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41 第四十一回 开学堂 学长教师弟
小皇上从慈安太后那儿出来,又去慈禧、小丽、杏贞、小慧那儿一一请安。他只是礼节性地请安,每个地方不过三五分钟就出来了。静芬正在杏贞和小慧的宫中,杏贞就让她送小皇上回宫。小皇上跟她一路无语地走到养心殿门口,客客气气地告别。
回到养心殿,小皇上坐在书房里翻开书读了一会儿,突然打个哈欠伸个懒腰,睡眼惺忪地道,“小德张,朕累了。朕先去打个盹儿,等晚膳的时候你再叫醒朕。”说着走进卧室去了。
小德张无比惊诧,跟着低声问,“万岁,您没事吧?是不是生病了?您平时从不下午打盹儿的~~”
小皇上轻蔑地斥道,“切,万事有开头,朕就不能今天开始打盹儿吗?去,把门关好。”
小德张关上门,伺候着小皇上把龙袍脱了,正要拿过睡衣裤帮他换上,小皇上道,“哎,笨奴才,不是那个。取便服来帮朕换上。”小德张不明所以,顺从地取过便服帮皇上穿好。小皇上吩咐道,“打开地道暗门!”
小德张一愣,“什么,万岁,今天不上学呀。您这是要去哪儿?太后说了,不得~~”
小皇上打断他道,“哎哎哎,太后可没说不上学就不能出去。太后只是说不得去赌场妓院等下流肮脏的地方。朕保证不去那种地方就是了。”
小德张无话可说,只得按动按钮打开暗门,然后自己慌忙换好便服,陪着皇上跳下地道。
他们从民居卧室里出来,只见袁世凯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练武。他闪转腾挪,拳脚虎虎生风。他身上麦色的肌肉隆起,晶莹的汗水被阳光照得闪闪发光。他浑身的水汽升腾,在冬天的冷空气里形成一团水雾环绕着,让他显得像是腾云驾雾的神将一样威武又神秘。
小德张刚想开口叫袁世凯见驾,小皇上一把捂住他的嘴。小皇上静静地欣赏着他阳刚雄健的表演,直到他把一套拳法打完,才“啪啪“鼓掌笑道,”哈哈哈,小袁哪,总算让朕见到你的真功夫了!啧啧,你要是使出这套拳法来,朕一定只有甘拜下风了。”
袁世凯听到小皇上的声音,又惊又喜,连忙跪下磕头,“奴才叩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您~~您不是放假了吗?怎么又来~~”
小皇上道,“朕每天出宫上学,习惯了。这一整天呆在宫里,差点没把朕闷死!走,今天不上学,你们跟朕去一个地方。哎,你们知不知道怎么去‘东交民巷’啊?”
小德张摇摇头道,“呦,奴才自幼进宫,没怎么逛过北京城,奴才不知道呀。”
袁世凯不好意思地道,“对不起,奴才是外地人,进了北京就去了宫里当差,也没逛过北京。”
小皇上急得跺脚,“你们怎么那么笨呀!”
小德张想了想道,“嗨,万岁您别急。咱们不知道,但是马车夫一定知道。”
小皇上一听有理,也没争辩,让他立即传马车夫。马车夫道,“哦,‘东交民巷’啊,小人当然知道。请少爷上车,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就到了。”
小皇上坐上马车,把窗帘打开看着街景,跟在外面伺候的小德张、袁世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十几分钟后,马车穿过热闹的王府井大街驶入一个安静的街区,街牌上写着“东交民巷”。这儿街道宽阔,绿树成荫,两边的房屋风格跟北京其他的建筑很是不同。这儿有整齐的意大利花园,有精致的法式小洋楼,有气派的维多利亚式建筑,有美国种植园式楼房,等等等等。各个楼房前还树立旗杆,飘扬着五颜六色的旗帜。
小德张和袁世凯看得瞠目结舌,问道,“这~~这还是北京吗?怎么都是洋楼啊?”
小皇上得意地道,“切,这你们又大开眼界了吧?这‘东交民巷’是使馆区,世界各国派来的使臣都住在这儿。咱们划给他们这块地,他们可以盖自己国家风格的建筑,悬挂他们自己的国旗。他们自己的小院落属于他们国家,咱们的官员、军队都不能随便进去的。这叫‘外交豁免权’。你们看,那个挂米字旗的就是英国使馆,挂星条旗的则是美国使馆,挂蓝白红三色旗的是法国使馆,挂黑红黄三色旗的则是德国使馆~~”
小德张指着前面的一面旗子笑道,“哈,那面旗子我认识!你们看,阴阳鱼加八卦,那儿是‘老君观’呀!”
小皇上面露微笑,嗔道,“笨奴才,什么‘老君观’,还‘大佛寺’呢!那个是朝鲜国的国旗。车夫,把马车停在那个院子前。”
小皇上下了车朝院门走去。小德张和袁世凯连忙想跟上,皇上转头朝他们摇摇手道,“你们不要跟来。你们可以在外面等,或者自己去逛会儿街。你看这儿戒备森严很安全,又绝不是妓院赌场,对吧?”
小德张和袁世凯虽然不情愿,但是不敢抗命,只得和马车夫都退到街角,远远地守着。
小皇上走到院门前,两名朝鲜侍卫举起手中长枪拦住问道,“你是何人?来我们朝鲜使馆有什么事吗?”
小皇上停下脚步,大方地微微拱手道,“两位大哥,小弟是来探望朋友的。不知贵国兴宣大院君的李二公子在不在家?”
一名侍卫奇道,“李二公子?李二公子怎会在这里?你们的皇上能放心吗?”
小皇上一愣,“大哥,这儿不是朝鲜使馆吗?李二公子是朝鲜的使臣,为何不住在这里?”
另一个侍卫不屑地道,“李二公子不是使臣而是人质,他住的地方有清兵看守,不在这儿。”
小皇上忙拱手道,“大哥,那请问他住在哪儿?求您不吝赐教!”
侍卫挥挥手,“去去去,走吧,我们不知道。”
小皇上心急如焚,想了想,伸手把腰间的玉佩扯下两个来塞到侍卫们的手中,求道,“大哥,求求你们了,就指点小弟一下吧!”
侍卫们看着那玉佩很是名贵,都眼馋地摸着,但是最后还是舍不得地还给他,“唉,我们真不知道,就算你给金山银山也没用呀。”
小皇上沮丧极了,只得收回玉佩,低着头准备离开。
忽见院门打开,一辆马车从里面出来。马车经过院门的时候暂停一下,车帘打开,一个三缕胡须戴着明朝式的乌纱的中年官员露出头来,问道,“什么事在此喧哗?”
一名侍卫连忙立正敬礼,“启禀闵大人,这个中国小子到这儿来找李二公子。我们已经把他哄走了。”
闵大人看一眼小皇上,问道,“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你找李二公子有什么事吗?”
小皇上拱手道,“闵大人,我叫田载爱,是李二公子在京都学堂的同学。我答应他寒假帮他补习功课的。”
闵大人捋着胡须想了想,点头道,“嗯,李二公子的同学呀~~唉,李二公子一个人住在那儿,真够孤单的。能有同学去看他,他一定会高兴的。好,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李二公子。”
小皇上大喜,连忙跳上马车。他坐在闵大人的对面拱手道,“多谢闵大人!请问闵大人是~~”
闵大人道,“哦,老夫闵致禄,是朝鲜国荣川郡守。快要过年了,哲宗陛下派我来犒赏使馆工作人员,兴宣大院君和夫人又托我捎点东西给李二公子。我知道李二公子住哪儿,但是我也不知道看门的清兵会不会让我进去见李二公子呢。”
马车离开东交民巷,转过几条大街小巷,竟然驶进一片小树林。这儿松柏参天,遮天蔽日,片刻间已经听不到一点都市的喧哗。再行驶一段,只见前面一个白墙环绕的小庭院,倒像是个山间的隐修道院。马车靠近庭院,可以看见门匾上写着“听松斋”。
马车还未停下,树林里已经闪现出十几名清兵手持兵刃拦住去路,大声呵斥道,“停车!什么人?来这儿干什么?”
闵致禄连忙下车,朝清兵陪笑拱手,“各位兵爷,下官朝鲜国荣川郡守闵致禄,奉敝国哲宗国王陛下之命,前来给李二公子送一些过年的年货。”
一个十分壮实手持大刀的小军官走过来,斥道,“送年货?那好啊,你把东西放门口就行了,等会儿我们让你们李二公子的朝鲜仆人出来取。”
闵致禄立即拿出十几个红包塞在清兵手里,一个更大的红包塞在军官的手里,陪笑道,“大过年的,兵爷行个方便吧。我要是连李二公子的面都见不到,回去怎么向国王陛下交代呀?”
军官把红包收了,却并不松口,“你怎么交代跟我们有个鸡巴关系呀?把东西放下,回去吧!”
闵致禄又央求了一阵,军官就是不松口。闵致禄叹口气准备转身上车离开。小皇上好不容易找到李载晃的家,那肯轻易放弃?他跳下车,朝军官斥道,“放肆!李二公子是人质,又不是犯人,怎能这样监禁?你们在这里应该是保卫他的安全,可不是来看管他的!”
军官上下打量他几眼,冷笑道,“呦,你小子又是哪颗葱?居然敢在这儿大呼小叫的?我们是奉九门提督荣大人之命在此看守的,任何人不经允许不得出入。怎么,你小子想抗命吗?”
小皇上脑筋急转,想着如何不暴露身份又说服他们。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从怀里取出一面金牌举到军官的眼前,斥道,“哼,你认得这个吗?”
军官一愣,仔细看那金牌,面露惊异之色。瞬间,他躬身拱手道,“这是~~这是九门提督的金牌~~公子爷,您有什么吩咐?卑职王五悉听调遣!”
小皇上心中大乐,没想到这金牌还真有用。他想想也大致明白了。九门提督荣禄是慈禧太后的亲信,帮她领兵控制京城和皇宫的。慈禧太后为了保护我的安全,要了荣禄的金牌。如果遇到危险,京城任何士兵和侍卫见到金牌如同见到荣禄亲临,必须立即服从命令,不可有任何疑问。
小皇上得意洋洋地道,“嗯,王五,你认得就好!如果伺候得好,也许我会向荣大人帮你美言几句呢。”他转身朝闵致禄挥手道,“闵大人,请!”说完,就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里去。闵致禄又惊又喜,连忙让仆人抬上礼物,跟着小皇上走进院子里。
院子里居然还有一层院门,这回门口守卫的是朝鲜侍卫。他们见到闵致禄连忙躬身行礼叫道,“闵大人您怎么来了?快请进!二公子见到您会高兴死了!”
闵致禄拱手道,“免礼免礼,国王陛下隆恩,让我给大家带了家乡的食物衣服,等会儿大家人人有份!哦,二公子还好吧?请帮我通报一声。”
侍卫听说有家乡的礼物,登时眉开眼笑,忙不迭地跑进去通报。片刻他就出来叫道,“二公子有请!”
闵致禄带头走进第二层院门,小皇上和抬着礼物的仆人们跟在身后。还没走到客厅,就见李载晃一路小跑迎上来,雪白的小脸上泛着兴奋的笑意。他一头扑进闵致禄的怀里,激动地叫着,“闵叔叔!您来看我了~~真好~~我都半年多没见到任何家乡的人了~~呜呜呜~~您还好吗?李阿姨好吗?~~兹映~~兹映姐姐好吗?”
闵致禄像个慈父一样紧紧搂着李载晃,手轻轻拍着他的背低沉的声音安慰着,“小晃~~我们都好~~我们也都想死你了~~尤其是兹映~~你刚走的那几天,她每天哭得跟泪人似的~~哦,她托我给你带来这个礼物。”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绣着梅花的荷包放在李载晃的手里。李载晃抚摸着那荷包,眼泪扑簌簌地沿着脸颊落下来。
小皇上看着闵致禄和李载晃父子般拥抱的样子,心里酸酸涩涩的。他从来没有享受过父爱。宫里母后比他亲娘还慈爱,他并不缺母爱。可是他没有父爱~~醇亲王见了他十分恭敬,但是从不像父亲一样抱着他亲热。他不怪醇亲王。那毕竟是君臣礼数,不能逾越的。只是他看见别人父子的亲热,总是感到心里酸酸的。
闵致禄想起什么,稍微推开一点李载晃,侧身道,“小晃,你看谁来看你了?”
李载晃一抬头,看见小皇上的脸,惊慌失措地叫道,“皇上?万岁~~”
小皇上一惊,心道,糟糕,他还是认出我来了?我该怎么办呢?
闵致禄也一惊,问道,“什么?皇上?谁是皇上?”
李载晃脸颊一红,回过神来,朝小皇上抱歉地笑笑,“田哥哥~~对不起,对不起~~我~~我认错人了~~哦,闵叔叔,这是我的同班同学田载爱。他才十三岁,可是他是我们班上最聪明、最勤奋、最强健的人。他跟我一样才入学四个多月,可是他已经以全优的成绩进入中级班了!他还文武双全,是我们学校的足球明星,还经常抱打不平行侠仗义,大家都叫他‘小飞龙’呢!”
闵致禄笑道,“原来是‘小飞龙’田载爱呀,刚才我可失敬了。呦,你这么优秀,可要好好教教我们家小晃呀。”
小皇上这才松口气,谦逊地拱手道,“哪里哪里。小晃~~嘻嘻~~小晃也好聪明的~~我们班的同学都喜欢他!”
李载晃撇撇嘴道,“别提了,我好几门课不及格,老师说要是下次再考不好就要勒令退学了。我早就说我不是这块料,我爹~~唉~~我爹非要硬把我往上推,现在多丢脸呀?”
闵致禄道,“小晃,你爹也是为了你好嘛!这京都学堂远近闻名,比咱们朝鲜的任何学堂都好一百倍呀。”
李载晃垂下头咕哝道,“我爹~~他就想着自己的名利,他才不管我的死活呢~~要不然,他怎会自告奋勇把我当人质送走?”
闵致禄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小晃~~你爹~~应该也是没法子~~圣命难违呀~~我想他一定在暗中活动想法子把你接回去呢~~”
小皇上听着心中十分矛盾。他一会儿想着李载晃在这儿受苦真可怜,应该尽快回国去才好。可是一会儿又想,如果他回国了,恐怕自己就永远也见不到他了,那岂不是~~太伤感了吗?
李载晃叫道,“哎呦,你们看我糊涂的,都忘了请你们进屋里去坐,在外面数九寒天的冻着。来,快请进。”
李载晃把他们请进正厅。那正厅里温暖如春,连地板都是暖和的。见小皇上有点惊讶,李载晃给他解释,这是按照朝鲜房屋的样式建造的,地板、墙壁、床铺都有夹层,厨房生上火通过管道输送过来。朝鲜地处东北,到了冬天天寒地冻,这样才能使家里温暖舒适。
他们都把外面厚厚的棉袍和皮靴脱了,穿着宽松的衣服光着脚感受着暖暖的地板,舒服极了。只是小皇上盯着李载晃晶莹剔透的小脚丫,回想着当年自己揉着他的脚他就达到高潮的香艳情景,不由得有点魂不守舍。
闵致禄跟李载晃唠了一会儿家常,见小皇上在旁边无聊地坐着,就起身道,“哦,我一到北京就来看你了,现在还得回去给领事馆的工作人员发礼品。我先走了。哎,田公子,你不是说要给我们小晃补课的吗?快开始吧。我今天没带谢师礼,下次一定补上。”
李载晃把闵致禄送到门口,才依依不舍地回来。他有点扭捏地在小皇上对面坐下,咕哝道,“田哥哥~~多谢你来看我~~我以为~~没有人会来看我呢~~”
小皇上笑道,“喂,我可不是来看你的。我是来给你补课的。快,把课本拿出来!”
李载晃道,“啊?真要补课呀?这~~这不是寒假吗~~马上就过年了~~田哥哥,你好不容易来一次,陪我玩玩吧~~来,看看我养的小兔子~~”
小皇上板起脸拍拍桌子,“小李,不得推脱!嗯~~等会儿如果你学得好,我有重赏!”
李载晃眼睛一亮,叫道,“什么重赏?而且~~怎么才算学得好呀?”
小皇上站起身道,“哼,我田老师说学的好就是学的好,说学得不好就是不好。重赏嘛~~天机不可泄露!”
李载晃无奈,只得拉着小皇上来到书房。他的书房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但是一叠课本放在书桌上似乎好久都没人翻过了。小皇上和他肩并肩坐在书桌旁,拿出英文书一个词一个词地教他。李载晃其实也不笨,只是没有什么学习的动力。这时听说学好了有赏,他用心地学着,一会儿已经把小皇上教他的三十几个单词背得滚瓜烂熟。
小皇上又教他简单的造句,“很简单,记住口诀:主谓宾,名动名。就是一个名词做主语,一个动词做谓语,再来一个名词做宾语就行了。我给你举个例子,比如说I am a dragon。你来一个。”
李载晃跟着道,“I am a dragon。”
小皇上伸手再他脑袋上轻拍一下,嗔道,“不许重复我说的。你自己改变名词动词,自己造句。”
李载晃嘟着嘴想了半天,咕哝道,“I am a cat。对吗?”
小皇上看着他那娇羞妩媚的样子,真像一只小猫,咧嘴笑着点头,“对!对!再来一个。”
李载晃道,“嗯~~嗯~~I love cat。”
小皇上撇撇嘴道,“怎么老跟猫干上了?换个词!”
李载晃憋了半天,道,“嗯~~I love you。这个可以吗?”
小皇上心中一动,握住李载晃温暖圆润的小手,凝视着他的眼睛。“他是无心的造句,还是在向我表白?我~~我该怎么回答?还是不要回答,而是把他搂在怀里亲吻他那红红的樱桃小嘴,抚摸他那美玉一样的精致小脚丫?哦,他柔软的嘴唇,光滑细腻的脚丫,真是太诱人了~~”
李载晃跟他对望了一会儿,见他不出声,有点惊慌地道,“呃~~田老师,是不是我说错了?这句子不对?”
小皇上惊醒过来,放开他的手道,“对!很对!非常对!对得不能再对了~~”
李载晃跳起来笑道,“那么说,田老师满意了?”
小皇上心慌意乱,道,“满意,当然满意~~”
李载晃伸出手道,“那好,请田老师赏赐!”
小皇上一愣。他这次出宫本想看看李载晃教教他功课,可没带着任何贵重的礼物。那两个随手扯下来准备送给侍卫做贿赂的玉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骗骗侍卫还可以,哪里能给大院君的二公子做礼物?他只得微笑着拖延时间,“呵呵呵,告诉老师,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这回李载晃一愣,雪白的脸颊上浮现起两朵红晕,垂下头道,“我想要~~唉~~我想要的东西没有人能给我~~我永远也见不到他的~~”
小皇上看着他那娇羞又惆怅的样子,真恨不得把他搂紧怀里抚摸安慰。他想了一下,笑道,“哦,有了!跟我来,这个礼物你一定喜欢!”
李载晃不明所以,跟着小皇上穿上棉袍皮靴走到二门口。守门的朝鲜侍卫有点惊异地躬身行礼,“二公子,您要出门?有没有清兵的许可呀?”
李载晃摇摇头。小皇上却并不停步,拉着李载晃走到大门口。几名看门的清兵果然围上来拦住,军官王五把沉重的大刀“噗”地插在地上,拱手道,“田公子,您自己走好,但是不能带朝鲜人质出门。”
小皇上从怀中取出金牌道,“哦?不能?如果九门提督的金牌说能呢?”
王五犹豫片刻,只得躬身退开,道,“喳,见金牌如同见提督老爷亲口将令。田公子,李二公子,请!”
小皇上见他恭顺,柔声道,“放心吧,我不会把李二公子抢走的。我只是带他去逛逛街,一会儿就回来。你们要是不放心,就远远地在后面跟着。只是不要打扰我们就好了。”
王五大喜,拱手道,“喳!多谢田公子,我们会派人保护您和李二公子的。”
这时朝鲜仆人已经把马车赶来,李载晃和小皇上上了车,几名朝鲜侍卫和清兵在后面远远地跟着。小皇上摇头苦笑,这个阵仗,简直比朕微服私访的保安工作还严密呢!
小皇上掀开窗帘向外看着,发号施令指挥车夫。李载晃坐在小皇上的身边伸着脖子张望,觉得什么都新鲜,不时指着外面的街道建筑问着那是什么。小皇上其实自己也没逛过多少回,但是他仍然心口拈来给李载晃介绍着。“你看这儿,是刑部正堂,是大清最高的司法机构。那儿是吏部,专管考核天下官员业绩的。哦,这儿是恭亲王府,你看气派吧?紧接着的就是醇亲王府~~”
见到醇亲王府,小皇上不由得一阵伤感。他是看着“醇亲王府”的匾额才知道的。那儿曾经是他的家,但是自从他四岁进宫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他根本不记得醇亲王府内外的样子,也记不清自己的亲娘醇亲王福晋的模样。慈禧太后恩准醇亲王教他武功,可是从来不许他见福晋的面。
李载晃问道,“醇亲王呀?我听说他是皇上的亲生父亲耶!他一定又威严又慈祥又高大又英俊~~”
小皇上问道,“咦?你见过醇亲王?你怎么知道他又威严又慈祥又高大又英俊?”
李载晃道,“没~~我没见过醇亲王~~可是我觐见过皇上呀~~他是皇上的父亲,自然~~”
小皇上眨眨眼睛,嘴角一歪一脸坏笑地问道,“哈,你总是吹嘘你见过皇上。皇上到底是什么样儿的?是很凶恶傲慢呢,还是像邓兄说的那样猥琐结巴?”
李载晃两颊泛红,眼神有点迷离,似乎沉浸在回忆中,“都不是!皇上~~皇上其实~~其实长得很像你~~但是他的脸比你更美,他的眼神比你更闪亮,他的声音比你更磁性,他的身形比你更健壮高大,他的神态比你更高贵,他的心比你更仁慈善良~~”
小皇上差点没笑出来,心道,“这都哪儿跟哪儿呀?我怎会比自己更美?我现在比半年前见他时高大健壮多了,怎会反而让他觉得渺小?我当时想办法欺负他,连我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太不地道了,又怎会成了仁慈善良的典范了?”他想了想,自嘲地笑笑,拍拍李载晃的手道,“啊,我明白了,你是怕说了皇上的坏话如果传出去对你和对朝鲜不利,是吧?没事儿,我的嘴严着呢,绝不外传。”
李载晃急道,“不是的!他就是那么完美,那么高贵!你~~你要是有幸见到他也会跟我一样想的!”
小皇上见他着急,笑道,“好好好,等下次你去觐见皇上的时候,我就做你的小侍卫,你带着我去看看,好不好?”
李载晃点点头,又摇摇头,叹口气道,“唉~~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
小皇上打个哈哈,指着外面道,“过了恭亲王、醇亲王的王府,你知道到哪儿了吗?哈,这条大街叫做‘王府井’,是整个北京城里最热闹的商业街!哎,车夫,就在这里停车,我们下去走路逛街。”
马车停下,小皇上拉着李载晃在王府井大街上漫步,侍卫们在后面远远地跟着。接近年关,王府井比平时更加热闹,很多商店都披红挂彩贴着春联,有的还在门口舞狮子耍龙灯招揽顾客。街上车水马龙,摩肩接踵,大家都忙着采购年货。小皇上怕李载晃走丢了,强有力的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肩膀。李载晃从没见过这么热闹的街市,兴奋得小脸绯红蹦蹦跳跳的,哪个商店都要进去看看。
逛了一会儿,小皇上见天色不早,只得道,“小李,快天黑了,咱们回家吧。我娘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呢。”
李载晃嘟着小嘴恋恋不舍,“不嘛~~我~~我都半年多没有出过门了,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逛街呢~~”
小皇上道,“切,咱不是有金牌吗?以后我天天来帮你复习功课,如果你复习得好,我天天来带你逛街,好不好?”
李载晃听了大喜,握着小皇上的手道,“田哥哥,这~~这真是太好了!谢谢你~~这真是比什么礼物都贵重的呀!”
小皇上故作惊奇的样子,“什么?你以为这是礼物?那我真正的礼物你不要了?”
李载晃奇道,“这不就是你给我的大礼吗?难道还有礼物?”
小皇上从背后取出一根鲜红闪亮的冰糖葫芦送到李载晃的嘴边,“哈,那个只是‘礼物引子’,就是要把你引到这里来,才能送你这个真正的礼物!你咬一口尝尝!”
李载晃毫不犹豫地张开樱桃小嘴咬下一颗红红的山楂嚼着,脸上现出不可置信的惊喜,“唔~~天哪~~这是什么仙果~~又酸又甜~~啊~~简直是~~妙不可言!田哥哥,你也吃一颗!”
小皇上把冰糖葫芦拿到嘴边咬下一颗嚼着,又把它送到李载晃的嘴边,笑道,“嗯~~这是我最爱吃的零食~~每次出来逛街如果不吃一串就好像少了些什么~~呵呵呵~~现在完美啦!”
两个美少年一对一个地轮流咬着糖葫芦,吃的满嘴红红的黏黏的。他们伸出舌头舔着嘴唇上的糖和汁液,看着对方的样子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小皇上和李载晃说说笑笑地牵着手回到马车上。小皇上指挥着车夫,让他先把自己送到金鱼胡同的民宅。他指指那座小院道,“小李,我到家了。你回家后别忘了继续复习功课,明天我可是要考你的呦!如果你考不及格,我就不带你逛街了。”
李载晃恋恋不舍地道,“田哥哥~~你真的那么着急回家吗?我~~我做的朝鲜菜很不错的~~你要不要跟我回去吃完饭再走?”
小皇上何尝不想和李载晃多待一会儿,一起吃饭?可是他想想,不能出来太久,如果让慈禧太后知道了发怒断了这条地道,那不就完了吗?他打开车门跳下车,朝李载晃挤挤眼睛,“唔~~谢师酒呀?今天不行了。年三十请我喝好吗?”
李载晃笑着拍手道,“好啊好啊!一言为定哦!”
小皇上站在门口,挥手致意,直到李载晃的马车消失在金鱼胡同的巷子口才回家。小德张正在院子里焦急地踱步,见到皇上安全回来才松了口气迎上来,“少爷,您去哪儿了?也不交代一声,奴才们都急死了。我在家里等着,小袁还在外面满世界找您呢!”
小皇上斥道,“呸,笨奴才,自己把少爷看丢了,还反而怪少爷,简直是翻天了!哦,不早了,咱们先走吧。给小袁留个信儿,让他知道咱们已经回去了,不用担心。”
他们赶回宫里,匆匆吃了晚膳,小皇上依旧到梨花宫跟醇亲王练武。晚上他继续攻读下学期的功课。
一条评论
云中剑客
继续那朦胧青涩的恋情。放假期间,小皇上忍不住寂寞,偷偷出宫去给李载晃补课,顺便带他逛街吃糖葫芦。试问大家在中学放假时是否都有这样的经历?青春萌动,他们每个人都向往对方,但是又忍着欲望矜持地等着对方表白。李载晃的那一句“I love you”只是无心的英语造句,还是真心的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