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要臣嫁 (九阙)

君要臣嫁 (九阙)第二章

容奉余醒来,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按了按晕头转向的脑门,竟是浑身都不舒服。

「容大人。」宫女向容奉余福礼,容奉余顿时清醒,想到眼下处境,道:「这里是?」

「回容大人的话,这儿是郁容宫,昨儿容大人喝醉了酒,硕亲王府的人忙着照顾硕亲王公子,大人便被留在了宫中。」

容奉余无语,就算硕亲王府没人照顾他,也不必将他安置在皇宫里……而且是后宫?!

「我要回去了。」

「是,奴婢这就伺候大人梳洗更衣。」

被轿子送回王府,一路颠簸容奉余几乎觉得自己要散架了,昨晚李煦也喝醉了,但症状显然比容奉余轻许多,听到容奉余总算回来,屁颠屁颠还跑去接他。

容奉余看到李煦便笑起来,「给公子请安。」

李煦紧张地拉着容奉余,「皇帝没把你怎么样吧?」

容奉余对他的没有防备已经无奈到麻木,将李煦拉到书房才道:「我没事。」

……应该没事吧?他对昨夜的记忆只停留在年又年不停给自己劝酒的画面上,再多竟也是记不得了,不过如果犯了什么错,皇帝必然不会放他回来的。

「没事就好。」李煦高兴道。

李煦三人放松还不到一个时辰,宫中又传来宣召,再次将三人召回宫中,其中最郁闷莫过于容奉余,他刚从火坑里跳出来不久,转眼又要跳回去。

李煦对李御泽的恐惧不减反增,一直拉着容奉余,三人在隆嘉宫给皇帝请安,容奉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总觉得有火辣辣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偷偷抬眼,不想对上李御泽的目光,容奉余一惊,又立刻低下头去。

三人就这么跪了一会儿,李御泽才开尊口道:「平身吧。」

容奉余三人都揣摩着皇帝这次玩什么花招,不想只是让奴才传膳。

李御泽与李煦说着话,李煦向来胆子小,见不得大场面,不然硕亲王也不会对这儿子这般不上心,与李御泽说得多了,舌头竟是越发打结了。

玉盘珍馐被一一传上桌来,容奉余与李珂对视一眼,皇宫宴饮为公子洗尘那是场面活,做给外人看的,何况在宴饮上因着皇帝的纵容,那些大臣尤其是户部尚书年又年可没少为难他们。这与天子同食……又算怎么一回事?

李御泽似乎好笑瞥了三人一眼,「坐啊。」

容奉余和李煦最先跪下来,「陛下,这,这于礼不合……」

李御泽看着低着的三个头颅,过了一会儿对李煦道:「父皇只有朕一个子嗣,虽然免了争储的风波,但多年来也实在寂寞,朕早就惦记着远在并州的堂弟一家,可惜每每宣召皇叔,让他带两个堂弟上京陪陪朕,皇叔总是不太愿意。」李御泽叹口气,似乎落寞道:「想必是皇叔也不喜欢京城彷佛牢笼一般的日子吧。」

李煦呆呆看着李御泽平静又流露几丝空白的神情,从来没有想过以为可怕的皇堂兄,原来也有这样的一面。

容奉余压根不信皇帝的说辞,只是皇帝在场,也不好当面说什么。

李御泽道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再次让三人坐下,李煦经过刚才的事,犹豫了下还是起身落座,这下容奉余和李珂也不好再僵持着了,坐到李煦身边,只是难免如坐针毡的。

李御泽笑了笑,竟是流露温和与亲切,李煦呆呆望着他,李御泽竟然亲自为他布菜,「堂弟,看着朕能饱腹吗?」

李煦忙刨饭,容奉余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拉李煦袖子,李煦回过神,想起亲王儿子应有的风范,脸上一红,又恢复慢条斯理来。

李御泽带着笑看了容奉余一眼,容奉余几乎觉得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明明只是含笑的一眼,为什么他却觉得……彷佛赤条条站在对方身前,被看光的一种羞耻感?

李御泽道:「容爱卿,平日照看堂弟,管理王府事务,可委实辛苦你了。」

容奉余心里希望皇帝注意力不要转到自己身上,只能回道:「陛下实在过誉,比起京中大臣夜以继日为陛下排忧解难,让百姓过上安居乐业的好日子,臣平日那些琐细之事根本不足挂齿。」

李御泽笑道:「此言差矣,俗话说攘外必先安内,家与国家是同样道理,若皇家家务事都断不干净,又怎来盛世安澜?」

容奉余内心一惊,皇帝这话是何用意?

李御泽又接着道:「容长史管理硕亲王府事务,为皇叔省下不少烦心之事,不然亲王府杂事不断,皇叔又怎能全心打理封地?若封地生乱,亦会动摇我整个李家天下。」

容奉余从来不知道区区一个长史有这么大的作用,但说皇帝只是安抚他,那就更没必要了。他何德何能让皇帝纡尊降贵说违心之言?

一直被忽视的李珂按捺不住跪下道:「陛下乃真龙天子,皇恩浩荡,恩泽广被,臣等能为明君所用,共建至治之世,实乃臣等之福,必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李御泽高高在上,不咸不淡笑道:「是吗?那堂弟在京内的安全,便交给李舍人了。」

李珂还以为得到皇帝的赏识,喜不自禁谢恩。黄公公此时通传道:「陛下,珍贵妃求见。」

李御泽想到宝儿,笑道:「传。」

珍贵妃已经有些时日没被皇帝宣召,今日便是下足了功夫,粉白黛黑,施芳泽只,臂弯里抱着宝儿,婷婷嫋嫋走入殿中,低眉顺目,端庄大方,福礼道:「臣妾给陛下请安。」

李御泽点头,李煦三人起身,给珍贵妃问安,李御泽瞥了眼容奉余若有所思。珍贵妃见着殿中还有旁人,难免失落,又很快收敛情绪,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露给眼前无上尊贵的男人。

李御泽道:「把宝儿给朕。」

珍贵妃抚了抚宝儿的毛,笑道:「宝儿能得陛下如此宠爱,为陛下消遣寂寞,也不枉臣妾平日如此用心养着它。」说罢听话地将狗交到李御泽手上。

李御泽摸了宝儿两把,被宫中妃子养着的狗自是品种极好的,毛蓬松柔软,黑汪汪的眼睛像是蓄了两潭水,看起来总是可怜巴巴的。

李御泽对早就眼巴巴看着这边的李煦道:「堂弟,要不要摸摸看?」

李煦正迫不及待起身,却被容奉余拉住,容奉余脱口道:「狗会咬人!」

珍贵妃与李珂脸色都是一变,这话在皇帝金口之后极为不妥,容奉余过了片刻也反应过来,却是来不及惊慌失措,宝儿忽然跳出李御泽胳膊,笔直朝容奉余冲来。

容奉余平日的精明老练顿时全飞了,猛地从椅子上跳下来,绕桌子跑了半圈,狗却还追在他身后,凶巴巴地吠叫。容奉余儿时的经历尚在眼前,知道被狗咬过有多疼,几乎慌不择路,撞上李御泽。众人来不及惊呼,李御泽顺势搂住容奉余,容奉余被他箍在怀里,只能对狗惊慌道:「你,你别过来!」恨不得整个缩进李御泽怀里了。

然而容奉余越怕,狗吠得越凶,容奉余想从李御泽怀里挣扎出来,李御泽却带着他往后退,越退宝儿还越来劲了,盯着二人狂吠不止,容奉余快要跳到李御泽身上,「走开,走开!」

李御泽也像模像样地说两句,「宝儿,退后。」

珍贵妃是第一个回过神的,看着皇帝抱着容奉余的模样,眼中闪过阴狠,但也知道轻重缓急,忙叫了奴才们进来,将狗给抱走。

容奉余总算缓过气,身体几乎要瘫下来,眼珠子一转便见到近在咫尺的天子龙颜,怔了怔,目光有些迟钝地往下滑,自己与皇帝紧紧抱在一起的画面也跃入眼中,容奉余几乎连滚带爬从李御泽身上下来,跪到地上磕头道:「臣该死,臣该死。」

其余人总算都回过神,想到方才的情况,全部跪了下来。

李御泽看着脚下不停磕头的容奉余,奇异地幻想起对方在床上甘愿以这样卑微的姿势,接受自己雨露的画面……

李御泽笑了,温和地扶起容奉余,对众人道:「都起来吧。」

容奉余错愕,他本来以为这次如此冒犯皇帝,就算不死也半条命没了,不想他竟如此和颜悦色。

李御泽安慰道:「惧狗乃因人而异,人力所不及,爱卿何罪之有?」

……怕狗确是他无法控制,可是……他差点爬到皇帝身上了啊……

李御泽又对他笑了笑,目光落到珍贵妃身上,却是道:「你且退下,至于宝儿,教给奴才好好管教管教。」

珍贵妃不料向来能为自己博圣宠的狗这次反而让自己栽了跟头,回想刚才景况还觉得心有余悸,珍贵妃忙福礼道:「都是臣妾的过错,让陛下龙体受惊,臣妾必让奴才们好好调教宝儿。」

李御泽点头。珍贵妃退去后,又命黄公公给三人打赏,李煦得一把玉如意、李珂就差了许多,一件瓷器,而容奉余是……容奉余看着眼前叠得工工整整的貂皮披风,不明白为何三伏天的,皇帝却赏他厚重的披风。

「臣多谢陛下隆恩。」容奉余接过披风,手感十分柔软丰厚,倒是件上品,不如回去送给大哥?这可是御赐之物呢。

“臣参见陛下。”

李御泽头也不抬,“赐座。”

黄公公让小奴才搬来座椅,年又年与黄公公客套一番才落座,李御泽道:“并州那边如何了?”

年又年道:“已经收到并州递来的折子,说是今年闹了蝗灾,收成大跌,不能按照往常上交税收。”

“哦……”李御泽似乎并不生气,甚至笑了笑,年又年摇头道:“看来这亲王是真不顾自己儿子性命了。”

李御泽道:“已经查实这是真的硕亲王公子了?”

年又年点头,“只是过去陛下宣召公子上京,硕亲王总是托辞公子病卧床榻拒绝,却是假的。”

李御泽将奏折合上扔到一边,“有趣,今年乖乖把儿子送过来,是示软,抑或是舍了孩子想套狼?”

年又年叹息,“臣怕是后者。”

李御泽点头,“也好。每日在宫里批那些该死的奏折也挺烦人的。”

年又年看着年轻皇帝露出无奈之色,李御泽道:“那个容奉余是何来头?”

年又年道:“长史一职原为中央任命,意在监视地方藩王,只可惜硕亲王一脉被流放得久了,长史终为他们所控制。那容奉余本是个乞丐,甚至在地方没有登入户籍,后来十三岁时为硕亲王王妃收容,一直陪在硕亲王小公子左右,似乎颇得他们母子信赖。”

“乞丐啊……”李御泽掂着手里奏折。

年又年慎重道:“莫非此人有什么特殊之处?”

李御泽过了半晌道:“人不错。”

“嗯?”年又年没有反应过来。

李御泽笑了笑,“身体不错。”

“……”

“想让人把他干到哭。”

“陛、陛下……”年又年艰难地噎了噎口水,擦汗。

容奉余虽然也是官了,但长史一职到底位不高,俸禄也只是普通,一件貂皮披风不知道攒多久才买得起,摸着那柔软的披风,容奉余忍不住把脸埋在里面蹭了蹭,果然很舒服……咦?怎么有股奇怪的味道?

“阿余,我可以进来吗?”

容奉余忙放下披风,李煦竟抱着瓷枕到他房里来,容奉余哭笑不得。李煦仰着头一脸纯真,容奉余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好替李煦将瓷枕放到床上,在他睡下后为他掖好被子。

“这要是在王府,被亲王知道了,定是要责备你。”还连带要罚我。容奉余摸了摸鼻子。

李煦转身眨着眼睛看容奉余,“阿余,我觉得皇帝堂兄并不是坏人。”

如果换了昨日容奉余一定斩钉截铁否定他,但到了今天……皇帝的态度简直与昨日判若两人,纵使他如此冒犯,也没有处置他,莫非……是有什么阴谋?

第三日,皇帝又将他们宣召入宫,甚至开口让他们就住在宫中。皇宫分前朝与内庭,内庭是皇帝与一众嫔妃的居所,虽说李煦也是宗室血脉,但到底十五了,硕亲王一脉又与皇帝稍远,实在不妥。

容奉余猛然想到当年永乐之乱,晋抗帝李朝就把黎平侯李平留在宫中,却是牵制自己皇兄瑞阳王之故。莫非皇帝的算盘就是更好地控制他们?

“好。”李煦点头。

“……”心里正打着小算盘的容奉余根本没想到公子就这么爽快答应下来了,而李珂也没有阻止,愣了片刻瞪李珂,李珂扭头视若无睹。

李御泽似乎是真的高兴,大笑道:“好,堂弟便陪着朕居住宫中,你我多年不见,这日便好好做个伴。”

覆水难收,容奉余心中叹气,看李煦与李御泽相谈甚欢,似也十分高兴的模样,只好走一步算一步。

身上忽然感受到火辣辣甚至侵略的视线,容奉余怔了怔,转头对上李御泽却是平和的目光,李御泽笑着对他点点头,容奉余受宠若惊。

李煦一干人被安顿在郁容宫,没了外人后李珂就明着暗着指责李煦太过鲁莽,答应皇帝的要求。

李煦很郁闷,问容奉余道:“阿余,你不觉得皇帝堂哥是好人?”

容奉余无法回答,只能安慰地摸摸李煦的脑袋。

在房间里坐了没多久,又被下人叫去花厅,却是后宫妃子听闻硕亲王公子住下的事,过来问候了。

容奉余向两位嫔妃问了安,两位宫装佳人相视而笑,各有风情,“这位便是容长史容大人?”

“下官不才,蒙王爷不弃,担任王府长史一职。”

华妃先道:“容长史好生谦虚,硕亲王坐镇一方,府中事务想必也很是繁琐,倒是多亏容长史处处费心了。”

容奉余低着头笑了笑,心里道,莫非宫中是非太多,所以皇帝和娘娘才会这么看好一个管杂事的?

宫里妃子说话做事总是不紧不慢,娇贵矜持得很,轻轻啜口茶,慢悠悠与李煦说着话,就像普通人家闲话家常一般,末了还倾诉了容奉余看来绝不可能有的,对硕亲王一家的思念之情。

事后容奉余琢磨了许久,也没想出这两位娘娘过来到底是干什么的。然而两位妃子才走,竟然又接连来了两三波,等将这些个身娇肉贵的娘娘送出去,天都已经黑了。

夜里容奉余用了晚膳,正要去看看李煦公子,李煦却带着皇帝来了。

李御泽就像白天的嫔妃们一般,有一句没一句,随意问着硕亲王府的家常事,也说说京城里的趣事,李御泽见识广博、谈吐风趣,又丝毫没有皇帝唯我独尊的架子,李煦在王府没被人这么逗过,几乎眼巴巴地望着李御泽。容奉余看李煦那模样,理智在劝与不劝中拉扯。

李煦与李御泽聊着,几乎没有容奉余什么事,容奉余也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堂兄弟培养感情不在自己房里,却要跑到他这儿来?

李煦没多久就困了,李御泽很是体贴,让他回去睡。容奉余送走李煦,一回身见到皇帝还在自己房里,正对着自己笑,一声噎了,刚才的那些困意也都飞了。

“陛下,时辰不早了,明儿还要早朝,是不是该早些就寝?”

李御泽看着容奉余不说话,容奉余顿时一凛,不管皇帝对李煦抱什么目的,李煦到底是他堂弟,同样的话同样的态度自己对他说,却是大大的不敬了。

容奉余正想着要挽回,李御泽却笑道:“无妨,还早。”指了指身边的凳子,“过来坐。”

容奉余实在不知道皇帝为何这么晚了,还要逗留在他房里,只好慢吞吞挪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一时间还有那么点不真实,自从进王府谋得一官半职,已经觉得不可思议,现在又坐在了天子身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那貂皮披风可喜欢?”

容奉余还算计着假使问他硕亲王府的事,该怎么糊弄过去,闻言愣了愣,才道:“很喜欢。”

李御泽笑了笑,“那便好。我想那件披风你穿,一定很好看。”

“……”容奉余瞪着桌子。

李御泽撑着头看着他傻乎乎的表情,眼中笑意深了。

“上次皇宫宴饮,你可醉得不轻。”

容奉余张了张嘴,“臣可是做了什么失礼之事……?”

“你不记得发生什么事了?”李御泽态度很平常,见容奉余昨日对自己毫无芥蒂的模样,他就猜到容奉余是忘了。

“……发生了什么?”虽然猜想自己好端端活到现在,应该没什么严重之事。

李御泽道:“不如明后日整个郁容宫的人都吃馄饨?”

“……”

“你大哥是谁?”

这下容奉余知道自己即使没有犯大错,小错必定是有的,正要跪下来,李御泽搀住他,却也只是搀住,没有扶起。容奉余尴尬地半蹲着,起不是,跪也不是。

李御泽又道:“你大哥是谁?”

容奉余眨了眨眼睛道:“臣还未到王府担当长史之前,只是一个乞儿了,后得王妃垂怜,收留于王府中,大哥便是流浪的时候颇为照顾臣的一人。”

“哦。”

容奉余腿有些酸了,目光不由得落到皇帝托住自己胳膊的手上。

李御泽总算将容奉余扶起来,“英雄不问出处。”

容奉余想,这是在安慰他?只好道:“陛下金玉之言,臣铭之肺腑。”

李御泽道:“送我回寝宫吧。”

“臣遵旨。”容奉余发现刚才的微妙感来于何处——皇帝没有自称朕。

李御泽屏退了奴才,只从宫女手里拿来盏宫灯,宫女一接触到皇帝的目光便赶紧跪下,头垂得低低的,李御泽转身将宫灯塞到容奉余手里。容奉余便陪在他身后,慢悠悠地走在皇宫里。

白天的皇宫气势恢宏,朱阁青楼,无一不费尽人力财力,然而到了夜晚,暮色落下,皇宫也像睡着一般,安安静静的,透露宁静祥和。

李御泽不说话,容奉余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便举着那宫灯默默跟在他身后。李御泽不知道挑什么路走的,一路山山水水,甚至要穿过小花苑,容奉余无语看着脚下花花草草,挑着下脚,李御泽忽然回过头,像似猜到容奉余心中所想,笑道:“这是近路。”

……好吧。

终于到了皇帝寝宫,容奉余行礼恭送,李御泽忽然伸出手来,容奉余只能疑惑地看着那只手离自己越来越近,随即在自己头上摘下一片树叶来。

呃……容奉余尴尬的低下头,“臣谢过皇上。”

李御泽道:“快回去早点歇息吧。”

容奉余又次行礼,持着宫灯走了。李御泽带他走的路委实绕,容奉余要合着白天走大路的记忆一起,才勉强摸到回去的路,路过小花苑的时候容奉余想起什么,摸了摸自己脑袋,笑了笑,其实这个皇帝,并不如自己一开始以为的糟。

路过荷花池,月色倒映水中,晚风将水气送上来,意外的凉爽,容奉余看着长在一块儿的小小荷叶,自从出发到京城,不,自从入了王府之后便没有怎么清闲,容奉余意外地停下脚步,也不急着回去了。

正浮生偷着片刻闲情,一股力道推上来,容奉余猝不及防竟摔下水池,水池不深,容奉余也识水性,却在扑腾上来的时候被人按着头又硬生生摁回水中,顿时池水从四面八方涌进他鼻腔口腔,容奉余拼命挣扎,出水了吸了不到一口气又被按回去,如此来来回回几次,容奉余几乎脱力,挣扎也弱了,渐渐下沉到水里。意识飘飘忽忽的一瞬,又被人捞出来,忽然呼吸到新鲜空气呛个半死。

救他的那人抚摸着他脊背为他顺气,容奉余几乎倒在那人身上,狼狈地咳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却是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奉余,你怎么样?”

容奉余挣扎着睁开眼睛,眼前抱着自己的人竟然是皇帝。

“陛……陛下……”

“不要说话,我给你宣御医。”

李御泽打横抱着容奉余回寝宫,容奉余此时也无心计较什么,脑袋里昏昏沉沉的,只靠着李御泽,从他身上闻到格外清冽的味道。

李御泽将容奉余放到龙床上,御医匆匆忙忙赶来把脉,奴才们备了热水和干净的衣裳,李御泽站在旁边,看着奴才们七手八脚地将容奉余衣服褪下,沉思了片刻,又忽然摆了摆手,屏退这一群宫人,撩了龙袖亲自将人脱干净,在浴桶中凑合着洗了身子用热乎乎的布巾擦干。整个过程容奉余听话得不得了,半睁着眼由着李御泽的手在自己身上上上下下,李御泽好笑,将人抱到腿上,容奉余安安静静靠着他,李御泽将人里里外外收拾干净,穿上衣裳,放进被窝里,拂开容奉余的头发,李御泽低下身道:“你说你要怎么回报我?”

容奉余眨了眨眼,细长的睫毛正好刷过李御泽的手心,李御泽眼神暗了暗,容奉余却不知道有没有听懂,只是看着他。

这时候药也差不多煎好,由宫女亲自端过来,李御泽接手,一边喂容奉余,一边把御医召进来,问道:“他无碍吧?”

“回皇上,只是呛了些水,休养两天便无事了,臣还在药中加了姜片,以防寒气入体。”

李御泽点头,“你退下吧。”

御医躬身退了出去。

李御泽将药碗放到黄公公举着的托盘上。黄公公问道:“要不要送容大人回去?”

李御泽只是笑着看他,黄公公也笑了,弯下身道:“那奴才就让宫人伺候陛下梳洗就寝了。”李御泽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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