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62 第六十二回 拳脚飞 校长训学生

皇上身穿崭新舒适的青花长袍、蓝色马褂，手摇折扇走到“京师大学堂”的门口。那巨大的金字匾额也是他御笔题写的。他看着自己熟悉的字体，脸上露出微笑。哈，毕竟这是他作为皇帝做出的第一项决定，而且居然说服了慈禧太后和大部分大臣。

袁世凯依旧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把皮书包递给皇上，道，“少爷，您的书包。奴才和张总管还是在墙角等着，您如果有事随时吩咐。”

皇上接过书包斜挎在肩上，回头看看远处气喘吁吁地小跑着的小德张，笑道，“你们不用在这儿等着。你看，这么多年了，出过什么事？嘻嘻，你要是有空，训练训练小德张吧。要不然他成天跟不上，咱老得等他。”

皇上说完，走到门边向门卫出示录取通知书，大步走进校园。京师大学堂其实就在以前的京都学堂隔壁。孙家鼎拿了经费以后买下了这片以前是位高官的住宅。现在院子里面像个大工地，到处都是脚手架和民工，在改造教室、修建实验室、办公楼、运动场等等。

皇上走到新生报到处，就见梁启超、邓世昌、谭嗣同都已经围在一起说笑聊天。皇上看见他们，心中一阵暖融融的感觉，哦，我就知道他们不会离开我的。他交了学费领了学生证和书本，走到几人身边，笑道，“哈！原来你们几个土包子跟我一样，都没有出国留学呀？”

梁启超看见他眼睛放光，“小田！这回小皇帝可真是救了我的命了！我回了家，我爹娘都不许我出国也不许我再回京都学堂‘浪费’钱了。他们逼着我在广州找个工作。可是那样，我岂不是~~岂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你们了吗？”

邓世昌瞥他一眼，道，“行了行了，你以为我们想见你？是吧，小田？”

谭嗣同傻傻地道，“哎呀老邓，你怎么这么说呢？两年多的同窗之情，你难道就不想梁兄？”

皇上忍不住脸上的笑容，挽着梁启超和邓世昌的胳膊道，“谭兄说得对，咱们是‘京都学堂’四人帮，这回更要威震京师大学堂了。”

几个人兴致勃勃地说笑着走去教室上课。到了教室里竟然发现康有为也坐在书桌旁，不是老师而是学生了。康有为见到皇上他们，笑着打招呼，“小田、小梁、小邓、小谭，这回咱们要做同学了。我当年从京都学堂毕业也考上了英国的大学，可是我决定不去而是留下任教。现在皇上开恩，把大学搬到北京来了，我岂能错过？只是我都好几年没学习了，恐怕跟不上课程，到时候还要多多向你们请教哦。”

孙家鼎接了圣旨之后，立即花费重金从欧美各大学聘请教授。丁韪良、史密斯等人也动用自己的关系网向以前的同学同事宣传。虽然大多数教授将信将疑，不愿签长期合同，但是有免费去中国旅游的机会，还是有十几名教授高高兴兴地签了半年或者一年的短期任教合同赶来北京。

大学跟中学果然不同。数学课一上来就是微积分，而且教授完全用英文授课，登时把皇上弄得云山雾罩。皇上转头看看梁启超，见他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物理课开始讲牛顿力学，可是要用到微积分。教授并不知道他们还没学过微积分，哗哗写了一黑板的积分公式，学生们更是摸不着头脑。还好哲学、历史、地理、文学课还算正常，让皇上觉得不是完全失落。

好不容易等到吃午饭时间。新校区的餐厅还没有修好，所以学生们都要去京都学堂的餐厅吃饭。两个校区的中间打通了一个门，铺好一条通道。皇上、梁启超、邓世昌、谭嗣同、康有为很高兴故地重游。这儿的一切都那么熟悉，餐厅外如茵的绿草地，撑着阳伞的餐桌，餐厅里叽叽喳喳朝气蓬勃的少年学生们，厨房里传出的香喷喷的饭香。

康有为看看餐厅里排的长队和几乎坐满的桌椅，道，“你们先排队，我去给你们占着位子。如今学校扩招，人多了不少餐厅的桌椅却没变多，晚了只怕要站着吃饭了。”

梁启超忙道，“哎呀，还是康老师想得周到！嗯，我们一般夏天都坐外面那儿。”

皇上问道，“康老师，你一般吃什么？我们给你拿，你不就不用再排队了吗？”

康有为道，“好啊，小田，就把你拿的饭菜照样给我拿一份就好了。”

皇上他们照样去西餐部领了浓汤、沙拉、牛排、甜点，走到餐厅外，果然康有为已经找了一个大树下荫凉的桌位。他们把饭菜放下，康有为看着眼前红红血淋淋的牛排，皱眉道，“啊？这厨师今天怎么没把肉烧熟呀？这血刺呼啦的可怎么吃呀？”

皇上、梁启超、谭嗣同、邓世昌相视而笑。皇上道，“康老师，这是西式牛排。我怕你吃不惯，给你点的中等熟。你看我们的，都是更生的呢。”

康有为还是犹豫着不敢下口。梁启超拍拍他笑道，“康老师，我第一次和小田吃，也是不敢吃。小田吃完了还拉肚子，哈哈哈~~不仅拉肚子，还拉到~~哎呦~~”皇上在桌下狠狠拧一把他的大腿，梁启超吃痛呻吟，忙道，“哦~~这不重要~~我是想说，后来第二天，我都不想吃西餐了。可是小田说服了我。他说刚接触到新鲜事物总是会有点不适应的。可是你看人家欧美发展得那么好，说不定跟吃的好有关系呢？咱们要坚持吃下去。我听了他的话，坚持吃下来，嗯，真是有道理！现在我喜欢上了西餐，回家后天天吃中餐反而不习惯了。哎，你再看小田，他天天吃西餐，那个小身子长得越来越高、越来越壮了！”

康有为听了望着皇上笑道，“哈哈哈~~小梁啊，我同意你前面所有的话，可是最后这一条却不敢苟同。人家小田那是天生丽质，加上每天坚持锻炼，所以才长得越来越美，越来越壮。如果光吃西餐就有这功效，怎么没见你小梁、小谭变得更高更壮呢？”

皇上瞪康有为一眼，“哎，康老师，我一直以为你是各不苟言笑的正人君子，怎么也言语轻薄？莫非令弟康广仁那张嘴是从你那儿学来的？”

康有为笑道，“小田，好美之心人皆有之。就像那边花园里的花朵，鲜艳盛开的时候大家有目共睹，都会赞美欣赏，这是人之常情嘛。小梁、小谭、小邓，你们说是不是呀？”

邓世昌叫道，“完了，我又多了个竞争对手！不过，康有为，你既然不是老师而是同学了，那我就不怕你。你尽管放马过来，咱们一较高下！”

康有为奇道，“小邓，竞争什么？还要动手？”

梁启超撇撇嘴道，“康老师你别理他。他就是这样疯疯癫癫的，谁都是他的假想敌。来，咱们吃饭。”

正这时，只见一个瘦小的男生托着一个食盘，有点不知所措地四下张望着。这时所有的桌子都已经有人坐着，小男生犹豫着该去哪张桌子上挤着坐。“喂，小弟弟，坐哥哥这儿吧！”林锐吹个口哨，远远地朝他打招呼。小男生一惊，不理他，反而回头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皇上听到林锐那一声口哨和呼声，抬头一看，正望见那小男生有点惊慌失措的脸。那张脸美丽又天真，稚嫩又柔弱，加上那微微的惊慌哀愁~~啊，那是让他刻骨铭心的脸，那是让他魂牵梦系的脸！“小李？”他不由得跳起来，一个箭步冲到那男孩的身边，拉住他的手。

那男孩一惊，手一抖把食盘打翻，一碗西湖牛肉羹和宫保鸡丁全都洒在皇上胸前的衣襟上。他甩开皇上的手，退后两步，细嫩的声音叫道，“你~~你要干什么？”

皇上顾不得自己胸前湿漉漉的汤水，上前一步又握住男孩的手，激动得热泪盈眶，“小李！小李！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你的田哥哥呀！我是长高长壮了一些，可是我的样子应该没怎么变。你~~咦？你的样子怎么一点都没变，好像还是十三岁？”

男孩的两颊有点红，低头咕哝道，“人家本来就是十三岁嘛~~你~~你姓田？你到底要干什么？再不放手我要叫‘非礼’了！”

他们这么一闹，旁边已经有不少同学转头来看。康广仁和林锐笑道，“哈哈哈，小田，现在谁是欺负新生的小混混了？我们是不是该替小弟弟打抱不平，扇你两耳光了？哈哈哈~~小弟弟别怕，来这儿，哥哥们保护你！”

谭嗣同听到皇上叫“小李”，立即转头去看。见到那个男孩的脸，他也是一惊，天哪，真是小李！小李回来了！他跳到皇上身边，刚要叫“小李”，可是又犹豫了一下。首先，这个男孩年纪很小，像小李刚入学时的样子，小李不会过了两年一点都没长大吧？其次，他的身子看起来比小李还瘦小，难道小李还会越长越抽抽了不成？还有，他的嘴唇右上角有一颗小痣，虽然不易觉察，但是谭嗣同跟小李同桌时每天偷偷盯着他的右半边脸颊，又怎可能不记得一颗小痣呢？

想到这里，他拉着皇上的胳膊让他放开男孩的手，道，“哦，小兄弟，对不起，我们认错了人。你跟我们以前的一位好朋友小李长得很像。不知你是不是他弟弟？”

那男孩摇头道，“我不姓李，我姓甄。我也没有哥哥，只有一个姐姐。”

谭嗣同问道，“那~~你是从朝鲜来吗？”

男孩奇道，“朝鲜？我生在北京，虽然我爹去其他地方做官时我跟着他去过几年，可是我从没出过国，没去过朝鲜。”

皇上这时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上一红，躬身拱手道，“甄兄弟，对不起，我刚才误认你是以前的好友，多有失态，请你原谅。在下田载爱，现在大学一年级，请多多指教。”

谭嗣同也道，“在下谭嗣同，也是大学一年级。甄兄弟，你如果没有同伴，不如就跟我们坐在一桌吃午饭如何？我给你介绍，这几位是康有为、梁启超、邓世昌。”

小甄咳嗽两声清清嗓子，拱手道，“见过田兄、谭兄、康兄、梁兄、邓兄！小弟甄~~甄拉他~~”

邓世昌正喝着一口法国番茄浓汤，突然“噗嗤”一笑，汤从鼻子里呛出来，“咳咳咳~~哈哈哈~~真邋遢？哦哈哈哈~~咳咳咳~~哎呦，呛死我了~~”

皇上白他一眼，道，“甄兄弟不要见怪，这位邓兄是武科的，为人直爽却不善言辞。甄兄弟，你过来跟我们坐吧。”

甄拉他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突然一笑，“哦，我的饭都打翻了，我得赶紧去再拿一份。我等会儿来加入你们就是。各位兄台请继续吃饭，小弟去去就来。”说着，他转身快步走回餐厅里。

皇上和谭嗣同坐下对望一眼，谭嗣同摇摇头，皇上点点头。

邓世昌奇道，“你们打什么哑语？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

梁启超道，“这还不明白？谭兄是说那位甄兄弟不是小李，小田想了想同意他的看法，就点点头说，嗯，甄兄弟确实不是小李。”

邓世昌道，“切，你是他们肚里的蛔虫呀？说得还活灵活现的。哈哈哈~~这个小男孩的名字可真不错~~真邋遢~~不是假邋遢呦！哈哈哈~~嗷~~”皇上狠狠在他肩膀上捶一拳，瞪他一眼，邓世昌连忙闭嘴。

他们继续吃饭，皇上一直眼睛瞄着餐厅的门，盼着小甄回来。可是一直到他们吃完饭也不见小甄回来。皇上还想继续等，但是中午的足球赛已经要开始了，其他队员和观众都大声叫着“小天龙！小天龙！”邓世昌伸出手等着，他无法拒绝，只得拉着邓世昌的手走上绿茵场，脱了上衣开始练球、比赛。

踢球的时候皇上有点心不在焉，总是眼睛瞄着球场边，希望看到小甄出现在聚精会神观战的梁启超、谭嗣同、康有为身边。他带球丢了几次，射门三脚不中，防守还在禁区里一脚踹在对方前锋的脚踝上，白白送给对方一个点球。邓世昌忍无可忍，只得把他拉到一边换下场去。

皇上拿起毛巾擦擦脸上身上的汗水，披上衣服道，“我去餐厅拿点喝的。”就匆匆离开球场，拉开门走进餐厅里。这时午饭高峰期已过，餐厅里稀稀落落的只有几桌上还有人在吃饭。

皇上扫射一下，远远看见小甄的背影，一个人面对墙角坐着吃饭。天哪，他的背影更是和小李的背影一模一样！那消瘦的背、苗条的腰、翘翘的小屁股~~

皇上正思考着该如何过去搭讪，却见小甄已经吃完了，站起身端着托盘把碗碟放回回收处，推开门出了餐厅。皇上不知该如何，只是远远地跟着，一路想着该找个什么理由上去跟他说话，该说什么。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小甄不是小李，跟小李一点关系都没有，也根本不认识自己。可是皇上只要看着他就觉得无尽的温暖和幸福，仿佛小李又回到了身边。

不知走了多久，小甄停住脚步，皇上也连忙远远地停住脚步。皇上左右一看，前方正是厕所，有几个少年嘻嘻哈哈地走进去又有几个少年大摇大摆走出来。小甄犹豫地驻足不前，躲在一棵大树后眼睛瞄着厕所门。皇上的脑海里回想起当年他和小李第一次上公共厕所慌乱羞涩的情形，不由哑然失笑。

皇上正要上前去，忽见林锐从厕所里出来。他眼睛尖，一眼看见树后飘动的衣襟，跳过去叫道，“什么人？为何鬼鬼祟祟地在此偷看别人上厕所？”

小甄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咕哝道，“大哥~~我~~我没有~~偷看~~我只是在等~~”

林锐见是小甄，满脸堆笑，“哦，小甄呀！你是第一天上学是吧？在家里从来有人伺候着上厕所是不是？呵呵呵，我们头一回都是这样的，后来习惯了就好了。来，今天我帮你，明天你就会自己上了！”说着，他伸手抓住小甄的手，拉着她朝厕所走去。

小甄红着脸惊慌失措，“啊~~不要~~大哥~~不要~~我~~我不要上厕所了~~放开我！放开我呀！”

“砰！”皇上忍无可忍，从树后跳出来，飞身一脚踢在林锐的胸口。林锐“嗷”地惨叫一声，松开小甄的手，捂着胸口倒退几步靠在一棵树上喘气。皇上冲他大声斥道，“林锐！你这个淫贼！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碰小甄或者任何其他男孩一下，看我不把你打残废了！”

林锐捂着胸口艰难地道，“小田~~嗷~~你胡说什么？嗷~~我好心帮助小甄，你却凶神恶煞一般打我~~嗷~~咳咳~~”

皇上不理林锐，拉着小甄的手关切地问道，“小甄，你没事吧？他没有非礼你吧？”

小甄抬眼看看，只见皇上的上衣衣襟虚掩着，露出麦色的健康肤色，半边结实的胸肌，一个红红的小乳头，不由得脸上羞得更红，低头道，“我没事~~林兄没有非礼我~~他确实是想帮我~~只是我~~都怪我自己~~”

皇上哼了一声道，“小甄，你不知道林锐、康广仁这几个混账的历史。我告诉你，以后离他们远点儿，千万别让他们碰你。如果他们敢碰你，你告诉田哥哥，我一定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小甄点点头，“嗯，田~~田哥哥~~我记住了。”

那一声田哥哥如同一股蜜糖注入皇上的心里，让他浑身暖融融的如同化了一样。他动情地搂着小甄的腰，扶着他往厕所走去，道，“走，小甄，田哥哥带你上厕所去。像以前一样，田哥哥帮你脱裤子，帮你掏出小鸡鸡，帮你对准尿桶~~”

“啪！”小甄的玉手抡起，狠狠扇了皇上一个耳光。小甄甩开他的手，眼睛里泪花闪烁，咬着嘴唇骂道，“你~~你才是真正的淫贼！”

皇上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愣住了，“我？我怎会是淫贼？我只是想帮你呀？小甄，你听我说~~”他见小甄转身要走，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小甄拼命甩着手试图挣脱，叫道，“来人啊！救命啊！”

几个从厕所出来的男生围了过来，有人认得皇上的，叫道，“小天龙，你要干什么？放手！”

皇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天哪，小李不要我了~~他有了两位妃子~~他有了太子~~他跟青梅竹马的闵姐姐恩恩爱爱~~是啊，我这个窝囊废能给他什么？他当然不会要我了~~

小甄甩着手哭道，“放手！放手啊！”

这时只见人群分开，史密斯教授板着脸大步走进人群，抓住皇上的胳膊喝道，“田先生，放手！”

皇上这才一惊从梦幻中醒来，连忙松开手，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史密斯威严地扫视众人，问道，“怎么回事？”

林锐捂着胸口道，“咳咳~~我正跟我的朋友小甄说话，田载爱~~无故踢我胸口一脚~~咳咳~~哎呦~~好疼~~喘不过气来~~”

一个小男生道，“史密斯先生，我看见小天龙~~呃~~就是小田的外号~~他搂着小甄的腰，拉着小甄的手，要把他拉进厕所里去，还说要脱他的裤子，掏出小鸡鸡~~”

另一个小男生道，“对，我也听到了。小甄不从，哭叫着要逃，可是小田抓着他的腰和手不放。小田是有名的球星、运动健将，小甄哪是他的对手呀？我们几个一起上只怕也是跟林锐一样的下场。多亏史密斯老师及时赶来制止他的暴力行为！”

史密斯目光如炬盯着皇上，大声问道，“田先生，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皇上道，“史密斯老师，我~~我确实踢了林锐一脚~~确实拉着小甄~~不过我只是想帮他上厕所，绝没有别的意图~~”

史密斯沉着脸道，“住口！田先生、林先生、甄先生，你们几个都跟我来，其他人回教室上课去！”

皇上低着头，跟着史密斯穿过教学区，进入行政区，一直来到校长办公室门外。史密斯跟门口的秘书说了几句，秘书进去禀报，转瞬回来请他们进去。

办公室里，校长孙家鼎坐在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副校长许景澄、丁韪良也坐在书桌两旁。桌上摊开很多文件简历，看来他们正在商讨聘请教授的事。见史密斯进来，他们都起身跟史密斯握手。

丁韪良道，“史密斯，你能帮我们联系一下你以前的学生安德鲁·爱文吗？我们想开设高级生物学课，甚至以后开设医学院。爱文先生又有学历又有行医的经验，真是最好的人选呀！”

史密斯笑道，“当然了，这个安德鲁是我最得意的门生，他不仅学业好、医术高明，更是侠骨仁心。他的医院里，如果没钱的穷人看病，他分文不取，还自己掏钱帮他们买药。唉，只是~~他现在是夏威夷医院的院长，又是夏威夷国王的私人医生，恐怕很难说动他前来任教呀！”

孙家鼎道，“哎呀，有钱能使鬼推磨嘛！承蒙皇上和太后的恩典，我们有雄厚的经费。你回夏威夷去度假的时候跟安德鲁好好聊聊，要多少钱好商量，而且也无需放弃他院长的职位，只要来客座讲课半年一年就好。用你的亲身经历跟他说说中国的美景和美人，还怕他不动心？哈哈哈~~”

史密斯道，“哦，从这个角度说说倒是有希望。我知道安德鲁在大学里最要好的两个朋友都是中国留学生呢，呃~~一个叫孙文，一个叫宋澄~~他们两个也不简单，孙文毕业后读了法学院，成为名震夏威夷的第一大律师。宋澄呢，虽然中途辍学了，但是却是个经商的奇才，靠做些古董珠宝生意起家，现在发展到商业、餐饮、制药、娱乐的大集团，富可敌国，最近还出任夏威夷的商业部长呢。”

许景澄奇道，“咦？那么早就有出国留学的中国学生？那可是比咱们京都学堂创建还早好几年呢。”

孙家鼎道，“我想那时出国留学的人不多，但是可能也有王公贵族把自己的子侄送出去深造的。不过既然他们有如此成就，又是咱们中国自己的学子，请史密斯先生帮我们一并游说一下，请他们回来讲学或者任教。”

史密斯笑道，“得，我整个成了个拉皮条的了。说服了他们，有我的奖金吗？”

丁韪良道，“怎么没有？我们今天已经决定，有中介帮助聘请教授的，给予教授第一年薪金的十分之一作为酬劳。”

史密斯大喜，“哈！如果说服他们三个来任教，呃~~一五一十十五二十~~天哪，我带着老婆孩子孙子去欧洲度假三个月的旅费都出来了！好，就为这个我也得拼一下了！”

孙家鼎问道，“史密斯，你刚才急冲冲的要见我，就为了问推荐奖金的事？”

史密斯想起来正事了，忙指着身后低着头的三个学生道，“嗨，还不是你们打岔，让我把正事都忘了！是这样，刚才我刚吃完午饭，就看见厕所旁边一群学生喧闹争吵。我过去一看，原来是这位姓田的学生正在欺凌这位姓林的学生和这位姓甄的学生。我到的时候只看见田先生袒胸露乳，搂着甄先生的腰，拉着他的手，要把他往厕所里拉。甄先生当时一边挣扎一边喊救命。而林先生痛苦地捂着肚子靠在树上。”

孙家鼎听了眉头紧皱，脸色阴沉，“真是岂有此理！咱们这学堂是为国家培养新兴人才的，学子需要德才兼备。这样光天化日之下欺凌同学的恶棍，怎能容忍？”

许景澄沉吟道，“呃~~孙大人，这位田载爱下官略有耳闻，历年学业优异，文武双全，而且性格开朗乐于助人，在同学中口碑不错，从来没听说他有什么霸凌同学的恶行。此事也许有另外的解释？”

孙家鼎问道，“林旭，你说说事情经过。”

林旭躬身拱手道，“启禀校长，学生从厕所出来，见小甄在厕所外躲闪不敢进去。学生记得当年第一次使用公厕时的尴尬恐惧，因此上前搭话，想带他一起进去给他壮胆。谁知田载爱竟然突然跳出来，二话不说，对着学生的胸口就是一脚，踢得学生到现在都喘不上气来。然后，田载爱就抓住小甄的手要拉他进厕所，还说要脱下他的裤子摸他的鸡鸡。小甄因此呼叫救命。”

孙家鼎望着小甄，“甄拉他，你说呢？”

小甄红着脸低着头，两腿夹着微微抖动，“嗯~~校长，林兄所说~~差不多就是这样~~”

孙家鼎道，“嗯，那好，你先下去。对了，出门往左拐，那儿有一个教授专用单人厕所，你进去后可以从里面锁上门的。”

小甄连忙点头答道，“多谢校长！多谢校长！”一路小跑出去了。

孙家鼎道，“小林，你去学校医务室检查一下，看胸口的伤怎么样。”等林旭也出去，他目光如炬盯着皇上，厉声道，“田载爱，你怎么解释你今天的行为？”

皇上低着头红着脸，咕哝道，“我~~不是想欺凌谁~~我是想爱护帮助小甄~~我以前见过林旭欺负其他小男生，所以我以为~~我就出手相助打退他，然后想帮小甄去上厕所~~”

孙家鼎道，“哈，照你这么说，你一点也没错，都是别人的错了？那么多老师同学都看见你欺凌小甄和小林，都是看错了？我们学堂从未发生过这么恶劣的霸凌事件。要是让《大公报》报道出去，会让我们的名声一落千丈的！不行，我勒令你立即退学！”

皇上一听登时惊呆了，叫道，“什么？退学？我~~上大学是我的梦想~~我费了多大周折才实现的梦想~~不~~你不能让我退学！”

孙家鼎不屑地道，“为什么不能？你的学费我原封不动退还！你爹是哪位官员？有本事让他去皇上面前参我一本，看我怕不怕？”

丁韪良劝道，“校长，咱们学校章程里其实对违反校规的有处罚章程。这是根据美国棒球赛的规则制定的，叫做三球出局。第一次犯规，让他的家长亲自来学校谈话接他回家。第二次犯规，将他停课三天。第三次犯规，才勒令退学的。”

孙家鼎点点头道，“哦，既然有校规，那么咱们就按照校规处理。要做法制社会，不要做人治社会嘛！田载爱，你听好，你下午就在校长办公室外坐着思过，写检讨书。我们会派人去你家请你父母来。他们来了，才能接你回家。”

皇上惊慌地叫道，“不~~我检讨，我现在就检讨~~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犯了~~您别去找我父母~~我~~我没有爹~~我娘~~不~~你绝不想见到我娘的~~”

孙家鼎“啪”地一拍桌子，斥道，“田载爱！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老老实实给我坐门口写检讨去！秘书，找到田载爱的住址，派人去请他娘来接他回家！”

孙家鼎一下午忙忙碌碌，到了快七点多才终于忙完了。他疲惫地站起身，披上披风拎起拐杖走出办公室。这时候一般门外值班的秘书早已下班回家去了。是啊，自己是受皇上和太后重托兴办全中国自古以来第一所大学的校长，人家可是按钟点付钱的打工仔呀。他习惯门外、走廊都是空荡荡静悄悄的情形。

可是今天他一出门，门边靠着墙竟然有一个少年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头埋在膝盖上似乎睡着了。他一愣，俯下身和蔼地拍拍少年的肩膀，“小同学，你是有事来找我禀报吗？”

那少年抬起头来，脸上泪痕交错，连忙擦擦眼泪吸吸鼻涕，手中拿着一张纸呈给他，“校长，我错了，这是我的检讨书，请您原谅我！”

孙家鼎这才想起来，“哦，你是田载爱，是吧？唉，你娘怎么还没来？这么晚了你还没回家吃饭，你娘也不管吗？”

皇上道，“不要等我娘了~~她不会来的~~而且她如果真来了，对咱俩都不好~~”

孙家鼎取过他的检讨书读了一遍，觉得字体有点熟悉，但是又不知哪里见过。他点头道，“嗯~~检讨书写的不错，文笔好，分析得也透彻~~我早听说你是个小天才，文武双全~~呵呵呵，我还经常去看你的足球比赛呢~~你身手矫健，他们都叫你小天龙~~唉，小田啊，要记住，这世上没有道德银行。你可以做一万件好事，可是如果你一时糊涂做了一件犯法的事，那就一失足成千古恨，无可挽回呀！”

皇上站起身点头道，“是，校长教训得是！学生记住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让孙家鼎想起了另一个少年在空荡的大厅里的声音。他惊讶地抓住皇上的手，拉着他让他坐在秘书的桌子上，自己对着灯光从下而上望着他的脸。那声音、那脸庞、那笔迹，突然都融会贯通。他吓得目瞪口呆，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膝盖一软噗通跪下就要磕头。

皇上连忙跳下桌子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盯着他的眼睛朝他摇摇头。良久，皇上放开他的胳膊，拱手道，“校长，学生~~可以回家了吗~~太晚了，我娘~~我娘确实要起疑心的~~”

孙家鼎忙颤声道，“当然！当然！臣罪该万死！罪该万死！臣恭送~~”

皇上摇手道，“哎，校长，学生自己出去就好~~以后~~请您保守秘密，在人前不要有任何泄露，否则~~”

孙家鼎连忙躬身拱手，“喳！臣~~呃~~不，小人明白！小人明白！少爷慢走，恕小人不远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