，却听白玉堂的肚子里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咕”声。白玉堂不好意思地笑笑，“呃~~公子，我真的饿了~~咱们就吃个饭再走吧。”这时，慕容复的肚子里也发出“咕咕”叫声，他犹豫一下，停住脚步道，“那~~好吧~~就吃个饭~~吃完饭咱们就走~~”

赵祯大喜，忙对外面叫道，“陈叔，把午膳送到西书房来，要够七个人的国宴哦！还有，把西书房外的侍卫撤了，再拿六块通行腰牌来，让贵客们可以自由出入外宫。”

“是，万岁！”陈琳连忙答应一声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