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要臣嫁 (九阙)第三章
容奉余翌日醒来,迷迷糊糊的,有人拍了拍他的脸道:“醒了?醒了就伺候朕穿衣。”
容奉余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腰上被人捞了一把,从被窝里提出来,容奉余半睡半醒撩起了床帏,随即看到眼前的阵势,懵了,也彻底清醒了。
容奉余看着身边显然只是刚梳洗完,却还没穿戴整齐的皇帝,再看看自己穿着单衣,显然连梳洗都还没有过的样子,再回头看到自己坐着的龙床,整个呆若木鸡,看着皇帝陛下说不出话来。
“怎么?”李御泽心里好笑,脸上却还是平平和和地看着容奉余。
容奉余嘴唇哆嗦了半天,才道:“你……我……”
“伺候朕穿衣。”李御泽站起来,不及容奉余反应,繁复华丽,象征天下第一尊贵的龙袍、饰物便被宫女们一件件交到容奉余手上,容奉余哑口无言,过了半晌才木讷地伺候起皇帝。
李御泽道:“朕上早朝,你自己好生休息。”
容奉余呆呆看着皇帝被前呼后拥着离开。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为何会……睡在皇帝床上?
“容大人。”
容奉余被惊醒,却见黄公公向自己行了一礼,笑吟吟地站在一边,黄公公是皇帝身边人,容奉余自然不敢轻慢,忙起身回礼,黄公公阻道:“哎,容大人抱恙在身,不必拘礼。”
抱恙?容奉余顿时想起来了,昨儿回郁容宫的路上,被人推下水,却是皇帝救了他,只是救他便救他吧,为何要带回自己寝宫,还、还同床共枕?容奉余只觉得眼前一片黑。
黄公公观察着容奉余的脸色,试探道:“容大人身子可好了些?昨儿溺了水,虽是御医看过了,可还得当心着呐。”
容奉余勉强维持平常的笑容,有礼道:“已经好多了,谢谢黄公公关心。”
黄公公点头,犹豫了会儿,还是道:“那……是否还要召御医给大人瞧瞧?”
容奉余道:“下官身子既然已经无恙,也不劳烦御医了。”
黄公公苦口婆心道:“可是那里不比别处,陛下正值盛年,又向来龙体健康,这精力……也就旺盛了些,容大人既是要伺候主子的,这……这虽然也是难为情了点,可矫情不得,若耽误了,扰了陛下的兴致,可是谁也担当不起呐。”
容奉余过了片刻明白黄公公话中意思和眼神暧昧的由来,目瞪口呆看着他。
黄公公又道:“陛下既然喜欢大人,可是大人三生修来的福气,想这后宫三千佳丽,哪个不日夜盼着陛下的临幸?只是大人伺候的到底是天子,最好还是拣个日子,让教习嬷嬷来教导大人如何……”
不等黄公公说完,容奉余脑袋里那些得罪黄公公不得的念头早已抛到十万八千里外,脸涨得通红,猛地站起来,怒斥道:“荒唐,简直太过荒唐!我、我堂堂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伺候陛下?!黄公公,你、你简直莫名其妙!”
黄公公张大嘴看着容奉余,容奉余气得不轻,深深呼吸几下,最终还是克制了拳头,甩袖走人。
“这……这……”黄公公等人走了许久,才想起皇帝的交代,要好生照看着容奉余,可是他却把人给气走了。
“阿余,阿余?阿余!”
容奉余一下子惊醒过来,转眼见正厅里十几道目光皆落在自己身上,茫然眨了眨眼,珍贵妃笑道:“容长史,莫不是这西域贡品葡萄不合你的口味?”
容奉余忙露出笑容,“岂会?这葡萄色泽艳丽、汁多味美,是难得的上品,非民间寻常葡萄可比及的,从西域运来还能保持如此鲜美,想来也是花了极大工夫的。”
珍贵妃掩唇而笑,“可不是?这贡品葡萄一年只一次,从西域不远千里而来,即便是皇宫中,能分到这贡品葡萄的也不过是寥寥几宫而已。”
华妃笑道:“如此可见陛下对姐姐何等恩宠,咱们倒是沾了姐姐的福气,可一尝这美味的珍品。”
珍贵妃拍着华妃的手笑道:“妹妹哪儿的话,陛下福泽广被,只是贡品数量有限,陛下才不得不做取舍。何况这贡品葡萄姐姐怎么会一个人独占?必是也要给妹妹们尝尝鲜的。”
容奉余看着她们看似姐妹情深,实则暗潮汹涌的模样,便觉得再美的葡萄也吃不出味了,偏偏硕亲王小公子少长了个心眼,吃得欢,还不忘给容奉余递几个,容奉余好笑不已。
华妃道:“妹妹虽然不如姐姐受宠,拿不出贡品葡萄,却也从冰窖里取了些冰,做了些冰镇的银耳莲子汤,若姐姐与亲王小公子不嫌弃,妹妹便献丑了。”说罢吩咐了随侍的宫女,“喜儿,去把银耳莲子汤端来。”
“是,娘娘。”叫喜儿的宫婢领命出去,珍贵妃夸道:“妹妹可真是贤惠,无怪近日陛下宠妹妹多些,姐姐可是要跟着你多学些。”
“姐姐哪儿的话。”
珍贵妃与华妃又互相恭维了番,容奉余接过李煦递来的葡萄皮剥得利落,一口一个一点也不含糊,眼见时间过去的久了,那喜儿还未回来,华妃仪态万方,眼眉间却难免流露一丝不耐,正想命宫婢去看看,却听一声通报,竟是皇帝来了。
容奉余想到昨晚竟与皇帝同床共枕,早晨黄公公又那般说辞,已经到嘴的葡萄又差点滑出去。
原本欢声笑语的一屋子人顿时都收敛了神色,向皇帝行礼。
李御泽笑着免去他们的礼,华妃原本与珍贵妃同坐首座,然而珍贵妃比自己品阶高,不得不让出位子,将与皇帝同坐首席的机会让与珍贵妃。与皇帝即将错身而过的时候,华妃盈盈福了一礼,道:“臣妾今儿做了些冰镇的银耳莲子汤,正让喜儿端来呢,本道是过会儿与姐姐和硕亲王公子分别后,就给陛下送去,却不想陛下自个儿先来了。”
李御泽温柔笑道:“玉梳体贴,朕向来知道。”
得皇帝夸赞,华妃歪着姣美的鹅蛋脸,轻轻一笑,既有女儿家的腼腆,亦有为人妻的缠绵,长长的睫毛振了振,恰好挡住眼中的嫉恨。
珍贵妃仿佛对这一幕视若无睹,李御泽坐到她身边,虽也温柔,却始终少了些什么。
容奉余干巴巴的吃着葡萄,李御泽与珍贵妃说过话,眼角余光恰好瞥到男人,男人手指已经被葡萄汁染湿,嘴唇亦散发着水光,唇齿轻开咬住果肉,果肉汁水流淌开,容奉余咀嚼两下,形状好看的喉结吞了吞,接着又从李煦手里接过第二个。
“陛下?”珍贵妃道。
李御泽转头,却是珍贵妃亲手剥了个葡萄,笑吟吟地递到李御泽嘴边,李御泽就着咬下。容奉余心中埋怨,他虽然感激皇帝昨日救命之恩,可是和皇帝同寝……想到黄公公早晨的误会,容奉余又气又无语。
郁容宫里忽然传出一声尖叫,“有刺客!”
原本的其乐融融一下子被扰乱,皇帝正坐在郁容宫里,郁容宫却出了刺客,那还得了?宫女太监纷纷避让,禁卫军训练有素,护驾的护驾,追刺客的追刺客,皇帝出奇地冷静,目光悠悠然掠过厅上众人,不温不火安抚了两句。
珍贵妃一马当先拦在李御泽身前,似是要护着他,容奉余忧心忡忡赶出去,以硕亲王府在朝廷里的地位,如果宫中出现刺客,首当其冲被怀疑的就是他们。
“刺客在哪儿?你可有看到?”容奉余看到李珂,急忙拦下他,李珂也知道其中利害,沉不住气道:“我根本没看到劳什子的刺客!现在倒好,禁卫军借着这档子事把郁容宫翻了个底朝天,他娘的,还不知道是真有刺客还是另有阴谋!”
容奉余心一跳,又想,李御泽待李煦、待他都不错,应当不会要害他们吧?容奉余朝着禁卫军走,彼时禁卫军认定刺客藏身郁容宫,还向容奉余保证会把人揪出来,不会危及硕亲王府的人。恰好搜到容奉余的卧房,容奉余忽然联想到昨夜有人想将他置于死地,正感到不安,便听禁卫军有人禀奏道:“将军,属下并未发现刺客身影,却寻到一封密函。”
容奉余看着那禁卫军侍卫将密函交到中郎将手上,中郎将看了容奉余一眼,恰好皇帝携着珍贵妃与华妃姗姗来迟,中郎将跪下,双手将密函奉上,黄公公观察了下皇帝的脸色,从中郎将手中接过密函,弓着身恭敬捧到李御泽面前。
李御泽随意打开密函,容奉余心中苦笑,不知道如果自己说这密函不是自己的,皇帝可信他。
李御泽片刻便读完了信中内容,目光落到容奉余身上,容奉余轻轻叹了口气,跪下道:“此物非臣所有。”
中郎将道:“如此为何在容大人房中找到?”
容奉余抿着嘴唇,最终看向李御泽。
李御泽挑了挑眉,转着手中的密函,旁人也看不出他喜怒。李御泽吩咐道:“宣大理寺卿、刑部尚书与侍郎、御史中丞。”末了笑了笑,“不用太拘束,便在这郁容宫审理即可。”
先有刺客,后有密函,东西又是在硕亲王府长史房里找到的,联系朝廷如今与硕亲王府的关系,众人本来以为这次要大动干戈,却不料皇帝始终一派清闲自在,虽然是三司会审,但地方实在随意,就在方才吃葡萄的那间厅里。
出了这样的事,中郎将带着禁卫军守在门外,禁卫军将军匆忙赶至,宫女们慌慌张张将果盘收下,三司四位官员收到谕旨一刻也不敢怠慢,匆匆而来。皇帝依然坐着,身边珍贵妃担心地看着他,皇帝随意道:“今日便让朕见识一下三司的审理能力,开始吧。”
大理寺卿首先恳请皇帝允许他过目密函内容,密函实在不长,大理寺卿阅后,想到皇帝与硕亲王府的关系,不假思考便义愤填膺道:“容长史,依我朝律法规定,藩王赴封地后便不可干预朝中事务,且朝中禁止官员暗通款曲、私下勾连,而你却将朝中议事巨细靡遗地通知硕亲王,实乃叛君之罪。”大理寺卿说完,向皇帝跪下道:“陛下,依臣之见,当判容奉余株连九族。”
容奉余见他不分青红皂白就将自己这么定罪了,气得都要笑了,只能跪下道:“请陛下明鉴,此封密函并非臣所属之物。”
大理寺卿道:“哦?那敢问容长史是谁要陷害你?”
“我不知道。”
“容长史不觉此话太牵强不可信?”
容奉余动怒正要辩驳,却听李御泽忽然道:“若是知道是谁,众卿家以为朕为何将你们宣入宫中?”李御泽抿着嘴角轻轻笑,然在场众人绝对无心欣赏他好看的笑容,李御泽又轻吞慢吐般道:“你们以为是你们太闲,还是朕太闲?”
厅里众人包括珍贵妃、外头禁卫军悉数跪下,齐声道:“请陛下息怒。”
李御泽隔了半天才施舍般道:“都起来吧。”
大理寺卿等人战战兢兢,再也不敢有半分轻慢疏忽,正色道:“还请长史大人将事情始末一一告诉本官,本官才能定夺。”
容奉余看来皇帝一眼,如果是以前发生这样的事,不作他想,他一定以为是皇帝想除掉他们,然而如今,李御泽屡屡站在他这一边,要说今天和昨天,是谁要害他,他却也想不到了。
容奉余将事情始末详述予大理寺卿,大理寺卿又询问了禁卫军中郎将,随即将第一个发现刺客,亦是出声招来禁卫军的人——华妃的婢女喜儿宣到殿上。
华妃眼神闪了闪,揪住自己袖子,又很快恢复自然,抬眼却见珍贵妃看着自己,华妃端庄又不失礼地笑了笑。
喜儿跪下道:“禀陛下,禀大理寺卿大人,奴婢奉娘娘之命,取来冰镇银耳莲子汤,却见前庭有一男子鬼鬼祟祟而过,奴婢本来还不多想,却被那人发现,竟掏出武器欲害奴婢,奴婢心慌之下呼叫,幸而禁卫军及时赶到,那人落荒而逃,不然奴婢怕也是无命再见娘娘了。”
李御泽抚着下巴玩味道:“青天白日,刺客?”
禁卫军一干人头都低得极低,想必都是芒刺在背,六神无主。
李御泽道:“继续。”
大理寺卿继续询问,“禁卫军赶到后,你做了什么?”
喜儿唯唯诺诺回道:“那男子脚程快,奴婢赶不上,又有禁卫军追了,奴婢,奴婢就待在了原地。”
大理寺卿审视的目光落在喜儿身上,喜儿脸色大白,慌张道:“不,不是奴婢,陛下,大人,要相信奴婢,奴婢只是凑巧撞见了那刺客。”
李御泽露出几乎看好戏的神色,珍贵妃暗中看着他,又看容奉余、华妃。
大理寺卿道:“禁卫军中郎将骆将军,你听闻喜儿呼声,可是即刻赶去了?”
骆正河道:“事关陛下安危,末将自是即刻赶至,确实目见一人慌忙而逃,只是他动作迅速,末将未能看清此人面目。”
大理寺卿若有所指道:“禁卫军中皆是好手,又有骆将军带领,难不成还抓不到一个刺客?”
骆正河并不生气,只是平板道:“大理寺卿大人,前庭花木错落,山水围绕,此人又对地形格外熟悉,一个不察便被他藏去了身迹,且宫中奴才因为刺客乱了阵脚,场面难免混乱,之后末将再未发现刺客踪迹,被他混入奴才中,末将以为也是极有可能的。”
珍贵妃惊呼道:“这该如何是好?事关陛下安危,可轻忽不得。”
华妃也连忙担心地看着李御泽。李御泽却是云淡风轻的。黄公公立刻安抚道:“珍贵妃无须担心,宫女和太监可由奴才去核对名目,禁卫军那边,自有将军可以确认。”
骆正河道:“若非对方本就是宫中之人?即便不是,以一人之力怎能入得了皇宫?必也是有同党为其掩护。”
“这……”黄公公语塞。
李御泽对大理寺卿道:“可有主意了?”
大理寺卿擦擦头上的汗,经过刚才对容奉余定罪一事,此刻他已经不敢再妄断圣意,低着头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李御泽目光一转,落到容奉余身上,“容爱卿以为如何?”
容奉余愣了愣,问他这个嫌疑犯?心念一动,容奉余还是开口道:“恕臣斗胆,臣以为若是刺客同党在臣、骆将军、喜儿之中,喜儿的嫌疑却是要比骆将军大些。”
“陛、陛下!”喜儿脸色煞白,华妃正欲开口,李御泽挥挥手,对容奉余抬了抬下巴,容奉余会意继续道:“虽然骆将军为禁卫军中郎将,但禁卫军最高统帅毕竟是大将军,骆将军想买通所有人,庇护那名刺客是不太可能的。喜儿却不同,她只身一人,在呼叫来禁卫军前,可以给刺客许多方便,只要她想。”
“陛、陛下,陛下请您千万相信奴婢,奴婢真的只是凑巧遇见那刺客,陛下!”喜儿跪爬到皇帝面前,却被禁卫军拦住,急得眼泪潸潸,拼命向皇帝磕头。
容奉余见着,于心不忍道:“也兴许喜儿是真凑巧遇到那刺客罢了,刺客另有同谋,只是何人,臣不敢妄断。”
李御泽轻松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打着扶手,笑道:“容长史说了骆将军的嫌疑、喜儿的嫌疑,却是没有说自己的?”
容奉余心里苦笑,本道是李御泽是向着他与李煦的,这会儿却也不那么肯定了,与他有相同想法的还有会审的四位大臣。
容奉余道:“陛下以为此物为臣所有,便是臣的,陛下以为不是,就不是臣的。”
“哦!”李御泽声音轻轻上挑,“与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倒有异曲同工之处。”
容奉余摸不透他想法,只能沉默,李御泽目光落在喜儿身上,喜儿只觉得周身一重,空气都比方才稀薄,喜儿险些透不过气,额头重重磕着地板,“陛、陛下,奴婢若非娘娘嘱咐,也不敢离娘娘身边啊。”
华妃本不知道想着什么心事,闻言一惊,立即跪下道:“陛下,银耳莲子汤是臣妾今早便做好的,喜儿这两年跟在臣妾身边,臣妾许多事都交由她做,她若与人勾结,事先通知对方晤面,也不是不可能的。”
喜儿哑然望着华妃,“娘娘,您、您怎能如此冤枉奴婢?”
华妃回头甩袖道:“贱婢,竟然勾结不轨之徒欲陷害容大人,若连累陛下与硕亲王不和,以至宗室之乱,该当何罪?”
李御泽不动声色,珍贵妃看了喜儿一眼,容奉余皱眉,这是来的哪一出戏?喜儿忽然牙一咬,额头紧紧磕着地面,“回陛下,奴婢招了,是华妃吩咐奴婢与人勾结,陷害容大人的。密函是昨日探望硕亲王小公子时就放入容大人房中的,今儿那刺客也是得奴婢的指示,才能避开禁卫军。奴婢招来禁卫军,只为让他们搜查各个房间,寻到那封密函……奴婢恳请陛下看在奴婢和盘托出的份上,饶了奴婢一条贱命吧。”
“你、你说什么?!”华妃再难保持仪态,直接跳起来指着喜儿,直到察觉李御泽眼神有些变了,心中一凛,复跪下道:“陛下,恳请陛下明察,臣妾绝对没有做这样的事,臣妾一心念着陛下,为陛下分忧尚恐不及,怎会做出这般让陛下烦心之事?”
喜儿含泪道:“华妃娘娘,奴婢伺候您两年,自认尽心尽力,这种恶事奴婢咬牙也为您做了,您怎么能此时反咬奴婢一口?”
“你?!本宫待你不薄,你竟然如此陷害本宫?!”
如此发展纵使四位会审大臣也始料不及,眼见主仆俩争执起来,华妃忽然冷笑道:“姐姐,妹妹待姐姐向来尊敬,陛下有什么好的打赏给各宫妃子,但凡姐姐看上的,妹妹自来让给姐姐。然而自两年前,妹妹有幸得到陛下恩宠,姐姐不但在妹妹身边硬是安插了自己的宫婢,更仗势着韦家在朝中的势力处处与我为难,我一直咬牙忍着,然而这次,姐姐你实在太过分了,竟如此陷害我!”
珍贵妃柳眉轻蹙,“妹妹,你在胡说什么?怎的成本宫陷害你了?”
容奉余算是明白了,敢情是后宫之争,只是争着争着,莫名其妙就把他拖下水了。
华妃咬着檀唇道:“姐姐敢发誓,喜儿原本不是你的宫婢,是得了你的吩咐,才移到妹妹宫里来的?”
“你!”珍贵妃正欲辩解,华妃对皇帝道:“陛下,原先珍贵妃仗势着父家的势力威逼臣妾,臣妾不敢拂逆她,明知是她宫中之人,怕是为了监视臣妾而来,臣妾也只能接受了,只是宫人原属哪一宫的,必有名册记录在案,恳请陛下为臣妾做主,这喜儿实实在在是珍贵妃的人,是珍贵妃要陷害臣妾。”
珍贵妃急忙离座跪下道:“陛下,臣妾没有,华妃是误会臣妾了!臣妾对各位妹妹向来礼让,从没有仗着父亲的权位威逼她们,喜儿是臣妾念着华妃初来宫中,身边没有个灵巧贴心的丫环伺候,才给她送去的,并没有监视之意,更遑论指使喜儿陷害她,请陛下相信臣妾!”
容奉余瞅着方才还雍容华贵的两位嫔妃如今跪在皇帝面前,你一言我一语争相恳求皇帝的相信,觉得这实在是场闹剧,后宫之争居然牵连硕亲王府,若是有什么差池,必会让皇帝与硕亲王府的关系更加剑拔弩张。
李御泽撑着头,不置一词,大理寺卿心里揣摩了一会儿,上前道:“请恕下官无礼,敢问珍贵妃,这喜儿确确实实是您宫中的人?”
珍贵妃咬了咬牙,“她过去的确是本宫宫中的婢女,只是将她差到华妃身边,本宫绝无半点私念,只是想多照顾华妃些!”
大理寺卿想了想,又道:“那……喜儿为何一口咬定是华妃指使她陷害容大人?究竟喜儿是受华妃的指派,还是您的?若是华妃,依她所言,她是受华妃逼迫,您身为她旧主,知是不知情?若是您的指派……”大理寺卿话没有说尽,却实在意味深长。
珍贵妃脸色数变,咬牙切齿道:“依照大理寺卿的意思,喜儿受本宫之命的可能性是更大些了?”
李御泽忽然道:“容爱卿似乎有话要说,但说无妨。”
容奉余一惊,眼见众人都往自己身上看来,只好道:“臣只是觉得……方才喜儿供出华妃,未免太痛快了些……”倒更像是为了引出珍贵妃一般。
华妃此刻占了上风,底气较之前足得多,不紧不慢道:“容大人有所不知,珍贵妃有父家势力撑腰,又得陛下宠幸,后宫之中可说只手遮天……喜儿送来时,本宫只以为是寻常分配来的宫婢,若非日后得到提醒,本宫断不会料到喜儿是珍贵妃的人,再遇今日之状况,怕只能生受这冤屈,被此贱婢给诬陷了。”
容奉余灵光一闪,直觉这提点华妃的人很值得深究,正想询问,皇帝适时开口道:“素蓉,你有什么话想说?”
珍贵妃惨白了一张脸,盯着皇帝道:“陛下……您不相信臣妾?”
李御泽道:“后宫虽然后位虚悬,然韦家素蓉端庄贤淑,德容兼备,已是西宫之首,朕将后宫交予你打理,你敢与朕说一句,问心无愧?”
珍贵妃张了张嘴欲辩驳,然而皇帝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目不斜视,珍贵妃便觉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朕致力于国事,你且不为朕分忧,更为一己之私,累及硕亲王府,若使宗室不和,此等后果,你可以承担?”
珍贵妃眼中已有泪光,“陛下,臣妾确实倾轧过其他嫔妃,却也知道轻重缓急,不敢将硕亲王府卷入啊。”
李御泽看向大理寺卿,“祖宗律法不可废,珍贵妃与韦丞相如何,便依法处置吧。”
“陛、陛下?!”珍贵妃原本已经认了,然而听到自己将累及父亲,慌慌张张爬到皇帝身前想要求情。骆正河眼明手快拦下珍贵妃,皇帝起身,珍贵妃犹不肯放弃,伸着手想要抓到他,皇帝走出几步,回头看过去在他面前贤良淑德,实则心狠手辣的女人正涕泪纵横,苦苦哀求着,嘴唇抿了抿,这次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