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58 第五十八回 近咫尺 书生枉断肠

接下来几个月，小皇上的身体逐渐恢复。慈禧真的每天帮他运功，打通了任督两脉。袁世凯每天给他按摩推拿，让他肌肉骨骼放松。醇亲王每天教他练功。邓世昌和他每天练球踢球。他又长高长壮了几分。在绿茵场上，他又恢复了小天龙的本色，为扒衣队不知踢进多少球赢了多少场。回家路上，他又恢复跟袁世凯的赛跑。袁世凯已经无法让他太多，否则真是每天要输给他了。

可是小皇上的情绪却仍然不稳定，有时高高兴兴的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可是有时会突然变得忧郁悲伤自己一个人蜷缩在墙角哭泣。小德张发现，他的喜怒跟李载晃来信的周期有关。每次他接到李载晃的来信时总是好几天兴奋得睡梦里都发出笑声。可是如果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收到李载晃的来信，他的情绪就越来越低沉，有时一整天发呆，课也上不好，书也不读，作业也不做。

小德张心里盼着李载晃最好天天来信。可是这是不可能的。从北京到汉城远隔千里，为了不引人注意，朝鲜仆人不能像边关加急文书那样快马加鞭日夜兼程。他来回一次至少要一个月。每次小皇上送走信件半个多月后是他最低沉最难熬的时候。

李载晃的来信说他即位做了国王以后，跟小皇上的情况差不多，什么事都由垂帘听政的赵大妃、权臣金左根、金兴根、以及他爹兴宣大院君商量着做主，他连插嘴的权力都没有。小皇上嗟叹之余，又能怎样呢？只得写信劝他像自己一样隐忍，总能等到亲政的那一天。

过了几个月，李载晃来信哭着说赵大妃逼着他大婚，非要立她的一个外甥女李顺娥做王后。李顺娥已经二十多岁了，几乎比李载晃大十岁呀！李载晃拼命抗争，可是根本无能为力，还是被逼着大婚，逼着入洞房。不仅如此，赵大妃还每天晚上派宫女太监把他们的衣服剥光，让他们赤条条地躺在床上，一直看着李载晃把阴茎插进李顺娥的阴道里射出精液来才让他们安稳睡觉。

李载晃痛不欲生，哭着写，“我不想要王后，不想要任何女人！我就像要田哥哥！可是我现在低贱淫荡的像个种猪，再也没脸见田哥哥了！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小皇上看了也痛苦不已，李载晃的遭遇比自己更甚！他强忍着痛苦，只能写信开导他，“小李，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嘛。娶亲没什么不对，跟妃子做爱、生孩子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不要抗拒不要寻死觅活的。不值得。我嘛，呵呵呵，只要你把你的小菊花给我留着就心满意足了！”

个把月后李载晃的回信高兴了一点，“好消息，李顺娥已经怀孕了！我顺势请示赵大妃，要给李顺娥安胎呀，我不能再临幸她，如果触动胎气流产了怎么办呢？赵大妃本来也就是让我做种猪，既然李顺娥已经怀孕了，她倒是也再不管我晚上的事。呵呵呵，我又可以晚上亲吻哥哥的朱唇、用哥哥的锦帕套弄我的小鸡鸡、用哥哥给的玉如意插我的小洞洞了！哈哈哈，那感觉真幸福，就像哥哥在我身边爱抚我临幸我一样。哦，对了，你看下面这个印记是什么？你认得它吗？”

小皇上看着信纸下面那一朵充满褶皱的小菊花，怎能不认识？哦~~那是小李可爱的小菊花呀！他捧着信纸闻着，亲吻着，舔着，把自己的大龟头顶在纸上摩擦直到射精。

小皇上身体复原以后，又恢复了初一十五的上朝。但是他现在不仅惧怕身后垂帘的慈禧太后，又愧见面前的文武百官，上朝时只是低着头垂着眼，一语不发。他尤其怕见到六皇叔恭亲王。自己那天在金殿上对他疯了一样乱喊乱叫，可如何面对他。

到了九月十五，恭亲王突然上表告病请求退休。小皇上心想，皇叔是慈禧太后的亲信、军机处首辅，多年来跟慈禧太后里应外合配合默契，慈禧太后无论如何是不会接受他的辞呈的。小皇上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假惺惺地挽留他。谁知慈禧太后竟然准奏，说皇叔为国事奔波半生也该好好颐养天年了，从此卸去一切职务无需上朝。李鸿章升任军机处首辅。

一晃到了年底，又到了寒假前发成绩单的时候了。餐厅外雪花纷飞，小皇上、梁启超、邓世昌、谭嗣同按照惯例取回成绩单一同打开放在桌上大家一起看。小皇上看看自己的成绩，“优、良、中、差、中、优、良”，别说晋级，简直快要被降级了。他可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任何课拿到“中”，更别说那个“差”了。他羞愧得简直想要挖个地缝跳进去。

邓世昌也没能晋级，还是留在中班。谭嗣同身边没有了李载晃，再也无所顾忌，这次轻易地就升了高班。谭嗣同高兴地挥舞着成绩单叫道，“小田、梁兄！我终于赶上你们了，可以和你们做同学了！”

谭嗣同见梁启超望着自己的成绩单发呆，好像不高兴的样子，忙安慰道，“哎呀，梁兄，胜负乃兵家常事，一次考不好有什么关系嘛！你看小田这样的小天才都有失手的时候嘛。我看看~~”他拿起梁启超的成绩单一看，如见鬼魅一声尖叫，“啊！什么？”

邓世昌揶揄道，“哈，老梁啊，你拔苗助长，这么快跳到高级班，跟不上了吧？这回是不是该跟我一起在中班蹲一会儿了？”

却听谭嗣同叫道，“不！不是！是~~英国牛津大学！天哪，梁兄，我知道你学业不错，可是没想到你比小天龙还天才呀？高级班都半年就通过了？还牛津大学？我听说英国的牛津、剑桥，和美国的哈弗、耶鲁是全世界最顶尖的大学呀！哇塞，你真是太牛了！请客，请客！”

小皇上见梁启超郁郁不乐的样子，也以为他跟自己一样没考好，正想安慰他，谁知他竟然已经通过高级班还被牛津大学录取了！他扔下自己的成绩单，一把抓过梁启超的成绩单看着，兴奋地拍着梁启超的肩膀道，“哈！梁兄大才呀！哇，牛津大学，真是羡慕死我们啦！对，梁兄请客！邓兄、谭兄，咱们还得给梁兄准备些出国的礼物吧？你们知道去英国都需要什么吗？”

邓世昌挤挤眼睛笑道，“唔，我看咱们应该攒钱给梁兄买个金丝软甲做成的内裤！”

谭嗣同奇道，“什么？要金丝软甲做成的内裤干什么？那玩意儿穿着不硌得慌吗？”

邓世昌一脸坏笑，“是硌得慌，可是能保护要害部位呀！我听说鬼佬个个人高马大、性欲旺盛，在大学宿舍里最喜欢的课外活动就是操新鲜肉的小菊花！哈哈哈~~你们看梁兄细皮嫩肉、娇弱温柔的样子，不正是他们喜欢的古典东方美人儿吗？”

梁启超一把抢过牛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嚓嚓”几下撕得粉碎握在手心里揉成一团，“住口！都给我住口！我不去！我不去！”

谭嗣同道，“呃~~梁兄，你别听老邓胡说，去牛津大学读书的都是王子、贵族，知书达理文质彬彬，哪有什么强奸犯呀？”

小皇上见梁启超不高兴，抚着他的肩膀道，“梁兄，是不是钱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如果有需要只管开口~~我家里可有钱了，要多少都行~~我送给梁兄的，不用还~~”

梁启超摇头道，“不~~不是钱~~是我~~不成熟~~基础课不扎实，去了跟不上。我想留下来再学半年。”

小皇上拍手道，“那好啊！我正愁你走了以后没人跟我练英文、练数学了呢！哦，还有科学，我居然拿了个‘差’，简直是丢死人了！”

梁启超望着小皇上道，“好啊！今年寒假我就留在北京帮你补课好不好？前端时间你身体不好，耽误了不少课程呢。”

小皇上想起去年自己帮李载晃补课的情形，不由得又有点眼眶发红。他连忙垂下头道，“嗯~~好，多谢梁兄！”

那年寒假，邓世昌自然又是去承德打猎，谭嗣同继续去长沙做主薄。梁启超每天下午来小皇上的民居给他补课。小皇上每天在宫里百无聊赖经常陷入忧郁中，下午跟梁启超一起读书的时候是他一天的亮点，他总是喜笑颜开说说笑笑的。

梁启超看着他认真读书的样子，看着他的一笑一颦，不免心猿意马。他小时候一直专心读书，从不关心男女之事。虽然十三岁的时候就被父母安排娶了亲，可是他成天钻在书堆里，从未亲近过任何一位妻妾。父母见他年纪小又勤奋读书，也不逼他圆房生孩子什么的。

到了十五六岁，他渐渐明白了男女之事。他觉得那十分肮脏可耻。他总是找到任何借口离开家，出去游山玩水或者求师访友。十七岁的时候他听说北京办京都学堂，就求着他父亲出钱送他来，这样就可以成年不回家，不用跟妻妾们尴尬地同房了。

他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是他第一眼看到小田的时候就感到一种完全不同的感觉。这个少年是如此美丽，如此健康，如此阳光，又如此聪明，真是人间少有的英才。他只要见到小田就心里突突地跳，嘴角忍不住笑容。他只要看不到小田就心慌意乱日思夜想。

终于，他明白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自己爱上小田了！对他来说，爱情与性无关。如果小田是个女孩子，他就会爱上这个女孩子。小田是个男孩子，他就爱上这个男孩子。他爱的是小田的人，小田的才，小田的一切。

可是，他不知道下一步是什么。显然，小田也喜欢他，要不然他不会一直坐在他的同桌，每天跟他一起吃饭，每天跟他一起谈笑风生。如果小田是个女孩子，下一步应该是禀明父母，请媒人向他求亲。可是小田是个男孩子。跟男孩子又怎样求亲，怎样入洞房，怎样~~~？他想起来就脸红，可是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们读书累了，有时小田在院子里打拳练武，梁启超就在旁边笑眯眯地看。有时他们手拉手去王府井逛街，在书店、文具店、珠宝店里徘徊忘返。有时他们去茶楼或者酒店吃饭喝茶，望着街景谈论天下大事。过年的时候他们一起写春联放鞭炮。湖泊结冰的时候他们一起去玉渊潭的湖面上踩着厚厚的冰走，时而同时摔倒在冰面上抱着滚着哈哈大笑。

那段日子是梁启超这辈子最幸福最快乐的时光，他真想留住时间的脚步，让这个寒假永远不要结束。可是时光如流水，转眼就到了正月十五，寒假的最后一天。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去逛庙会看花灯。在喧闹的人群中和灯光闪烁下，他侧目望着满脸笑容的小田，那白里透红俊俏的脸颊，那可爱的小酒窝，那鲜红的樱桃小嘴。他实在忍不住了，把脸贴过去，嘴唇吻在小田的脸颊上。唔，小田的皮肤是那么光滑，那么柔软，那么温暖，那么甜蜜~~

小田微微侧过头，惊讶地望着梁启超，转瞬笑笑道歉，“哦，梁兄，对不起，人太挤了，我的头不小心撞着你了。不疼吧？来，我给你揉揉好吧？”他温暖有力的小手揉着梁启超的脸颊。

梁启超满脸发烧，结结巴巴地道，“哦~~不~~小田~~是我不小心~~我忙着看灯没注意撞到你了。你~~你~~没事吧？”

小田摸摸自己的脸颊，不在乎地笑道，“我？我是练武的人呀，少不得摸爬滚打，这点撞算什么？倒是梁兄这文科生恐怕不禁碰吧？”

梁启超讪笑道，“我也没事。哎，你看那边那个金龙灯好看吧？像不像你，小天龙嘛！”

小田乐得拍着巴掌朝金龙灯跑过去。梁启超一愣，连忙快步跟上。他心中暗暗发誓不再做如此唐突佳人的动作。现在这样能在小田身边陪着他看着他，多好啊？还好小田没有觉察。如果他知道我肮脏的心思，一定再也不理我了，那我可怎么活呀？

小皇上如何不知梁启超对他的感情？他也喜欢梁启超。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他很亲切很英俊，是个正人君子，是个值得信赖的大哥哥。等跟梁启超接触日久，小皇上更是惊叹他的聪明才智和专心求学的精神。小皇上自诩天纵英才，这世上他见过唯一自己不及的人只有慈禧太后。可是梁启超一出现，学习成绩跟他不相上下，而且云游天下志在四方。小皇上心想，我要是亲政了，梁兄就是最好的宰相人选！

可是他心里的爱情都给了李载晃，容不得别人插入。梁启超总是找机会偷偷握住他的手，搂着他的腰，这次元宵夜竟然亲了一下他的脸颊。他总是装作不知道，或者故意打岔。他不想把梁启超吓走，可是也不能让他靠得太近，煞费苦心地寻找着动态平衡。

好在开学之后，他们很少有单独相处的机会，梁启超也在没有再有任何越轨的动作。一切似乎又恢复了正常。

到了暑假前，再次公布成绩单。窗外阳光普照知了鸣叫，小皇上、梁启超、邓世昌、谭嗣同又坐在饭桌前，一起打开信封，叫道，“一、二、三！”大家一同把成绩单拿出来扔在桌上。

邓世昌抓着自己的成绩单欣喜若狂手舞足蹈，“哈！终于通过了！小田、梁兄、小谭，我终于考进高级班，可以和你们做同学啦！”

谭嗣同看看自己的成绩单，耸耸肩讪笑道，“好啊，有邓兄来，我就不至于总是在高级班垫底了。”

梁启超不看自己的成绩单，反而抢着小皇上的成绩单看，惊喜地叫道，“啊！小田，恭喜你！你顺利通过考试，已经拿到了英国剑桥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啦！哇，太好了！太好了！我听说剑桥和牛津就隔着一条河一道桥，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唔，小田，咱们去了那儿，可以合租一个宿舍~~呃~~那样可以省点租金~~”

邓世昌听了羡慕嫉妒得几乎哭出来，“啊？什么？小田，你要和梁兄去开房~~双宿双飞了？天哪~~我怎么这么不争气，连高级班都上不了呢？”

小皇上脑海里想象着画册里见过的牛津、剑桥的宏伟校园、里面随意散步徘徊着的各学科的泰山北斗、欢笑追逐着的充满青春阳光的世界各地来求学的大学生~~如果能去那儿留学，跟梁兄住一个宿舍~~唉，可是，我摆脱不了那个黑暗阴森的皇宫，摆脱不了那个阴险毒辣的老妖婆！他忍住伤感，讪笑一下，叹道，“唉，不行啊~~我还有一位二娘在~~父母在不远行~~我还是把留学机会让给下一位才子吧。”

梁启超失望地望着小皇上，“什么？你~~你不去？是因为不想跟我一起去？我我我~~刚才只是提议，如果你不愿意，没必要一起租房的~~咱们都不缺钱，就租两个隔壁的宿舍做邻居也行呀~~”

小皇上摇头道，“不，梁兄，我愿意跟你一起去租宿舍。只是，我娘不会允许我跑那么远去上大学的。下学期我还会在这儿接着读书。不过这回我想跟校长申请一下，看能不能改武科~~”

邓世昌眼睛一亮，搂着小皇上的肩头笑道，“哈！小天龙，你身手如此矫健，又熟读兵书，早就该学武科的！谁让你娘给你报的文科呢？哈，这下可好了！咱们不仅可以一起上课，还可以一起练武，一起去实习了。哎，今年暑假，我爹帮我找到一个在天津大沽口军舰上实习的机会。军舰呀，你们见过吗？据说比皇宫的太和殿还大，一艘里面可以装几千水兵，外面包裹着铜墙铁壁，炮弹都打不穿呢！”

小皇上听得眼睛放光，悠然神往，“哇，军舰真有那么雄伟呀？唉，可惜我连天津都去不了~~邓兄，还是等你回来跟我们说说是不是真的吧。”

梁启超沉默良久，下定决心道，“小田，如果你不去剑桥，那我也不去牛津了。下学期我也还回来上高级班。”

邓世昌揶揄道，“哎，梁兄，你不是也想该武科了吧？呵呵呵，我可真想看看你每天做一百个俯卧撑的样子，哈哈哈~~”

梁启超瞪他一眼不理他，问谭嗣同，“小谭，你暑假怎么打算？”

谭嗣同面露微笑，“我爹还想让我去给他做主薄，可是我已经婉辞了。我早想好了，去年暑假实习挣的钱我一分也没花，今年我要雇车马去朝鲜旅游~~呵呵呵~~顺便看看小李怎么样了~~”

小皇上心里一酸，朝他勉强笑笑，“哈，谭兄，见到小李请你代表我们一起向他致意！问问他还会回来上学不？”

谭嗣同得意地笑着点头，“当然当然！大家都想他吧？这个小精灵，虽然腼腼腆腆像小姑娘一样不爱说话，可是~~可是挺招人爱的~~”

小皇上心想，何止是“挺招人爱”？简直是刻骨铭心、无时或忘！唉，真羡慕谭嗣同，敢爱敢恨，说走就走。他虽然是个文弱书生的身体，可是有着一颗江湖豪侠的心灵。希望他能见到小李~~不，不希望他见到小李~~

暑假的时候，皇上过了十五岁的生日。这天他收到李载晃的来信和礼物。信中说李顺娥已经给他生下一个儿子。这是喜事，可是这也意味着赵大妃又要逼着李顺娥跟他没日没夜地圆房了。李载晃很不情愿，就向他父王兴宣大院君抱怨。兴宣大院君为了制衡赵大妃的权利，就上表请李载晃再纳一名妃子。李载晃说，别的妃子他一概不要，除非她是闵兹映。没想到兴宣大院君竟然真的说服赵大妃，让李载晃娶了闵兹映为妃子。

李载晃自从娶了闵兹映，就再也不临幸李顺娥，而是成天跟闵兹映呆在一起。他跟皇上说，闵兹映是他从小的知己，跟他的感情像亲姐弟一样。有她在身边，李载晃至少不感到孤独和恐惧了。

皇上为李载晃感到欣慰，写回信祝福他和闵兹映有情人终成眷属。李载晃回信嗔道，“你又胡思乱想些什么？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和闵兹映情同姐弟。姐弟做爱不成了乱伦了吗？我们在一起时吟诗作画、做饭烧菜、针织女红、过家家，可是从来也不上床。我告诉了她你的事，我告诉她你是我这一生唯一的爱。她完全理解，祝福咱们。哦，鉴于你如此冤枉我，罚你每天亲吻我的脚一百下！”不用说，信纸的下面是一个小巧的玉脚印记。皇上捧着信纸每天虔诚地亲吻一百下抚摸一百下，回想着当年抚摸着李载晃的脚踝就让他勃起射精的奇妙景象，不由痴痴地笑。

李载晃没有提到谭嗣同去找他的事。开学后，谭嗣同也惆怅地说找遍朝鲜也没有找到李载晃。是啊，李载晃已经不复存在了，他现在叫李熙，居住在王宫深处，谭嗣同怎么可能找到呢？皇上思想斗争了很久，最后决定还是不告诉他。唉，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都再也见不到小李了，何必告诉他真相让他徒增烦恼呢？

新的学年里，皇上已经学完了所有的基础课程，上午不必再跟哪个班上课。他就选自己喜欢的课听，像康有为的《西方哲学》、史密斯教授的《生物学》、丁韪良教授的《西方宗教史》、许景澄的《西方列国游记》等等。不管他选什么课，梁启超总是跟他一起选，两人仍然同桌，经常一起读书讨论。

到了下午，皇上去上武科的课程。武科不仅要学中国古代的兵法，还要学《西方军事学》。除了读书之外，武科还要练习体能，跑步、调高、跳远、铁饼、铅球、标枪等等十项全能。有时还有全员外出，去参观真正的兵营、战场、战舰等，大规模地排兵布阵，纵马驰骋，真枪实弹地打靶射击。这些让皇上大开眼界。练武、演习的时候邓世昌总是想方设法跟在皇上的身边，陪他一起演练。

有一天吃午饭的时候，康有为走过来坐下，跟他们谈起他想创办一个像西方的报纸一样的刊物，可以传播新闻、议论时世。皇上、梁启超、邓世昌，立即表示支持。于是，不久之后，在康有为的主持下，《大公报》问世了。皇上、梁启超、谭嗣同都经常给报纸撰写文章。邓世昌文笔不佳，但是客座主持一个“军事论坛”，讲述西方军事思想，回答读者的问题，倒也是很受欢迎。

后来，康有为把弟弟康广仁和他的死党林旭也纳入了《大公报》的编辑记者行列。皇上原本对他们很是不满，但是没想到过了两年，他们竟然变得成熟多了。也许是因为李载晃不在了，也许因为他们被皇上打怕了，也许是被父母或者哥哥教训了。不管怎样，他们不再欺负小男生，学习成绩也渐渐提高。他们也终于进入了中级班，写的文章也越来越犀利。不久，另外三位同学刘光第、杨锐、杨深秀也加入编辑和记者的行列。

这一年忙忙碌碌地过去。又到了暑假前发放成绩单的时候。皇上、梁启超、邓世昌、谭嗣同照例把成绩单同时翻开在桌上。这回他们全都通过了高级班的考试，皇上被美国哈弗大学录取，梁启超被美国耶鲁大学录取，邓世昌被美国海军学院录取，谭嗣同被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录取。

众人望着桌上的成绩单和录取通知书，竟然没有一人欢呼雀跃。大家沉默了一阵，梁启超望着皇上，问道，“小田，你~~你还是不肯离开你娘~~去留学？”

皇上无奈地摇头苦笑，“不是我不肯离开我娘~~是我娘不肯离开我~~唉~~你们别等我，都去留学吧。这不是你们多年的梦想吗？大学也不过就是四年，一转眼你们就回来了。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等你们。你们回来了，就成为国家的栋梁之材，皇上一定会重用你们，封你们做大官，永远留在北京，咱们不就又可以在一起了吗？”

梁启超、邓世昌、谭嗣同几乎同声叫道，“不！我们也不去！小田，你这个小天龙是我们这个小集团的核心。没有你，我们就像一盘散沙，会失落在茫茫大海中。”

皇上感动得热泪盈眶。他何尝不想让朋友们留在自己身边？可是那样岂不是太自私了？耽误了朋友们的学业，也耽误了为大清培养栋梁之材的最好机会？他咬着嘴唇冥思苦想，良久，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两个小酒窝浮现在脸颊上，“哎，如果咱们不能去上大学，为何不让大学到这儿来让咱们上呢？”

邓世昌莫名其妙，“小田，你又打什么哑谜？大学~~远在万里之外，而且它们又不长脚，怎能到咱们这儿来呢？”

皇上朝他挤挤眼睛露齿一笑，“呵呵呵~~天机不可泄露！你们放心去休暑假吧，不过要按时订阅《大公报》，看上面的新闻。保证给你们一个巨大的惊喜！哈哈哈~~~”

梁启超暑假继续停留在北京，像寒假一样每天下午跟皇上会面，读书逛街谈论时政。他们有时一起会晤康有为、康广仁、林旭、刘光第、杨锐、杨深秀等，继续按时撰写发行《大公报》。

可是没过十天，梁启超接到父亲的紧急家书，说他母亲病重，要他立即回家。梁启超虽然恋恋不舍皇上，但是母亲病重他不能不回家尽孝。他只得跟皇上洒泪而别，匆匆赶回广州的家里。

梁启超心急火燎地冲进内院，却见他爹和他娘正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他娘并没有一点病重的样子。他正莫名其妙，却见他爹板着脸问他，“小超啊，为父听总督康大人说你京都学堂的课程都已经学完了，而且已经两次考取英国、美国的大学。你是打算去留学呀，还是打算回家来呀？”

梁启超一愣，忙道，“爹，孩儿准备在京都学堂继续深造。孩儿虽然学完了课程，可是还有很多选修课可以学~~”

他爹哼了一声道，“小超，为父是个清官，从不贪赃枉法收受贿赂。咱家虽然不穷，可是也没那么富裕。现在我俸禄的十之八九都用来给你付学费、生活费了，家里的厢房顶漏了都没有修呢。咱不能再一千两、二千两的花了。小超，你已经二十岁了，举人也考上了，京都学堂也毕业了。如果不出国留学，就回家来找个工作吧。”

梁启超眼前一黑，想着永远也见不到小田的日子，那可怎么过呀？他忙道，“爹，我~~我可以不上学了~~不过，我想在北京找个工作。京城嘛，人多机会多~~”

他娘满脸堆笑，“小超，回来吧！工作不工作其实没啥关系~~只要不上学了咱一年就省好几千的银子~~娘是想~~呵呵呵~~你都二十了，娶亲也七年多了~~你看你小时候的同学小张、小李、小刘、小王，各个都有两三个小宝宝了~~娘都四十多岁了~~娘就你这么一个儿子~~”

梁启超如何不知她想要什么？他咬着嘴唇无话可答。回到自己的房间，三位夫人连忙围绕在他身边帮他换衣服、拿拖鞋、捶背、倒茶、打扇。她们是三从四德的传统女人，对聪明又帅气的丈夫又敬又爱百依百顺。她们当然渴望着丈夫能爱抚自己、让自己真正变成他的女人、给自己一个孩子，可是她们从不敢强求。丈夫是神童、是举人，将来前途无量，会飞黄腾达的。她们怎能像下贱女人一样诱惑丈夫让他沉迷女色消磨了远大的志向呢？

梁启超照样对夫人们客客气气、相敬如宾。到了晚上，他读书到深夜，然后取过一坛酒喝得烂醉如泥趴在书桌上睡着了。第二天，他禀告父母要出去走亲访友顺便找工作。他爹将信将疑，他娘高兴得连声夸儿子孝顺又懂事。

其实梁启超只是无法留在家里，无法面对美丽又贤惠的夫人们，无法独自坐在书房里想象着小田现在在跟谁一起读书。他大多数时间就是在街上茫无目的地逛。偶尔去见见几个以前的朋友，可是他们现在唯一的话题就是老婆和孩子，让梁启超感到无聊至极。

梁启超去参加了几次当地最近兴起的“兴中会”的活动，但是“兴中会”广州分会的几个头领杨衢云、陆皓东、陈少白太过激进，成天叫嚷着要“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创立合众政府”。梁启超觉得他们的口号跟以前传说中的“太平天国”长毛贼差不多，像是要造反的样子。他对“兴中会”也敬而远之，不再去参加他们的活动。

不去见朋友、不去兴中会，梁启超的日子过得更是无聊、孤独、和绝望。他每天一早就出门去闲逛，到深夜才酩酊大醉而归。

这天，梁启超在炎热的阳光下醉醺醺汗流浃背茫无目的地走着。他想，自己的这一辈子也许就是这样了吧，没有了小田，没有了学堂，没有了北京~~找个私塾的工作赚钱养家，上完班就喝得烂醉，回家老婆上床，生几个小宝贝~~唔，我虽然不知道怎么生小宝贝，但是这应该不难吧？连那几个比我笨一百倍的小学同学都子女成群了，街上这些瞎字不识的贩夫走卒也子孙满堂，这么简单的事还能难倒我这个小神童？

“大公报！大公报！最新版的大公报！一文钱一份！”广州繁华的闹市区街角，一个衣衫褴褛的十来岁小男孩儿抓着一叠散发着油墨香味儿的报纸高声叫卖着，口袋里“叮叮”响着几个铜板儿。

梁启超道，“小兄弟，来一份报纸！”他从口袋里随手抓出一把铜钱塞在小男孩的手里，接过一份报纸。头版大标题“恭祝光绪皇帝陛下十六岁圣诞！”副标题“群臣上表请旨准备大婚”。梁启超摇头讪笑，这算什么新闻呀？小皇帝又长大一岁，要娶三宫六院，这跟国家大事有什么关系呢？肯定是康广仁这个懒家伙充数的所谓“新闻”。

他翻到第二版，另一条标题映入眼帘，“独家新闻：文渊阁大学士孙家鼐奉旨筹建京师大学堂”。他精神一振，酒醒了一大半。他躲到一个荫凉的大树下仔细阅读。啊，那文笔好清晰好亲切，一看就是小田的！

“据匿名但是可靠消息报道，六月一日光绪皇帝陛下上朝之时，感叹英美诸国有大学百所，而我大清泱泱大国竟然没有一所高等学府。没有精通现代知识的有志青年，我大清如何能与西方列强竞争？圣上此言得到圣母皇太后慈禧、军机处首辅李鸿章、翰林唐家桐等的热烈支持。圣上立即敕令文渊阁大学士孙家鼐筹建京师大学堂，斥资百万，扩建校址，聘请世界各国著名教授，务必把京师大学堂建成能与牛津、剑桥、哈弗、耶鲁媲美的世界一流高等学府。圣上和圣母皇太后同时暗示，也许以后将废除科考制度，状元、榜眼、探花以及所有进士都直接从京师大学堂毕业生中选取。

目前京师大学堂正在紧张筹建中，第一期班将于本年八月初五正式开学。已经获得国外大学录取的学子可以凭录取通知书直接入学。其余欲申请入学者请于七月十五日之前到京参加综合考试。学费初定为每年五千两。如果通过综合考试但是付不起学费的，圣上还从自己的私库中出钱设立一个奖学金，专门资助有需要的青年才俊。”

梁启超握着报纸热泪盈眶，一路踉踉跄跄疯狂地跑回家，高声叫着扑倒在地，“爹！娘！求您们了！我要去上大学！我要去上京师大学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