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恨歌 第二十二回 马嵬坡下泥土中

太上皇大惊，想要过来救护安禄山，安禄山却高叫，“皇上不要管我，快走！“

史思明见刺错了人，一怔之下，忙拔剑。安禄山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床上跳起，向后一倒，接近三百斤重的身躯重重地压在史思明身上，那长剑几乎全部没入他背后，一大半从前胸伸出来，鲜血顺着他胸口肚子流淌。

太上皇哭道，“禄山，朕永远不会忘了你的！“

安禄山呲牙咧嘴，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快走！不要回头！“

太上皇不敢久留，掀开帐帘，光着屁股就跑出去。他听到身后史思明和安禄山翻滚厮打的声音。

守卫中军帐的士兵见一个赤条条的少年跑出来，正惊讶间，要拦住他去路。太上皇哭喊，“史思明造反，刺杀你们敬爱的皇帝安禄山。你们快去救他！“

士兵将信将疑，听到里面的打闹声，就匆忙放了太上皇赶进帐中查看。

太上皇慌不择路飞跑，迎面遇见一起来议和的副使。副使见他一丝不挂身上血迹斑斑，大惊，连忙牵过马。太上皇飞身上马，使者侍卫们护送着飞奔回城。

皇上把太上皇一行送出城，深怕太上皇出事，一天坐卧不宁寝食不安。到了晚间没有消息，他实在忍不住，率领着一队侍卫，偷偷出城去。

一行人才走不到五里，只见几骑快马迎面飞奔而来，为首的一个少年头戴金冠，身上白生生的一丝不挂，胯下一根肉棍被马鞍反复揉搓得直挺挺地竖在肚子前，下面一只沉甸甸的阴囊斜斜地耷拉在马鞍一边，后面屁股沟里有点突出的肥厚的屁眼亲吻着马鞍的皮革。

皇上大惊，连忙下马，道，“父皇，出了什么事？“

太上皇见到亲人，勒住马翻身落地，扑到皇上怀里痛哭哽咽不能成言。皇上摘下自己绣龙披风给太上皇遮住身体，手却在披风内紧紧搂着他腰背屁股，感到太上皇浑身颤抖。

良久，太上皇终于稍微止住哭泣，道，“亨儿~~我们都错怪了安禄山安将军~~他是个忠心耿耿的好人啊~~全都是他副将史思明的安排，挑拨离间，造反叛乱。我跟安将军~~叙旧~~解开所有谜团，史思明突然冲进来要加害为父。安将军用身体挡住他一剑，慷慨就义了~~“

说着又忍不住痛哭。皇上心想，叙旧聊天？那龙袍哪里去了？这时也无暇多问，道，“史思明敢造反杀了安禄山？安禄山的其他部下呢？“

太上皇点头，“安将军亲信当然不服，他们营里现在两派打成一团，一片大乱，我们才乘机逃脱。“

皇上大喜，高声下令，“传朕旨意，令李光弼、陈玄礼将军率一万护卫宫廷的御林军尽数出击！“

下完军令，皇上用披风包裹着太上皇把他横抱在胸前，上马回宫，好好温存给父皇压惊。

安禄山被史思明刺杀，叛军内部分裂，安派和史派势不两立杀得你死我活。唐朝军马乘机扫荡，把叛军打得大败，狼狈退走。

不久，郭子仪也传来喜讯，攻破长安，收复失地，请皇上太上皇摆驾回朝。

两帝龙撵仪仗浩浩荡荡回京，一路上百姓无不焚香磕头。两人平时在撵中把撵帘关的严严实实，肆意淫乐。到了大的市镇，则穿戴整齐，出撵骑上高头大马，向百姓挥手致意。

百姓见两个龙冠金甲的少年，年纪看起来也差不多，长得一样的清秀俊美，只是一个稍显娇柔，另一个稍显刚毅，都不知道哪个是皇上，哪个是太上皇。

不一日，龙撵经过马嵬坡。太上皇下令停下，他赶到那棵老树下，睹物思人，不由放声大哭，扑倒在地。皇上知道他难过，也无法相劝，就坐在他身边默默陪伴。

半晌，太上皇爬起来，命人挖开土地。皇上惊道，“父皇，昔人已随黄土，你要干什么？“

太上皇抽泣道，“朕当年发誓要把杨氏兄妹的棺木移葬到朕自己的陵墓里，所以要把他们棺木带回长安去。“

皇上搂着他，动情道，“父皇真是~~性情中人~~等我百年之后，能不能也葬在父皇身边？“

太上皇亲吻皇上脸颊，道，“好，说定了！“

士兵挖开土地，却找不到一点棺木的痕迹。皇上道，“是不是父皇记错了地方？“

太上皇道，“不可能，这里方圆几里就这么一棵参天古木，我这些年梦里经常来此吊唁，不可能错呀。“

皇上又命人把周围几丈的土都翻了一遍，始终没有棺木的痕迹。

太上皇黯然失色，抽泣道，“一定是有人恨他们，在我们走后把他们棺木尸身偷走。唉，想不到杨氏兄妹对我忠心耿耿，却落得如此下场，连尸身也不能保全。“

这时，高力士过来道，“万岁，有一个道士自称是临邛子，求见太上皇。“

太上皇正没好气，道，“不见！“

高力士道，“他说有和杨氏兄妹有关的消息。“

太上皇忙道，“快请！“

临邛子仙风道骨，五缕长髯。他走到皇上太上皇跟前，也不跪拜，手持拂尘作个揖。太上皇忙问他杨氏兄妹的消息。

临邛子道，“贫道云游四海，兵变之日正在马嵬坡附近。我远远看见太上皇安葬杨氏兄妹，然后痛哭拜祭。太上皇是真龙天子，真心祷告，天上的玉皇大帝听见了，就派了吕洞宾下界来度化他们。他是仙人，一般人肉眼看不到，贫道修炼多年却可以看得清楚。“

“太上皇一行走后，吕洞宾一挥手，两具棺木就破土而出。他念念有词，又拿出两粒丹药来放进杨氏兄妹口内。不一会儿，兄妹俩像大梦初醒一样，翻身爬起来，叩谢吕洞宾，然后想去追赶太上皇车仗。“

“吕洞宾拦住他们，道，现在不是见太上皇的时机。太上皇劫数未满，你们先跟我走，到海外蓬莱仙山居住一段时间。等太上皇度过此劫，自然会有机会重逢。说完，他带领杨氏兄妹消失在一阵云雾中。“

太上皇听了又喜又悲，喜的是杨氏兄妹得仙人点化获得重生，悲的是仙山渺茫，还是不得相见。

皇上知他心意，重赏了临邛子，道，“道长，您既然修行有成，能不能再帮个忙？就请您去寻觅海外仙山，帮我父皇转达消息，请杨氏兄妹再来相会？“

临邛子犹豫道，“这~~贫道修行尚浅，那东海外飘渺无限，只怕找不到仙山，有负圣上嘱托。“

太上皇扑通一声给他跪下，哭拜下去，“道长，请您可怜我们。不管多少年，朕只要能再见他们一面，死而后已。“

临邛子连忙把他扶起，“使不得，真龙天子给我磕头，我要折寿十年的。好，就请万岁给我准备大船、粮食、水手，我去寻觅仙山。“

太上皇欣喜非常，和皇上起驾回京。到长安后，立即构造巨大龙舟数艘，装满粮食衣物，从人五百，恭送临邛子从黄河入海去。

临邛子临走，道，“我此去并没有一定的把握，太上皇不要报太大的希望。“

太上皇道，“先生放心，朕知道，如果找不到，朕不会怪你。“

临邛子又问，“如果运气好找到了，太上皇有没有什么信物，让我可以给杨氏兄妹看，他们才相信我是太上皇派来的使者？“

太上皇寻思良久，取出一个精质的雕龙木匣，道，“你把这个带上~~他们兄妹如果真的成仙了，应该可以轻易认出这是朕的信物。“ 临邛子收好木匣，拜别太上皇而去。太上皇站在岸边，目送他扬帆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才回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