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要臣嫁 (九阙)第六章
“此人当真是皇帝派下的监察使?”侯卫平坐在书房里,面色阴晴不定。
“我已经派人看,快马加鞭送信至京城……但是京城离平阳相距甚远,一个来回,怕是尘埃落定。”知府功曹忧心道。
侯卫平道:“京城上个月来的书信,丝毫没有提及监察使,要求他们给本官看监察使令,二人也推诿,最荒唐的是这监察使竟是断袖,甚至当着本官的面与男人纠缠不清,你给本官参酌,这监察使是真的可能,有几分?”
“这……”功曹谨慎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侯卫平拍案,“荒唐,一个乱七八糟的监察使,能奈我何?若被本官知道他们是弄虚作假,必要他们生不如死!”
功曹小心翼翼,“若是真的……”
侯卫平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道:“若被京城知道本官与硕亲王有勾连,你觉得如何?这瓶阳整个知府,怕都没有好果子吃。”
功曹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我明白了,我必定见机行事。”
“等等,”侯卫平叫住要离开的功曹,想了想道:“比起那监察使,本官倒是觉得和他在一起的男子更需要小心,你可旁敲侧击,看看是否能打探出什么。”
功曹领命而去,与主簿二人捧着知府的宗卷到容奉余和李御泽下榻的厢房。
彼时天已经隐隐黑了,容奉余睡了一觉醒来,精神恢复许多。李御泽正寻思着和容奉余出去用膳,走一走,功曹与主簿便到访,放下一堆宗卷,二人忆起施礼道:“参见监察使大人和……公子。”想给李御泽施礼的时候,却不知道叫什么名头,顿了一会儿。
李御泽好整以暇道:“没有人告诉你们我的身份?”
容奉余好奇他想说什么,功曹与主簿更竖直了耳朵听,李御泽含着笑道:“是监察使眷属。”
容奉余漫不经心道:“确实,夫人。”
李御泽摇头:“你又调皮了。”
容奉余心道,那也是被逼出来的。
李御泽起身拉着容奉余施施然离开,头也不回道:“宗卷便放在那边吧。”
功曹、主簿:“……”
容奉余看来,李御泽虽然比之宫中气势收敛许多,但到底在位多年,何况有些地方,李御泽并没有刻意掩饰,想必知府大人现在正挠心抓肺地想要知道他身份吧?
李御泽这么做是为何?常言道圣心难测,容奉余便瞧不出他的心思。
李御泽带着容奉余到处走,容奉余若有所觉回头,看到两个男人匆匆躲进巷子里,容奉余拉一拉李御泽袖子,李御泽回头安抚道:“不用担心。”
“你知道有人跟着我们?”
“跳梁小丑,由着他们去吧。”李御泽提议道:“我们去面馆吃馄饨?你喜欢馄饨吧?”
容奉余奇怪,“你怎么知道?”
“你说呢?”
对上李御泽笑意显得温柔的眼神,容奉余像被烫到一般扭开头,李御泽轻轻啧了一声,拉着他继续走了。
用了膳,李御泽没有急着回去,在平阳穿街走巷,偶尔让容奉余与人搭话。容奉余心里揣着事,与那些寻常百姓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李御泽在旁边听,知道他们几乎牛头不对马嘴,略感好笑,可是远处跟着的人就未必如此想了。
回到知府,容奉余已经放弃另觅房间的主意,何况在别人地头,住得近也方便一些。
李御泽弯下身给容奉余系监察使令,容奉余按住,李御泽挑了挑眉,容奉余清了清嗓子,道:“同心结取下。”
“为何?”李御泽似漫不经心,“不过是个绳结,你在担心什么?”
容奉余觉得今年叹气的次数比往年加起来都多。
李御泽牵着容奉余的手放到一边,容奉余看着皇帝为自己折腰,百感交集。
“监察使大人、李公子,知府历年的宗卷都已经在这里了,讼案、属吏更变、赋税皆有记录。”知府功曹伏低做小,昨儿将宗卷处理了,不想监察使根本没有看,那位侯大人下令要打探身份的对象,却也只知道他姓李罢了。
容奉余看李御泽如何处理,李御泽很随意地摆了摆手,不上心道:“知道了,下去吧。”
“这,李公子,卷宗数量繁多,不如由在下……”
李御泽抬头,虽是笑着,却让知府功曹没来由的胆寒,“我说,下去。”
功曹忙弓着身体退走了。
容奉余不由担心,“你如此暴露身份,骆将军他们又不在,若是出了什么意外,我该如何护你周全?”
李御泽惊讶地看他,容奉余不禁恼怒:“你看什么?”
李御泽摇头,又是一笑,不同于方才吓走知府功曹的笑容,实在缱绻温柔,容奉余忽然觉得自己走进一条死胡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功曹原本打算借着职责之便试探二人,不想监察使如此滴水不漏,若说他们尽职,偏偏知府宗卷束之高阁,若说他们怠忽职守,却又每日大街小巷地走,似在体察民情,实在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
侯卫平召集了府中属吏商议,只是怎么都得不出一个结果。侯卫平无法容忍这么一个肘腋之忧,不顾属吏劝说,来到容奉余房中。
侯卫平心中有了主意,倒是定下神了,放下平日在平阳说一不二的官威,言辞间颇是 客气谦卑,暗中打量容奉余与李御泽。
容奉余官场多年倒也不是混的,察出侯卫平那些心思,便适当端起官架子,让他哭笑不得的是李御泽。
“娘子,口渴了吧?喝一杯茶。”看李御泽一脸小媳妇般的模样,容奉余实在好气又好笑。
侯卫平眼皮跳了跳,转过头努力无视这不堪入眼的一幕。
等容奉余端上李御泽的茶,心里默默想,不知道世上有多少人有这份福气让天子端茶倒水。那头侯卫平开口道:“监察使大人一路从京城赶来,舟车劳顿,想必是辛苦了,下官这里有一支人参,虽然不是珍品,倒也可以安神补气,治劳养身。”
“这……”容奉余不知道李御泽的打算,正在犹豫,李御泽笑着一把夺过来,道:“有劳侯知府了。”
侯卫平因他的无礼有一丝不悦,但又很快压下去,“监察使大人不妨休息几日,待养足了精神,下官便领大人随处走走,看看这平阳。下官虽不敢说平阳可比苏杭,但也是下官在位多年心血……”
容奉余笑道:“侯大人不必谦虚,平阳如何,本官都看在眼里。”
侯卫平想来人参是有作用的,放宽心,“如此甚好,下官努力有所回报,容大人也好向上头交差。”
容奉余已经是皮笑肉不笑,“好说,好说。”
送走了侯卫平,李御泽掂着人参,似笑非笑道:“分量不轻,心意十足啊。”
容奉余道:“你打算如何?”
“能如何?炖了给你补身体吧。”
容奉余和李御泽都等 不上几天,翌日就让侯卫平带着巡视平阳。虽然说便服出巡,意在查探真实民情,只是平阳是侯卫平做的主,他又怎么会让他们看到真正的平阳?
容奉余和李御泽都深谙地方官手段,对此行不抱什么希望,自然途中也就显得兴致缺缺,不太上心。
听闻来了监察使,平阳富商也都聚到一起,陪着容奉余与侯卫平用膳。饭桌上少不了推杯换盏,一杯酒被递到容奉余面前,容奉余无端想到那日皇宫宴饮,自己正是在皇帝授意下被一众臣子不由分说地灌醉,而昔日高高在上的皇帝如今却坐在自己身边,一口一个娘子肉麻得很,喊得他快麻木了,难免感叹一句,世事如棋,当真变幻难料。
容奉余刚想接,李御泽伸手拦下那杯酒,轻轻一笑道:“我家娘子不胜酒力。”自己一口饮尽。
容奉余自己身上不多想,到皇帝身上却难免多顾虑,比如这酒有没有问题,这菜有没有问题。这人如果出了什么差错,天下大乱,可如何是好?
李御泽拍拍容奉余的手,示意他放心。
富商都是目瞪口呆,只有这两日已经渐渐习以为常的侯卫平咳嗽一声,这才清醒,恢复常态。
“娘子,吃鲜虾馄饨。”李御泽殷勤地帮他夹了一个馄饨。
容奉余也是刀枪不入了,淡定地接受着皇帝的伺候。
“娘子,这熊掌还成。”
“娘子,不要光吃饭,也要喝汤,小心别噎着了。”
“娘子,还烫,我帮你吹吹。”
容奉余眉毛抖了抖,他觉得李御泽在挑战他的下限。
“娘子……”
“阿泽。”
这还是容奉余第一次这么亲昵地叫唤他,李御泽愣了愣,容奉余挺着脖子佯作不在意道:“别只顾着我,你也吃。”
在座一些富商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却也深觉这顿午膳实在教人坐立不安,难以下咽。
午膳用罢,众人用上等龙井漱了口,平阳最大富贾王老爷客气一句道:“不知道监察使大人和……这位公子,觉得在下这新月酒楼的饭菜还合胃口否?”
容奉余将话语权让给李御泽,李御泽放下茶盏,挑剔道:“尚可,就那样吧。”王老爷本只是客套,没想到李御泽真这么不客气,这一桌山珍海味都是极品,纵然是他平日里都舍不得下口,如果不是顾忌对面坐的是京城来的监察使大人,王老爷几乎要捶桌了。
下午本要再看看各家商行,但是李御泽搂着容奉余的腰道:“娘子,你累了吧?”
容奉余从容道:“我不累,倒是夫人你,累了吧?”
李御泽挑了挑眉,随即笑道:“嗯,是有那么点。”
容奉余向侯卫平等人歉意道:“抱歉,内人身体抱恙,还请各位海涵。”
“哪里,哪里。”众人努力笑着送容奉余等人回衙门。
都说官商不分家,侯卫平遇到如此难题,自然也要抓来几个富商来给自己分忧。
午膳时受了气的王老爷率先道:“我看这两人不像是官老爷,你看那监察使身边的男人,实在是不地道,依我看,是骗子大有可能。”
侯卫平心中冷笑,这老匹夫受了气倒是在他这里撒,到时候出了事他扛着,他们倒是可以继续经营产业享受荣华富贵,哪有如此道理?
苏家主事人道:“我倒有个主意,不知道可否替侯大人解围。这两人不管是不是真的监察使,始终是个祸害,毕竟监察使因着陆婉婉之故,是被人绑到知府的,到时候回京城追究起来,纵使我们平阳治理得再好,在监察使看来,怕都是有不足的。”
侯卫平心里一沉,觉得甚是在理,“苏老爷的意思是?”
苏老道:“一己之见,苏某觉得侯大人应当……”
李御泽知道侯卫平一直在打量自己,却也老神在在,该如何就如何。
侯卫平心里忽然打个突,这位李公子虽然在监察使身边没个正经模样,然而监察使不在,那举手投足散发的尊贵与矜傲,是如何也掩饰不住的——何况男人并没有刻意掩饰。
李御泽熟练地将冰放置冰釜夹层里,再将香瓜放入,抬头见侯卫平还候在前边,李御泽轻慢道:“侯知府知道我找你所为何事?”
侯卫平忽然犹豫起来,不知道是否该按苏老的计策,对二人出手。
“还请李公子明示。”忽然一颤,京城来的公子哥,姓李,该不是……侯卫平失笑,先帝只有皇帝一个儿子,纵然是李姓,也不可能是什么皇亲贵戚。
李御泽语气很平常,“那陆婶竟然勾结了别人害我娘子,怎么也该有个追究。”
侯卫平心道,如果追究得不好,怕是要追究到自己身上了,“那陆凤仪实在荒谬,收了我家的聘礼,已经答应将女儿嫁进我侯家大门,却又反悔。这反悔也就罢了,好好与我知会,将聘礼还与我家,我还同她计较不成?却卷了我家的聘礼,带着女儿跑了。”
“哦……”李御泽笑道:“如此说来都是那陆婶的错?”
李御泽说话不重,侯卫平却不按起来,“可不是?”
李御泽道:“那便将她与陆婉婉安然无恙抓回来,我定要她们付出代价。那客栈的掌柜是?”
侯卫平道:“那客栈掌柜这两年在平阳也是兢兢业业,我本道他是个寻常掌柜,没想到竟然是个江洋大盗。”
“那也有劳侯知府了。”
侯卫平笑,“李公子莫要客气。”
容奉余回来,看到屋里还有侯卫平愣了愣,李御泽完全变了个人,殷勤道:“娘子,为夫给你冰镇一些香瓜,你等会儿尝一尝。”
侯卫平心中鄙弃,不但与男人厮混在一起,还是个惧内的。
容奉余款步进门,点头道:“好。”
侯卫平笑道:“这魏水边上有座龙王庙,虽然在平阳城外,但也可谓平阳一个特色。那龙王庙很是灵验,过去魏水时常泛滥,建了龙王庙供上香火,这是风调雨也顺,近年还有不少人去求其他的,仕途、子嗣、姻缘,不一而足。监察使大人与李公子看,是不是也去瞧一瞧,拜一拜?”
容奉余思忖着这知府大人打的什么主意,李御泽似感兴趣道:“哦?向龙王求姻缘?”
侯卫平趁热打铁道:“可不是?虽然荒唐,但龙王厚德载物,总是了却世人心愿。”
李御泽点头:“那就请侯知府安排了。”
侯卫平目的达到,也不急于离去,却是李御泽眼里只有容奉余,容奉余虽然不是只有李御泽,但也不愿与侯卫平多费口舌,侯卫平受了颇久冷落,还是主动告辞。
“他打的什么算盘?”
李御泽觉得冻得差不多了,取出一块香瓜,要喂给容奉余。容奉余无奈挡住他手,“你就这么答应他?”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何不可?”
容奉余忍不住瞪他,“骆将军何时与我们会合?”
李御泽道:“你真不怕我吃味?”
容奉余忍怒道:“也比你胡来受了损伤好。”
李御泽道:“你是关心我,还是关心皇帝?”
“当然是后者。”
李御泽叹气,这人,何时才能不别扭?李御泽把人搂过来,“乖,吃香瓜。”
“不吃!”
“乖。”
“乖你妹!”容奉余想到日后不停要为这任性的皇帝提心吊胆就胃疼。
李御泽吃惊地看着容奉余,容奉余被他抱在怀里挣扎不出,只能恶狠狠瞪着皇帝,李御泽半晌后道:“娘子,你好生可爱。”
“你,你个无药可救的!你摸哪里?!放手!唔……”
翌日,侯卫平派了八九个人护送容奉余与李御泽去龙王庙,“望监察使大人恕罪,实在是衙门中大半官差都派去寻找陆凤仪母子与宋汪洋的下落了。”说罢侯卫平看了李御泽一眼。
李御泽点头,容奉余问道:“可是陆婶母女与客栈掌柜?”
侯卫平道:“正是。请监察使大人与李公子放心,下官一定找到他们,好给大人一个交代。”
容奉余心想自己被绑去知府,侯卫平定然希望此事快点过去的,应当是李御泽命侯卫平追究此事。容奉余心中虽不赞同,面上不动声色,李御泽接口道:“那便有劳侯知府了。”
侯卫平笑,“这护送队伍人数虽寡,却都是衙门中的好手,必然能护大人与公子一路安然。”
容奉余心中冷笑,面上却平常道:“侯大人费心了。”
坐上马车,容奉余顾忌外头是侯卫平的人没有多说,李御泽却道:“你可是觉得我不该让侯卫平追究陆婶之责?”
容奉余道:“你做事必有道理。”
李御泽道:“不知龙王庙是否真如此灵验。”
容奉余笑,“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李御泽不以为然,“你觉得这天下还不够太平?”
容奉余摸下巴,其实天下已经很太平了,百姓安乐,国势强盛,就是侯卫平那般的知府,虽然不安好心,但看平阳,冤情如陆婶母女断然是有的,却也不敢闹出太大动静,一言以蔽之,还是丰衣足食,安家立业的。
“那你要求?”容奉余说完,对上李御泽深邃含笑的眼睛,就后悔问这么一句了。
“我求什么你还不知道?”
容奉余思来想去很久了,却还是不理解,“你……你已经有如此多美誉,个个将你众星捧月,你为何却还求那些微不足道的?”
李御泽搂过容奉余,“你为何如此妄自菲薄?”
容奉余无言摇头,低着头道:“我过去身份卑微,如今得夫人相助,也只是想伺候在夫人与少爷左右。”
李御泽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打趣道:“娘子该不是这时候想和为夫谈论闺中情事?”
容奉余来气,“我是想好好与你说。”
李御泽摇头,“你倘使不答应,于我来说都不是好好说。”
容奉余被他的无赖给气笑了,这还哪有一点帝王风范?李御泽看他笑却也笑了,捏着他鼻子耳语道:“你可别得寸进尺。我本是硕亲王府打算一个不留的,你竟还要为了他们离开我,你不怕我一个动怒,反悔了?”
容奉余极力推开李御泽,转过头,耳朵红了。
李御泽噗哧一笑,容奉余气呼呼地瞪眼,李御泽捏着他脸道:“你怎么这两日都是气呼呼的?”
容奉余郁闷,“还不是你的错?”
李御泽无辜道:“岂是我的缘故?”
两人说说话马车也驶去很远了,马车忽然停下来,容奉余险些摔出去,幸而李御泽及时搂住他。
“发生什么事了?”容奉余无奈,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撩开车帘,看到马车前竟阻拦了一队人马,约有四十来人,容奉余正不知如何是好,便被里头李御泽拖了回去,只听到马车外汉子声音洪亮,很不客气道:“给老子把陆婉婉留下,老子饶你们狗命一条!”
只听衙差道:“大胆莽贼,你可知我等是谁?我等乃平阳知府官差!你若敢行恶,官府断不会轻易饶你们!”虽然话说得漂亮,但气势比起汉子可是差得远了。
容奉余皱眉,对李御泽低声道:“你在这儿等,我出去解释这儿根本没有陆婉婉。”
李御泽按住他摇头道:“来者不善,你以为三言两语便可打发?”
“可是……”容奉余还想说,外面却是打起来了,容奉余不自觉拉住李御泽的手,“我去引开他们注意,你趁乱先走。”
李御泽实在好笑,自己至少还学过武艺防身,容奉余却是地地道道的文官,“不要乱来,你若伤着了,我可是要心疼的。”
容奉余想揍人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花言巧语?”再也不管李御泽如何说,甩了车帘出去,“住手!”
“监察使大人!”两个衙差匆匆护到容奉余身前,容奉余侧身又挡在李御泽身前,“各位兄台请住手,我不知道你们从何处得知陆婉婉下落,但她并不在这里,我们只是上魏水龙王庙祈福请愿,还望各位兄台高抬贵手放行。”容奉余便说边打量对方行头,四十来个男人穿着短褐,为首之人身材高大,横眉怒目,颇为凶神恶煞,容奉余原本以为是侯卫平的鬼主意,亲眼一看,倒的确像山贼。
容奉余接着道:“若是不信,你们可以自己看。”撩起车帘,确实里头一个人都没有。
“怎么可能?”山贼头目眼睛一瞪,更为凶悍,“你们把陆婉婉藏到哪里了?不给老子交出来,老子杀光你们所有人!”
容奉余皱眉,护着李御泽往后退,他一退那山贼头目倒是注意到他,对手下道:“这人是京城监察使,把他抓了,看那侯老贼还敢使什么花招!”
所以这根本是招借刀杀人?容奉余苦笑,也怨怪自己太大意,见着山贼都围过来,官差虽然能打,但毕竟寡不敌众,容奉余眼见己方的人越来越少,推着李御泽道:“你快走!”
李御泽却抓紧了他,“我岂可留你一人。”
容奉余快要生气了,李御泽道:“要不你喊我声相公,我就离开?”
容奉余忍了半天怒道:“你有毛病!”
“你走还是不走!?”容奉余见着都有官差跑了,李御泽却还杵在那里,气得几乎要呕血。
李御泽只是安安静静看着容奉余,容奉余咬住牙,怒气之余,竟还有些感动,这人不愿离开,是因为他吧?
“住手!我和你们走,但是你须放了其他人,若不然,陆婉婉也要性命堪虞。”容奉余放弃李御泽了,求他还不如自己赶他走。
那贼子头目听了更加煞气十足,“你个狗官,竟然拿女人家性命做要胁,算什么英雄好汉?!”
容奉余已经雷打不动,“你若不允,本官堂堂监察使给陆姑娘陪葬,她泉下若知,该也是荣幸之至。”
“你!”
“你应还是不应?”
“你身边那个男人一起留下!”两人都是从马车里出来的,谁知道哪个是真的监察使。
“你休要得寸进尺!”
“好。”
李御泽声音紧跟着容奉余,容奉余怒目而视,李御泽笑着看他。容奉余只觉得没力气了。
“娘子,娘子你怎么了?”李御泽“大呼小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