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要臣嫁 (九阙)

君要臣嫁 (九阙)第七章

“走快点!”

山贼头目推了容奉余一把,容奉余往前一趔趄,立刻被李御泽接住,李御泽一脸“敢怒不敢言”,“你不要伤害我娘子!”

容奉余低声道:“平阳知府不在,你装给谁看?”

李御泽认真道:“娘子莫怪,为夫的一时习惯了。”

“……”

“他可没弄疼你吧?”

“你们嘀咕个什么?给老子安分点!”山贼头目一脸嫌恶,尤其对容奉余,“老子警告你,若是我弟妹有何闪失,老子把你剁成十八块喂狼!”

李御泽眉头一皱,容奉余拉住他,默默地在山贼的吆喝下往前走。魏水附近有座小山,山寨就建在山中腰,还没走到山寨,一个长衫书生打扮的文弱青年疾步赶了过来,喊一声,“二哥!”

“三弟!”山贼头目也迎了上去。

容奉余意外,一个山贼头子的兄弟竟是羸弱书生。

“二哥,你上哪儿去了?”书生看上去很着急。

山贼头子邀功一般给书生看他们抓来的容奉余和李御泽二人,“这里面有一人是监察使,三弟你是读书人,知道监察使吧?那可是京城派来的官!有他在我们就不怕那狗屁知府,也可以救弟妹了!”

书生张了张嘴,“你、你、你把监察使大人给绑了来?!”

山贼头子懊恼道:“其实二哥是本来听说那一队衙差护送的是弟妹才赶去的,没想到没见着弟妹,只有这劳什子的监察使!”

书生看着容奉余二人莫可奈何,山贼头子手一招,下面小弟们将容奉余和李御泽推搡过来。李御泽护着容奉余,那书生无法,道:“二哥,我刚才收到婉婉的传书了,她和陆婶在外头,安全得很,不日就要投奔我们寨子来,你这是打哪儿听到的消息,婉婉被衙差护送路经此地的?”

山贼二当家虽然鲁莽但也不是愚笨,闻言半晌才道:“三弟你的意思是……老子着了人家的道?”

书生看了容奉余与李御泽,上前拱手,倒是知礼,“草民白恩,字知为,二哥此行鲁莽,还请二位见谅,草民实有隐情……”默默看了二人一眼又道:“还望监察使大人千万莫要怪罪。”

山贼二当家捞了白恩一把,“和他们寒暄个什么,看他们贼眉鼠眼就知道不是善类,不知道在侯狗官那里捞了多少油水!”

李御泽默,摸了自己下巴一把,然后询问的视线望着容奉余,我贼眉鼠眼?

容奉余轻咳一声假装正经,本来是很担心自己和李御泽处境的,但看这里有一个斯文知礼的书生,情况或许会有转机?

有白恩在,一群山贼本来几乎像赶牲口一般对着容、李二人吆呼,现在得了三当家的吩咐,虽然眉目仍旧对二人表达不满,但至少没再有什么不敬的举止。

二当家拉着白恩道:“你别对他们这么客气,你不知道那个穿湖绿色衣服的臭小子之前还要挟我,如果不放过其他人就要弟妹的命!”

白恩惊讶道:“此人倒是有情有义。”

二当家听不懂人话一般瞪着他,白恩笑笑,走去与容奉余、李御泽寒暄。

进了山寨子先去拜见了大当家,容奉余本道是那二当家的模样,大当家怕是更魁梧、面目更凶恶,没想到坐在首座的是个面目俊朗的青年,和山贼八竿子打不着。

那人多看了李御泽一眼,二当家上前把事情始末说了一遍,那男人撑着头,轻斥道:“你未免也太莽撞了。”

二当家个头威武竟然还露出委屈之色,嘴巴张一张最后还是把辩解的话吞了。大当家让白恩领容奉余和李御泽二人去厢房,好生款待。

白恩领着容奉余与李御泽一路走,一路道:“不知道监察使大人是哪位?”

李御泽道:“奉余是监察使,我是他相公。”

白恩惊讶看着二人,容奉余已经刀枪不入、雷打不动,冷静道:“还请白公子继续带路。”

白恩尴尬“哈哈”笑了笑,“二位实在是看破世俗戒规的奇人,叫小生佩服不已。”

“白公子容止温文,不像是草寇之流……为何?”

白恩摸了摸脑袋,摇头道:“不说也罢……二位千万莫要误会大哥和二哥,尤其是二哥,虽然平日粗鲁了些,待人却是极好的,我们这帮兄弟平时也只是劫些富人的钱,甚至还会接济一些穷人,断不会做伤天害理之事。”

容奉余想着方才那大当家,相信了白恩的话。

将容奉余与李御泽带到一间房,白恩又说了些客气话才离开,容奉余转身到屋里才猛地一醒,为什么又和李御泽住到一间房里了?!想了想又罢了,如今身陷山贼寨子里可不比平常。

容奉余打开房门左右瞅瞅,李御泽忽然从后面抱住他,吓他一跳,“你干什么?”

李御泽笑,“我问你干什么才是。”

“他们竟然不派人看守我们?”

“既然那大当家说要款待我们,必然奉我们为上宾了。上宾何有派人看守之理?”

容奉余奇异地看李御泽,李御泽道:“怎么?”

“你好像不急着逃。”

“嗯……确实。”

容奉余便也不皇帝不急急大臣了。

午膳时间山贼们送来大鱼大肉和美酒,容奉余拿筷子戳着鱼肉,摇了摇头,“看来他们日子过得还不错。”

李御泽点头附和,“是啊……待哪日我不做皇帝,过来当个山贼也不错。”

容奉余无语,截住他要下手的筷子,先各个菜式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酒,山贼的酒可不比宫中琼浆玉液,口感糙,入喉极为辛辣,容奉余一下子就呛了出来。

李御泽把他抱在腿上拍着他背,好笑道:“你这是做什么?”

容奉余来不及说话,听到叩门声,李御泽道:“进来吧。”

容奉余还没来得及起来呢,来人看到屋内的场景,怔了怔,又淡然下来,关上门,俯身拱手道:“好久不见。”

李御泽亦道:“好久不见。”

容奉余惊醒过来,连忙从李御泽腿上跳下来,大感丢脸。

来人——山贼大当家缓缓走了来,向容奉余颔首道:“容大人不必拘礼,在下苏佩遥,乃……公子旧识。”说着看了李御泽一眼。

李御泽筷子点着盘子道:“你这日子倒是过得滋润,只是酒不太好,呛着奉余了。”

“怕是容大人喝不惯烈酒。”

容奉余摸了摸鼻子,莫名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李御泽和苏佩遥叙旧,容奉余默默刨着碗里的饭,时不时接收从天而降——李御泽夹给他的菜。等到两人已经从往事谈到如何对付硕亲王的细节,容奉余”啪”一下放下碗筷,声音不重却也不轻,让在座两人一齐看向他。

容奉余目不斜视正直道:“我吃饱了,两位慢用。”

等人走出门去,苏佩遥道:“听知为说,公子与容大人是那种关系?”

李御泽摸着脸颊道:“怎么牙齿这么酸?省了你的『公子』,听着闹心。不算那种关系。”

苏佩遥放心点点头。

李御泽又道:“可还没正正经经地拜过堂呢。”

那心放到一半就放不下去了,苏佩遥看李御泽,李御泽灵光一闪,“不如借你这地方,把该办的办了?”

苏佩遥牛头不对马嘴道:“他真是硕亲王府的长史?”

“嗯。”

苏佩遥感叹道:“这些年实在辛苦又年与正河了。”

李御泽哈哈大笑,笑了后胳膊肘撑着桌子,手指悠闲地敲打桌面,“我可不觉得,如果没有我,他们人生怕是无趣得很。”

苏佩遥摇头,似是无奈。

李御泽道:“你赶紧的也给我快点滚回来,散心也得有个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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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贼寨子很淳朴,比预想中少了几分匪气,多了几分平常的生活气息。

容奉余靠着阶梯坐下来,随手折了一根柳枝在手上甩着,身后有人道:“折柳为惜别怀远,只是不知道容大人是思人,还是念故乡?”

容奉余不回头,也知道一窝山贼子能这么诗情画意的是谁。

“随手折的罢了。”

白恩也不拘小节,跟着撩了衣摆坐在阶梯上,观察容奉余脸色后道:“容大人可是有心事?”

容奉余心里确实有些烦,“你别一口一个容大人的,怪寒碜我的,没上京之前我也不过硕亲王府一个长史,说白了只是管杂事的罢了。”

白恩眨眼,“你也曾为硕亲王府做事?”

“也?”

白恩道:“区区惭愧,虽是进士出身,却没有通过吏部选试,因着长在并州便回去了,在硕亲王府曾谋得一官半职。”

“哦……那你我也是同僚了。我倒是没有见过你。”

白恩道:“我也没有见过你,也是因为那是比较久之前的事了。”

容奉余稍稍来了兴致,“多久?”

“大概十余年前了……”

容奉余:“……”

白恩垂头腼腆道:“小生今年三十有一了。”

容奉余实话实说道:“看不出,还生嫩得很。”

白恩不好意思地笑笑,两人又坐了会儿,白恩道:“你可是因为你相公的事不愉快?”

“……”这人神经是什么做的,未免太粗了点?

白恩道:“婉婉只有十八岁,正值妙龄,又仙姿玉色,我却是这个年岁了,又是一介草莽,陆婶先前极力反对我与她的亲事,以致婉婉被知府相中,胁迫之下险些委身于知府的痴傻公子。婉婉这次信中说,陆婶已经知道错了,答应我们的亲事。”白恩说着,还生嫩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

白恩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你若纠结于一些世俗陈规,最后苦的还是你,与你心爱之人。”

容奉余瞪大眼睛,半会儿才收了吃惊之色,眨眨眼道:“我……”

白恩道:“待婉婉投奔来,我便打算与她成亲……我先前已经听闻大哥说,他与李公子是旧识……你若不弃,不如让寨子双喜临门,一起把好事给办了?”

容奉余好不容易合上的嘴巴又能装下一个鸡蛋了。

等白恩走了许久,容奉余才艰辛吐字道:“他娘的……”

容奉余想说,他根本不喜欢李御泽,也不能喜欢。先不说二人同为男子,且身份悬殊,单单是立场……皇帝与硕亲王府势如水火,王妃对他却是恩重如山,李煦公子与他更是亲厚异常,说是主仆,不如说是兄弟。

这样的两人,怎么可能……

容奉余低头看着腰间挂的监察使令,不自觉间拿起来,摸索着下面装饰之用的同心结,还记得那人在烛光之中,折腰为他系上,同心结极为巧妙精致,一节扣着一节,像是把两个人系到一起……想他贵为九五之尊,虽然不顾他意愿对他做了那种事,事后却也纡尊降贵哄着他……

权杖忽然从手中被人抽走,容奉余一惊回头,李御泽站在他身后,“怎么取下来了?”

坐到容奉余身边,低下头又给他系上。容奉余看着他头顶盘得极为规整的发结,戴上精致的玉冠,用簪子定了住。

“怎么了?”李御泽关心道。

容奉余别开头,李御泽看他别扭的样子就想把人抱过来狠狠地亲,刚想付诸行动,容奉余忽然道:“你事先知道侯知府会借刀杀人,拦路的山贼不会伤了我们,是不是?”

“奉余……”李御泽笑着试图辩解。

容奉余直接道:“你知不知情?”

“咳……知道。”

“衙门有你的人?”

李御泽摇头,“是平阳富商里有佩遥的人。”

“……”

“平阳最大的绸缎商是苏氏绸庄,佩遥才是真正的东家,现在表面主事的不过是过去京城苏府的管家。”容奉余听着,李御泽继续道:“是佩遥的人提议知府假传陆婉婉的音讯,用山贼来对付我们。”

“为了什么?”

“……平阳是并州上京必经之地。”

容奉余没有再问下去,转了个话题道:“珍贵妃陷害我一事……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也是你的算计?”

“……”

容奉余低着头看着膝盖,李御泽舍不得,容奉余拍开他亲近过来的手,李御泽叹气道:“是。”

容奉余顿时眼中充满凶光,李御泽赔笑道:“但是她让人推你下水不假,若是那日我没有凑巧出来,你怕是要受损伤。”

“所以你便用我算计珍贵妃?其实你最终目的也是在韦丞相身上吧?”

李御泽道:“对于韦家父女我自认无所愧对。傻瓜,你以为他们可怜?那是你没有看到他们挟势弄权,害别人的时候。”

“……”容奉余吸了吸鼻子,转开视线。

李御泽知道这关过了,呼出一口气。

容奉余问道:“你喜欢我哪儿?”

“嗯……你相不相信一见钟情?”

“哦……见色起意?”

李御泽尽量笑得纯洁,容奉余拍了拍衣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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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婉婉携母而来,白恩喜不自禁,几乎整日围着未过门的娘子与未来丈母娘打转。陆婶对白恩似有愧疚,拉着他说了些许好话,看到容奉余和李御泽也在,大惊失色,“两位爷……”

白恩将两人情况大致说了一遍,陆婶是布衣百姓,听闻容奉余竟是监察使,膝盖一软就要跪下,容奉余及时扶住陆婶,“我知道当日情状你也是情非得已,既然事情已过,也不必追究了。”

陆婶先是感激,又看了看陆婉婉,担心道:“大人,您不会将婉婉的下落告诉知府老爷吧?”

容奉余笑道:“我和侯卫平并非一路人,说起来我也是险些遭了侯卫平所害的。”

白恩与陆婉婉得知当日陆母所为,一起向容奉余赔罪。苏佩遥忽然道:“其实容大人倒是不打紧,重要的是另一个人怪不怪罪。”

容奉余想到那日李御泽让侯卫平追查陆婶等人,向他看去。

李御泽解释道:“当日只是为了混淆侯卫平视听罢了。”

事情得以圆满,众人很是高兴,苏佩遥拍了拍白恩的肩,“万事俱备,只等新人来拜堂了。”

白恩一脸喜色看向陆婉婉,陆婉婉确实生得国色天香,闻言娇羞地扭过头去。两人携手而去,经过容奉余和李御泽时,白恩忽然回头道:“奉余,你可要好生考虑清楚。”

容奉余:“……”

李御泽故作不解道:“考虑什么?”

“没什么。”

李御泽贴了上去,“奉余,不如把我们的事也顺便办了?”

容奉余努力把“办你头”吞回去,推开李御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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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亲之日异常热闹,炮竹劈里啪啦响,两位新人并肩走入喜堂,容奉余、李御泽坐在席中。寨子里兄弟一开始还奇怪俘虏怎么成上宾了,苏佩遥解释李御泽是他旧识,大哥的朋友就是他们的朋友,寨子里弟兄没一会儿也把李御泽二人当自己人了。

礼生诵唱道:“一拜天地。”

热热闹闹的场面,苏佩遥道:“我这三弟饱读诗书,一心向贤,若日后得知有你为他庆贺这场亲事,不知道该如何高兴。”

旁边二当家不知李御泽身份,摆手道:“哎,虽然李公子是贵客,但最重要的还是大当家啊,我知道三弟,有你个大当家看着他成家,他就足够了。”

苏佩遥笑笑。

李御泽道:“若是你回来,把他带来也可。”

苏佩遥笑道:“解决眼前事要紧。”

“那是自然的。”

老二迷糊道:“大哥,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容奉余拿怜悯的眼神看他,老二摸了摸脑袋。

三拜后礼成,新娘羞答答的被送入新房,白恩在外头招呼客人,可怜他一个文弱书生掉在山贼堆里,被一帮虎背熊腰的又推又揉又捏的,却因着大喜日子甘之如饴,笑得合不拢嘴。

李御泽看着他傻兮兮模样,又看起容奉余来,容奉余道:“看我作甚?”

李御泽道:“我们先回房里去吧。”

容奉余觉得他没有好事,不肯,李御泽让苏佩遥叫来白恩,敬了他两杯酒,事情办完后不由分说拖着容奉余离开。

容奉余几乎要骂娘,回头却还看到白恩不要脸地给他招手道:“今宵一刻值千金,要珍惜呐。”

吼得整个大堂的人都向他们看来,这下容奉余不用李御泽拖,乖乖跟着他走了——这情景哪还有脸待下去?

“人生四大喜事——金榜提名时,洞房花烛夜,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我看不尽然,人生最大的喜事,莫过于和娘子的一杯合欢酒了。”

“你——”容奉余瞪了李御泽半晌,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来,只能泄气道:“你不要胡闹了。”

“可惜没有合卺杯,只能以普通杯盏代替了,望娘子莫要嫌弃。”

容奉余扶额,这个人究竟要以不正经的口气开这样的玩笑到什么时候?

李御泽将两个酒杯斟满,递给容奉余。容奉余摇头道:“我不喝。”

李御泽挑眉,“真不喝?”

容奉余看他表情就知道他没想好事,退后一步。李御泽自己却一口饮尽了,然后不顾容奉余挣扎,将他抓过来嘴对嘴喂了进去,辛辣的烈酒滚进喉咙里,容奉余立刻咳起来,李御泽笑咪咪地又把另一杯喝了,将容奉余搂到怀中道:“我其实也不赞成今日和白恩一起把事情办了。”

容奉余奇怪的看他,他不是想要和他……?容奉余晃晃脑袋,把心里的在意甩出去,他不想和李御泽有瓜葛,李御泽也不想岂不最好?多省事!

李御泽把他带到床上,却是道:“我李御泽的心上人,怎么也得昭告天下,举行大婚和隆重的册封仪式,让他受天下人尊崇,得百官朝拜。”

“我还要大赦天下,在京城和地方都摆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宴,普天同庆。”

“……”容奉余闷了半天道:“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些?”

“不会。”李御泽毫不犹豫。

容奉余无语,笑了,“那你这是?”

李御泽理所当然,“你不在意归不在意,我想做归我想做,有妨碍吗?”

“……”容奉余看了他一会儿忍不住问,“你……对别人……对后宫嫔妃都这么好吗?”

李御泽看了容奉余半天,看得容奉余快钻到地下去时,道:“知道我对你好了……不错,有进步。”

容奉余快恼羞成怒,李御泽知道这人逗不得,身体一翻,让容奉余躺在自己身上。容奉余一瞬间睁大眼,“你……你这是要让我……?”

李御泽反应了半天才明白他所说,正想拒绝,却看到容奉余眼睛闪亮亮地看着自己。

“……”李御泽又觉得可爱,又觉得这可爱是要不得的,第一次尝到进退维谷的滋味。

容奉余眼神却渐渐暗了下来,从他身上爬下来,“你不愿意也罢了,你终究是天子……只是我也是男子,也不曾想过有朝一日我会……雌伏于男人身下。”

李御泽沉默,容奉余其实只是吓吓李御泽的,他是皇帝,自己怎么敢真的……但是见着李御泽缄默不言,心里却意外地有一丝难受,原本只是作假,这会儿却真的笑得有些勉强了,“我去看看喜堂进行得如何了。”

李御泽忽然拉住容奉余的手,容奉余回头,面上不在意,心里却真的有一丝期许。李御泽坐在床上抬头看着他,容奉余几乎听到自己的心跳之声,哭笑不得,道:“你……你若对后宫嫔妃都这般好,想必她们都无法拒绝你的,可是后宫佳丽三千,你却不可能对每个人都始终如一。”

“你要我如何?”李御泽没了笑脸,口气冷硬,一下子就变回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下第一人。

容奉余心一下子冷了下来,是啊……他要他如何?要让一个皇帝为了自己如何?他怎么就把持不住,跨出那一步?

“是臣举当失措,望陛下恕罪……”说完,却见李御泽露出失望之色,“你不说我如何知道你想什么?”口气虽然松了,却无平常的亲昵,李御泽松开容奉余,“你若心中只是把我视作冷血的君王,那便当我这几日的殷勤……只是一厢情愿好了。”说着,自嘲笑了笑,“其实确实是一厢情愿不是?”

容奉余张了张嘴,李御泽方才是……和他说笑?他却当真了,所以……惹他伤心了?他还没见过李御泽自嘲过。容奉余想着,李御泽已经越过他要走出去,容奉余一惊拉住他,李御泽回头,容奉余却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半晌后道:“对不起。”

李御泽看着他有些茫然和愧疚的神情,忍了忍,最终却还是没忍得住,软下心肠,捏了捏他脸。

容奉余摸着自己胸口,一时也莫可奈何。本来不是确定自己和这个人不会有什么的?为何现在心里却为了他起起落落?是在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容奉余仔细回想,是因为面对山贼,李御泽坚持陪在他身边?虽然事后知道是假的,可是当时的感动却是真的。还是再早一些,这一路李御泽对他的殷勤和关怀?为了他折腰系上同心结,甚至更早,在皇宫那一夜颠鸾倒凤时,在他耳边诉说喜欢他?与硕亲王府通信一事为他洗脱罪名?抑或是……落水时救他,他送李御泽回寝宫时,他为他摘下头顶那片树叶?

“奉余?你在想什么?”

容奉余看着皇帝,他现在喜欢他,对他好,可是这好又能持续多久?会不会有朝一日他对他就像对珍贵妃那般?李御泽说的不假,他对他的确有所保留,害怕越过那道底线。他担心自己付出,这人日后终究会离自己而去。在他心里,他是李御泽,却也是皇帝。

李御泽看着容奉余眼中越来越低落,终究叹了口气,下了决心。容奉余几分恍惚望着他,李御泽松口道:“好吧,只一次。”

容奉余不敢置信,“你,你说的是?”

李御泽嘴角一弯,冷笑道:“这种事你要我完完整整再说一遍吗?”

李御泽帝王之气煞是慑人,容奉余回过神的时候立即摇头。李御泽抬起他下巴,咬牙道:“你以为皇帝是这么好上的?上了就要负责,你若日后敢离开我一步,或者再以为我是冷血无情的皇帝,我就罚你……罚你断手断脚,看你还能去哪儿!”

容奉余睁大眼睛既无语又有那么几丝无辜地看着皇帝,他也被他上过一次了,就不能算抵消吗?

然而看着面前的李御泽,想他往日君威无限,如今却是答应在自己身下……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家,可是这人的心意,当是可以信的吧?

容奉余笑了,有那么丝温柔那么一丝灿烂。

皇帝无语地发现,心里最后那么点后悔也被扼杀在心上人好看无比的笑容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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