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第一部 塞外刀光影

01.002 第二回 永宁城 宾客听说书

深秋夜晚,塞北永宁城里已经静悄悄黑漆漆的。

永宁本来只是大明和蒙古交界处一个依山傍水的小村落,居民大半是汉人,但是也有不少蒙古人。汉人和蒙古人的商贩经常在这儿做买卖。汉人运来瓷器、茶叶、丝绸等贩卖,蒙古人则牵着牛羊马匹、带着兽皮虎骨等交易。汉人和蒙古人基本上和睦相处。但是前些年蒙古瓦剌一族兴起,大汗脱脱不花多次派兵南下骚扰大明,抢劫边境上的金银粮食和妇女儿童。

去年大明宣宗皇帝朱瞻基御驾亲征,把瓦剌部队打得惨败退回漠北。宣宗皇帝下令把边界上的永宁、隆庆等几个村庄建成城池,修筑高高的城墙,挖掘深深的护城河,还正式委派了县令、总兵、驻扎官兵,作为大明最北边的门户。

夜幕之中,城外忽然响起一阵“踏踏踏”的清脆马蹄声,一队五十多人的马队飞速朝城门冲来。守城的士兵见了大惊,慌忙“轰隆隆”转动齿轮关闭沉重的城门,升起吊桥,然后在城楼上弯弓搭箭严阵以对。一名军官高声叫道,“止步!来者何人?”他旁边的一名翻译官又用蒙古语高声叫了一遍。

那一队人马冲到护城河边停住。马上的骑士都披着套头黑斗篷,看不清他们的脸面。为首的骑士不说话但是挥挥手。他身后左边的骑士从怀里取出一面金牌,朝城楼上晃一晃,中气充足地叫道,“开门!”

翻译官眯着眼睛看,“呦,好像是彪骑将军云靖的金牌。咦,彪骑将军这是要干什么?今晚要来几拨人呀?”

军官耸耸肩,“人家彪骑将军是咱总兵的顶头上司。咱总兵说了,见金牌如见将军,只管放行就是,不要胡乱猜测将军的用意。开城门!”

城门轰隆隆地打开,吊桥哗啦啦地放下。那一队人马大摇大摆地提马走进永宁城。为首的骑士似乎非常熟悉永宁城的街道,毫不犹豫地带着大家转过几条黑暗的街道,来到一条不是很宽阔但是相对灯火明亮的街道。这条街道上还有不少行人悠闲地踱步,两边全是各种店铺,不少是旌旗招展的酒楼饭店,另外一些是红灯笼高挂的妓院戏楼。不是很长的街道上充斥着酒肉的香气和丝竹之声。

还没到街口,为首的骑士举起右手,所有骑士立即停住。为首的骑士跳下马,所有骑士也跟着跳下马。他朝左边的骑士使个眼色,那名骑士躬身拱手,然后立即带领大部分骑士、牵着所有马匹向左右小巷子里走去,片刻间消失在夜幕中。

只有三人留在为首的骑士身边。他们帮为首的骑士解开套头斗篷,只见那骑士是个二十多岁风华正茂的青年。他头上用金簪束发,身上穿着面料舒适、十分合体、但是又不是很炫耀的紫色锦袍,脚蹬柔软的小牛犊皮靴。他面容英俊,身材高大,健壮的肌肉把锦袍撑得满满当当的。他身边一人取出一柄折扇双手捧着送到他的眼前。青年取过折扇随手“哗”地打开,只见扇面上画着三只小猿猴在打闹嬉戏。那几个小猿猴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一看就是出自书画大家之手。

不用说,那青年正是大明宣宗皇帝朱瞻基。他轻摇折扇缓步向前走。后面跟随的三人连忙把自己的套头斗篷也摘下,露出一身家丁的装束。他们面容清秀,下巴上光滑无毛,看起来十分年轻,正是小太监王瑾、金英、范弘。他们把皇上的斗篷折好装在一个包袱里,把自己的斗篷装在另一个包袱里,然后匆忙跟上皇上的脚步。朱瞻基看似闲庭信步,但是其实走得很快。三名小太监亦步亦趋才能跟上。

朱瞻基走在街道上,两旁店铺门口招客的小厮妓女们纷纷招呼着,“这位少爷,来我们这儿喝一杯吧!我们这儿有全永宁度数最高的烧刀子酒,保证您三杯就倒!”

“公子爷,来我们橘红院坐一坐吧!我们这儿刚到了两个江南来的小雏儿,还没开苞呢!”

“少爷,我们顺丰酒店有最好的驴肉,还有驴鞭驴蛋,您吃了保证金枪不倒,今晚威震永宁!”

“呦,漂亮的小哥儿,好白的脸儿呀,江南来的吧?见过西域美女没有?哇塞,金发碧眼,连身上的毛儿都是金色的!您进来看看嘛!”

朱瞻基微笑不语,并不停留,径直来到街道正中一座挂着两串十几只红灯笼的两层小楼门前。小楼上挂着的招牌写着“如意楼”三个大字,门口两个浓妆艳抹的妙龄少女穿着半透明的粉红纱袍,酥胸半露,朝往来的行人抛着媚眼娇声招呼着。

见到英俊的青年公子过来,她们连忙过来拉扯着公子的衣袖,叫道,“哇,公子,您好英俊好健壮!来我们如意楼坐坐吧!我们如意楼是这永宁~~不,这整个喜峰口一带~~最高级的妓院,我们的小姐们远近闻名,高雅脱俗,不仅精通琴棋书画,而且特别干净,绝没有其他妓院那些庸俗脂粉的一身脏病!您进来看看,包您满意!”

朱瞻基点头微笑朝门里走,“我当然知道!要不然我也不会每次来塞北都来如意楼了。”

少女两边扶着朱瞻基的胳膊往里领,笑道,“哎呦,原来公子是熟客呀!那您这次是想见见哪位老相好的还是想会会新来的雏儿呀?”

朱瞻基道,“嗯,叫小红、小紫来陪我就好了。”

左边的少女听了一愣,“呃~~小红、小紫?公子好眼力!她们原来确实是我们如意楼的头牌,但是最近~~呃~~她们已经有几个月都不接客了~~”

朱瞻基停住脚步,皱眉问道,“嗯?怎么回事?她们病了?还是~~”

右边的少女道,“嗨,也不能算是病~~她们~~她们怀孕了!您知道做我们这一行的都要特别小心不要怀孕。如果怀孕了,挺着个大肚子,腰比水桶还粗,身材都走形了,还有哪位少爷老爷喜欢呀?妈妈平时给我们都喝着药呢,应该不会怀孕的。谁知道她们两个怎么不小心竟然怀上了!本来怀上了也不要紧,妈妈说喝一副药就能把未成形的胎儿打下来。可是她俩不知着了什么魔,哭死哭活就是不肯把胎儿打下来。如今都六七个月了,肚子跟个小山似的,妈妈自然不能让她们出来接客了,只能让她们在厨房厕所里干粗活儿。”

朱瞻基闭上眼,脑海里展现出七八个月前的情形。那是他第一次带兵北伐,大获全胜,把脱脱不花的瓦剌部队驱赶到漠北。回京的路上,他让大军在永宁城外驻扎修养,自己微服进城。听说如意楼是这儿最大最有名的妓院,他就信步来到这里。小红、小紫是当时的头牌,他当然点了她们两个。她们果然不仅美丽动人,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再加上高超的床上功夫,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那次他一连在如意楼住了半个月,每天跟小红、小紫做爱不知多少次。小红、小紫一直在闺房里伺候他,他们日日夜夜在一起吃一起睡。他不记得小红、小紫喝过任何药汤。后来他不得不离去,但是心里还一直想念着她们。这次他又来塞外,当然有冠冕堂皇的正当理由,但是其实他自己心里知道,他之所以坚持一定要御驾亲征,有一小半的原因就是为了再见一见小红、小紫,重温往日的温馨。可是~~

“呃~~公子,您还想见小红、小紫吗?”

朱瞻基睁开眼,摇摇头把脑海里的影像扫到一边,“哦~~既然如此~~那~~算了吧!你们还有没有其他能跟小红、小紫媲美的雏妓呀?最好要没有开过苞的。”

“呵呵呵~~公子真是好雅兴!真是巧,我们这儿最近真的来了几位冰清玉洁的雏妓。哎,公子,您是喜欢江南的小家碧玉呀,还是蒙古的豪放姑娘,抑或是西域金发碧眼的美女?”

朱瞻基微微一笑,“既然你们有,为何要挑呢?把她们三个都叫过来就是!”

两名少女大喜,玉手不客气地抚摸着公子饱满的胸脯和鼓鼓囊囊的胯下,笑道,“呵呵呵,我们就知道公子是金枪不倒的大英雄!呃~~不过她们可都是没开过苞的雏儿,妈妈说她们的初夜要卖个好价钱~~”

朱瞻基不屑地撇撇嘴角,手指朝身后的家丁晃一晃,“阿瑾,赏这两位小姐每人五两银子。”

阿瑾答应一声,“是!”立即从包袱里掏出两个五两的银锭子塞在两位拉客小姐的手掌心里。

两位拉客小姐哪见过出手这么阔绰的少爷?平时那些脑满肠肥的嫖客一般赏她们几个铜板,最多的也不过一两碎银。五两?那可是比她们一个月的小费都多的收入呀!两人登时笑容可掬,更加卖力地在朱瞻基身上揉搓着,笑道,“公子,您看~~我们姐俩服侍您怎么样?”

朱瞻基问道,“请问两位小姐是没开苞的雏儿吗?”

两位拉客小姐脸上一红,“呃~~不是~~但是也差不多~~我们才接客两个月嘛~~就接过十五~~呃~~也许二十位客人~~”

朱瞻基哈哈大笑,双臂轻轻一震把她们弹开半步,轻摇折扇径自走进如意楼大厅。

大厅里灯光昏暗,只有中间的舞台上灯火通明。因为不是什么节假日,大厅里摆着十几张桌子,但只有靠近舞台的三桌上有客人。每一桌上都有几名浓妆艳抹酥胸半露的妓女陪着喝酒划拳。舞台上也没有舞女表演性感的舞蹈,倒是有一位年老的说书先生在给大家讲着大江南北的轶闻趣事。

朱瞻基信步走到正对舞台的一张桌子上坐下,三名小太监躬身垂手侍立在他身后。不一会儿,丫鬟龟奴把酒菜送上来。三名小太监取出银筷子,把每样菜都夹一点品尝一下,酒也倒出一小杯喝一口。等了一会儿,他们点点头,从锦囊里取出一副象牙筷子,一只碧玉酒杯,给朱瞻基斟酒夹菜。朱瞻基翘着二郎腿轻松地靠在椅背上,举起碧玉酒杯喝着酒,拿起象牙筷子吃着菜。

这时,门外大步走进来一位高大健壮武师打扮的三十来岁青年。他一边迈着雄健的步伐走着,一边转着精光四射的眼睛扫视大厅里的所有人。他来到朱瞻基身边,躬身拱手,然后也像那三位太监一样垂手侍立在皇上身后,眼睛仍然机警地四下扫视着。

朱瞻基斜眼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撇撇嘴一笑,用扇子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风府,放松点儿!这儿的几桌人朕早就看清楚了。你看左边那一桌,四个蒙古莽汉在一边喝酒划拳一边乱摸妓女。其中三个虽然身材高大肌肉发达但是都没什么功夫,只有背对着咱们的那个络腮胡子有点功夫,但是比起你来差太远了。他们也没有长兵刃,每人只有腰间的一把解牛尖刀。那是他们每个蒙古人都随身携带的东西,从三岁的小男孩到七十岁的老翁都会佩戴,没什么奇怪的。右边那一桌是个三十多岁的文弱书生带着他的小书童,看起来斯文白皙像是江南秀才,不知到这关外来干什么。后面那一桌两个蒙古商贩和两个汉人商贩还有他们的小伙计,看他们比划的样子估计是在讨价还价用马换丝绸的生意。除了他们之外就只剩下妓女龟奴了。风府,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张风府低声道,“是,万~~呃~~少爷明察秋毫,远胜奴才一万倍!”

朱瞻基用扇子敲敲身边的椅子,“来来来,坐下,陪朕喝一杯。”

张风府犹豫道,“这~~万~~呃~~少爷面前哪有奴才坐的道理?”

朱瞻基笑道,“切,你这个傻大个儿凶神恶煞般地站在朕身后,好像生怕不够显眼似的!再说了,朕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坐下一起喝才有趣嘛!”

张风府只得躬身道,“是!奴才遵~~遵命!”他欠着身子坐在椅子边缘,膝盖几乎触到地面,倒像是随时要跪下磕头一样。朱瞻基朝他举起玉杯,张风府连忙把四根手指在桌上敲击几下像是磕头的姿势,然后双手捧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仰脖一饮而尽。

只听说书先生“啪”地一拍惊堂木,朗声道,“各位看官,想必大家都听说过父子相争、兄弟相残、甚至夫妻相杀的故事。可是大家有没有听说过叔侄拼死搏斗、互相残杀的故事?没听过吧?今天小老儿就给大家讲两个叔侄相杀的故事。这可是真事儿,而且就发生在几十年前,就发生在您的身边!话说咱们这大明朝洪武皇帝驱逐鞑虏、一统天下~~”

“哎,你他妈骂谁是‘鞑虏’呢?”左边那一桌上的蒙古壮汉扯着破锣嗓子用蹩脚的汉语骂道,“什么洪武皇帝?听说就是个讨饭要钱的丑和尚。什么一统天下?我们蒙古大汗只是想家了回漠北看看,过两年就挥铁骑南下,把你们南朝狗皇帝一脚踩死!”

张风府眉头一皱,手握在腰间的刀柄上就要站起来。朱瞻基瞪他一眼,又把手里的玉杯举一举,张风府只得松开刀柄,双手捧起酒杯一口喝下。

说书先生忙道,“是,是,话说明朝太祖皇帝朱元璋打下中原定都南京。太祖皇帝武功高强,南征北战,那身板儿硬朗呀,一直活到七十岁。他的太子楞是没活过他,在他驾崩前几年就去世了。这回麻烦了!按道理说大太子死了就该立二皇子做太子吧?可是这老皇爷太喜欢大太子了,爱屋及乌,也喜欢他的大孙子。等老皇爷驾崩的时候,就把皇位直接传给了皇太孙朱允炆。

“这个朱允炆呢,登基时还不到二十岁,是个从小养尊处优的纨绔书生。他登基后,把太祖的年号‘洪武’改为‘建文’,一心想以文治天下。可是他的几位皇叔都是跟着老皇爷南征北战打天下的硬汉,而且每人都有封地、都带着十万精兵。这小皇帝心里不踏实呀!他就琢磨着要削藩。几年间他找各种借口先后废黜了周王、湘王、齐王、代王、岷王等好几位皇叔。

“话说燕王朱棣是诸位皇叔中最能征善战的,所以当年太祖把他封在‘燕国’,都城北平,带领重兵镇守在长城脚下,专门对付被驱逐到漠北的蒙古人。小皇帝对他最顾忌,就写下密诏派北平布政使張昺带兵包围燕王府试图除掉朱棣。但是文官張昺哪里是燕王朱棣的对手?燕王带领自己府里的护院侍卫就轻易杀了張昺和他带来的兵,然后他立即点起十万雄兵向南京进发,号称要‘清君侧’,讨伐建文皇帝身边给他进谗言的奸臣。

“这建文帝自己只懂诗词歌赋不懂兵法武功,南方瘦弱的将士也敌不过北方强劲的铁骑。燕王朱棣南下的部队势如破竹,很快攻陷南京。等他杀入皇宫,只见皇宫中一片火海,建文帝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消失得无影无踪。有人说他逃亡海外,有人说他削发为僧。还有人说呀,是燕王抓住了他,把他秘密处死大卸八块,然后再放火把他的尸体烧成灰烬!”

张风府实在忍不住了,“啪!”地重重一拍桌子站起来,厉声斥道,“乱臣贼子,竟敢口出恶言污蔑成祖皇帝!成祖皇帝忠肝义胆,带兵‘靖难’,就是为了清除建文皇帝身边的奸臣!他老人家到了南京,找不到建文皇帝,急得上火几乎病倒,发动全城军民到处寻找,甚至派出太监郑和带领舰队几次下西洋寻找。建文皇帝久久找不到,大臣们一再上表请求他老人家登基即位,可是他老人家每次都断然拒绝。过了半年多,实在是天下不可无君了,他老人家才勉强同意。但是他登基之日还亲笔写下圣旨,说如果找到建文皇帝,他立即退位称臣,绝不会做篡位的奸臣!”

隔壁桌子上白面微须的书生冷笑一声,摇着扇子道,“哦?这位大哥,你是忠于燕王的奴才呀,还是头脑简单的傻子?当年赵匡胤被‘黄袍加身’,你也相信他是迫不得已做了皇帝的?当年汉献帝把帝位禅让给曹丕,你也相信他是完全自愿的?如果燕王如此忠肝义胆,那他又为何在即位后大肆处死、关押、发配忠于建文皇帝的大臣?他口口声声说如果找到建文皇帝会立即还位于他,可是他在宫中找到了建文皇帝才两岁的小太子朱文圭,却为何不辅佐小太子即位,而是把他软禁在宫中不让他跟外界任何人接触?”

张风府气得劈手抓住书生的胸襟把他提起来,斥道,“你胡说!你这是诽谤先皇!看我怎么收拾你!”

书生虽然胳膊无力挣脱不了张风府的铁爪,但是面无惧色斥道,“呸,你难道是官府的爪牙?放开我!士可杀不可辱,我~~”

朱瞻基折扇在张风府手腕上一拍,道,“风府,放开这位兄台!”张风府立即顺从地松开手。朱瞻基朝书生微微拱拱手,“这位兄台,对不起,这位是我的护院武师,脾气有点暴躁,请兄台见谅。请问兄台尊姓大名?兄台看起来像是江南风雅之士,不知因何来到塞外苦寒之地呀?”

书生悻悻地揉着胸口道,“公子看来也像是江南名士,却又为何来到这永宁小镇?”

朱瞻基微微一笑,“大家来这儿还不都是为了寻欢作乐?既然兄台不愿说明来历,就也无需询问小弟的来历了吧?来,大家都坐下,接着喝酒,听书!”

说书先生连忙顺着张风府的意思道,“话说这位忠肝义胆的燕王,进了南京找不到建文皇帝,无奈只得自己登基即位做了皇帝,号称明成祖。明成祖有三个儿子,名叫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其中大太子朱高炽又肥胖又虚弱,走路都走不了几十步,而朱高煦、朱高燧却武功高强能征善战。当年燕王率兵南下时就带着朱高煦、朱高燧一起领兵作战,而把朱高炽留在北平守着老家。

“等燕王即位之后,就觉得朱高炽很给自己丢脸,很想废了他立朱高煦或者朱高燧为太子。但是因为三件事他不能下决心。第一,朱高炽虽然病弱,但是做事谨小慎微从无过错,而且他倡导的‘仁政’受到文官和百姓的赞扬。第二,朱高煦和朱高燧实在是太相像了。兄弟俩同样的英武勇猛,同样的战功赫赫。不管立谁做太子,另一个都会不满意,多半会造反,兄弟相残反而不好。第三嘛,却是因为朱高炽的太子妃张氏和太孙朱瞻基。

“话说这太子妃张氏不仅姿色美丽,而且孝谨温顺、善解人意,侍奉成祖夫妇尽心周到,很得公婆的欢心。尤其是明成祖的徐皇后~~哦,这位徐皇后就是当年叱诧风云的开国元勋徐达的女儿,将门虎女,听说她也能征善战,当年跟随燕王一起南下打江山立下汗马功劳,所以燕王对她敬爱有加~~徐皇后对张氏喜爱得胜过自己的亲女儿,每次明成祖提起想更换太子的事她都会极力劝阻。

“这位太孙朱瞻基呢?他生下来就长得又强壮又可爱,让明成祖爱不释手。等他渐渐长大,不仅越来越高大健壮,而且聪明无比,学什么会什么。到了十几岁,他文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经文史册,武的拳脚刀枪、骑马射箭、兵书韬略,无不精通。这样的长孙将来如果做了皇帝,岂不是大明之福、天下之幸吗?

“所以明成祖虽然一直对太子朱高炽不满意,却一直犹豫着没有废了他的太子之位。明成祖平定了南京之后,迁都北平,然后先后五次御驾亲征远征漠北。最后一次,永乐二十二年他带着皇太孙朱瞻基一起追击鞑靼部首领阿鲁台时,病重不起,七月十八日驾崩在榆木川行营之中。

“这太孙朱瞻基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他立即封锁明成祖驾崩的消息,带领部队有条不紊地撤退。回到北京,朱高炽、朱高煦、朱高燧带领群臣出城接驾时才知道父皇已经病逝了。这样,蒙古人没有机会追击明兵,朱高煦、朱高燧也没有机会图谋皇位,太子朱高炽就顺利地登基做了皇帝,号为仁宗。

“朱高炽知道自己的帝位是夫人和儿子给挣来的,登基后立即封夫人张氏为皇后,儿子朱瞻基为太子。朱高炽广施仁政,不再到处征伐,减免赋税,而且赦免了忠于建文帝的旧臣。他为了稳固南方,派太子朱瞻基前往南京亲自颁旨,抚恤当年被燕王冤屈折磨的文臣武将。

“可是朱瞻基刚去了南京不久,朱高炽登基还不到十个月,一天晚上就突然病倒,没撑到天亮就一命呜呼了。朱高炽本来就体弱肥胖,走路说话都喘气,所以他暴病身亡大家也不奇怪。当然也有人传说是朱高煦或者朱高燧下毒把他害死的。但是朱高炽一向对朱高煦、朱高燧十分警惕提防,绝不会吃任何他们进贡的东西。而且皇帝的所有的食物都有小太监试饭,又怎会轻易被毒死呢?

“无论是不是朱高煦下的毒,朱高煦看到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立即派兵封锁南京回北京的所有道路,下令只要见到朱瞻基立即把他乱刀分尸。同时,他开始联络忠于自己的大臣,准备立即进宫登基即位。

“第二天清晨,朱高煦带领几十名大臣和几千名士兵来到皇宫前。却见宫门大开,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布满几万名士兵,而金殿上,少年英俊的朱瞻基已经皇冠龙袍端坐在宝座上!”

大厅里几桌客人本来都在喝酒逗妓女有一搭没一搭地听书,听到这里却都发出一声惊呼,“啊?朱瞻基不是去南京了吗?从南京回北京至少得三四天,而且不是路上布满了朱高煦的部队吗?他怎能突然出现在皇宫的宝座上?”

说书先生有点得意地笑道,“就是呀!这朱高煦当时也惊得目瞪口呆,不知远在千里之外的南京的朱瞻基怎会突然出现在北京皇宫的宝座上?就算他连夜赶回来,也不可能穿过自己严密的防线而不被觉察呀?”

说书先生故意停顿一下,然后神秘地道,“朱高煦左思右想,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朱瞻基几天前早就偷偷回到皇宫中!难道他早就知道父皇快要驾崩了因此偷偷潜回皇宫?不可能呀!朱高炽是暴病身亡,死前没有一点生病的征兆。难道~~朱高炽就是被偷偷潜回皇宫的朱瞻基亲手杀死的?哎呀呀,早听说这小子聪明机灵,没想到他还如此的心狠手辣,连亲爹都不放过!”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啊?什么?这小子毒死了亲爹?”

张风府气得又要拍案而起,朱瞻基用折扇压着他的肩膀朝他微微摇头。张风府胸脯剧烈起伏,但是不敢站起来,也不敢出声。

“哎,说书的,你不是说你今天不讲父子仇杀,而是讲叔侄相残吗?”

说书先生点头道,“正是!这朱高炽是不是被他的太子杀死的不过是朱高煦的猜测,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朱高煦见到太子朱瞻基突然出现在皇宫里,还带着数万士兵,他知道今天绝对讨不了好处。他当机立断,立即带兵撤退,匆忙逃回自己的封地乐安城。他准备兴兵谋反,也用当年燕王的‘靖难、清君侧’为借口杀奔北京。

“可是朱瞻基是何等人物?见朱高煦逃跑,立即御驾亲征杀奔乐安城。朱高煦还没来得及准备好起兵就被围困在城里。他苦苦支撑了几个月,城中弹尽粮绝,众叛亲离,只得打开城门举手投降!”

几名蒙古人摇头不屑地道,“哼,屈膝投降算什么好汉?你不是说这个朱高煦是个武功高强的大英雄吗?怎么连个小侄子都打不过?就算打不过,杀出城去跟他同归于尽也就是了,怎么居然不打就投降?”

说书先生道,“那小老儿就不知道了。反正朱高煦带领所有儿子、大臣出城投降。小皇帝倒也显得宽容大方,当即跳下马亲手扶起朱高煦,赦免了他们一家的罪过,还请他们一起回北京去居住。到了北京,朱高煦的王府修建得十分宏伟,各种丫鬟仆人、山珍海味、绫罗绸缎供应不绝。小皇帝的另一位皇叔朱高燧听说了,也就放弃了反叛的心思,把军队、甚至自己的护院侍卫全部交给小皇帝了,然后自己一再表忠心。小皇帝把他也搬到北京居住,对他的王府也不断封赏。”

书生奇道,“哦?这么说这位小皇帝~~朱瞻基~~还真是位仁义君主?你这第二个叔侄的故事竟然是善终?”

说书先生叹道,“唉,要是故事到此结束就是善终了。可是~~一切平定下来之后,过不了几个月,有一天小皇帝突然来到朱高煦家里,命人把朱高煦塞进一座倒扣的三百多斤重的大铜缸底下。朱高煦力大无穷,竟然双臂一伸把铜缸顶起来朝小皇帝扑来!小皇帝又让他的几名武功高强的侍卫跳到铜缸顶上,使出‘千斤坠’的武功,才把铜缸压在地上。然后,小皇帝命人在铜缸四周点燃柴火,把铜缸烧得发红。只听‘嗤嗤嗤’一阵巨响,‘嗷嗷嗷’一阵哀嚎。等柴火灭了,铜缸冷却下来,侍卫们把铜缸搬开~~唉,可怜朱高煦一代武功高强、力大无比、南征北战的皇叔,就这样被烤成了一团熟肉!”

一条评论

  • 云中剑客

    本来这是全书第一回,借说书人之口给大家讲解明初的历史。但是这一回比较枯燥,用来做第一回未免不够刺激。所以我又加上了朱瞻基威震喜峰口、大战小太监的全武行作为第一回。

    总体来说,这两回都是介绍朱瞻基的人物性格。他英勇善战,他文武全才,他英明睿智,他英俊潇洒~~但是他也有他的阴暗面,比如他喜欢嫖妓,他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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