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40 第四十回 读证书 志士留低班

自从听了袁世凯的一番话，小皇上很想找机会询问李莲英和慈安太后有关同治皇帝和秘密遗旨的事，但是却一直找不到单独相处的机会，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他忙着习文练武，渐渐把这些事放到脑后。

接下来一段日子，小皇上的生活过得繁忙充实，但是总体来说挺开心快乐的。他每天早上高高兴兴地去上学。学校里不仅有无穷无尽新鲜的知识，而且有梁启超、谭嗣同、邓世昌等好朋友，还能每天见到他~~美丽娇柔的李载晃。他在上课时聚精会神听讲提问，下课后跟朋友们开心地谈天说地。

在他的带领下，梁启超、谭嗣同、邓世昌、李载晃都开始每天中午坚持吃各种不同的西餐。开始时大家都不习惯，可是长期吃下来，渐渐的可以尝出西餐的滋味了。西餐果然不仅好吃而且营养搭配丰富，小皇上和邓世昌等练武的人都发现自己个子和肌肉增长很快。三个月下来，小皇上就已经长高了一寸多，胸肌臂肌腹肌腿肌都有明显的提高，奔跑更快，力气更大。

每天中午，小皇上和邓世昌等快乐地踢球。小皇上的球技越来越精湛，传球、带球、射门、防守样样精通。“小飞龙”的称号不仅学生们人人传颂，连老师们都知道了。中午时，不仅梁启超、谭嗣同、李载晃必然在球场边观战喝彩，许景澄、丁韪良、史密斯、康有为等老师也经常边吃饭边观战。偶尔校长孙家鼐也会在观众中捻须微笑。

下午放了学，小皇上总是跟袁世凯一起追逐赛跑，输了的要给赢了的发奖品。他们的奖品从来都是不值钱的东西。袁世凯买些糖葫芦、绿豆糕、驴打滚什么的小零食，或者小泥人、糖人、陀螺什么的小玩具。小皇上呢？或者是自己抄写的一首诗，或者简单几笔画的扇面，或者从衣服上揪下一颗纽扣什么的。有时两人实在没有新奇的礼物了，小皇上会缠着袁世凯让他教一招武功，袁世凯则求小皇上教他一句英文。

他们从放学到金鱼胡同民居的一路总是欢声笑语，是袁世凯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光。等小皇上消失在地道之中，袁世凯对着无尽的黑夜默默流泪，就盼着明天快点到来，小皇上又活蹦乱跳地从地道口跳出来。

小皇上傍晚吃完饭继续跟醇亲王练武。醇亲王见他身体越来越高越壮，力气越来越大，武功也越来越高，乐得合不拢嘴。那些侍卫们开始时还花拳绣腿假装不敌，后来发现就算使出浑身解数真打也不见得可以战胜这个养尊处优的小皇帝！

回到寝宫，小皇上继续读书做作业。学校课堂上那点作业他一会儿就做完了。他可等不及老师的进度，拿起各门课本自己向前阅读。毕竟，老师得照顾班上所有人的理解能力，进度是按最慢的学生走的。小皇上的脑筋比他们快一大截，哪里忍受的了那缓慢的进程？

十二月初，全校进行第一次升级考试。小皇上对各门考试都胸有成竹，用不了一半的时间就做完了提前交卷。他交了卷在校园里随意散步，不一会儿梁启超、谭嗣同就出来了。三人心照不宣地相视而笑。

考完试后，小皇上满怀希望地等着考试结果，可是一天、两天、五天、十天过去都没有音讯。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二十，这学期的最后一天了。中午，小皇上照常和梁启超、谭嗣同、邓世昌、李载晃一起领了西餐。外面已经数九寒冬，天气寒冷，前几天下的白雪覆盖着树木和草地。他们只能在餐厅里找个靠窗的桌子坐下。

小皇上喝了口法式奶油蘑菇汤，埋怨道，“这破学校怎么搞的，考试都完了快一个月了，结果还没下来？”

梁启超见他心急火燎的样子，笑道，“哦，这不怪你，谁让你没有参加过考秀才的乡试和考举人的会试呢？要知道，考生着急，人家考官可不急呀！十天半个月甚至一个月放榜都是正常的。我听说以前皇上开恩科考状元，有时三个月甚至半年都不放榜。进京赶考的各地举子无冬立夏每天都得去菜市口等着放榜，生怕错过了。那才叫‘望眼欲穿’呢！”

小皇上哼了一声道，“哼，那是以往的皇上做事太慢了！要是我呀，保证一天判完卷子，第二天就放榜！”

梁启超搂着他的肩膀笑道，“哈哈哈~~小田，你这个小天才要是真是皇上，那考生可就有幸了！”

谭嗣同拍拍他的胳膊笑道，“不止是考生，全天下的百姓都有幸了！小天龙嘛，文武双全，圣明无比。”

李载晃欲言又止两三次，最后才咕哝道，“你们怎么知道当今皇上不是文武双全、圣明无比的小天才呢？”

邓世昌叹道，“我们当然盼望如此了。可是，我爹说小皇上从不批阅奏折，一个月就上两天朝，每次上了朝也几乎一语不发，偶尔说句话还结结巴巴的~~”

小皇上气得血往上涌，正要说话，却见李载晃抬起头来脸颊发红，前所未有地大声道，“不许你这样污蔑皇上！皇上不批阅奏折，不上朝，在朝上不说话，是因为他年纪还小，还有太后垂帘。可是你说他说话结结巴巴，那就是无中生有、血口喷人！”

邓世昌从没见过文弱娇羞的李载晃发这么大火，一愣，道，“是啊，咱都没见过皇上，我也是道听途说罢了。不过，我爹可是朝廷四品兵部侍郎，每月初一十五去朝拜皇上的。他没必要说谎吧？”

李载晃红着脸道，“我作为朝鲜使者有幸拜见过皇上~~他温文尔雅、举止端庄、舌灿莲花、圣明决断，绝不是你爹说的那样！就算他在朝上有点结巴，那可能是太紧张，并不能说明他能力低下！”

小皇上望着李载晃为自己争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心中十分惭愧。自己接见他的两次，第一次暗中指使溥伟、载振欺负他，第二次又害得他一不小心摔伤了膝盖和脚踝，想起来真是汗颜。他以为李载晃会厌恨自己，谁知道他竟然发疯般的为自己争辩。小皇上不好意思地拉拉李载晃的袖子道，“小李，邓兄也没有故意污蔑皇上。他不是说了只是转述他爹的话吗？来，喝汤喝汤，别争了。”

李载晃甩开他的手，怒道，“你~~连你也看不起皇上吗？我知道你是文武双全的小天龙、小天才，你比我们都聪明，比他们武功都强、球技都高。可是你怎么也比不上他~~”

小皇上讪笑，心想，这都哪儿跟哪儿呀？我比不上我自己？唔，我明白了，他是朝鲜的使臣和人质，他必须表现出对大清皇帝的尊崇。要不然，有人听见他附和对皇上的不恭，不仅他身临险境，整个朝鲜都有危险。

谭嗣同忙道，“当然啦，小李说得没错。圣上嘛，天之骄子也，岂是跟咱们这些凡夫俗子可以相提并论的？我不如，你不如，小天龙不如，咱们大家都不如，对吧？”

梁启超和邓世昌还要争辩什么，忽听餐厅前台一阵清脆的刀叉敲在玻璃酒杯上的叮叮声。大家都安静下来转头去看，只见校长孙家鼎站在台上，许景澄、丁韪良站在他的左右。孙家鼎等大家安静下来，高声道，“各位同学，这一学期就要结束了。希望大家在这四个半月里学业都有了显著的提高。上个月的升级考试经过所有教授的精心批阅，结果已经出来。许教授和丁教授会一一念出学生的名字，请被点名的学生上台领取信封，里面有考试结果。如果你成绩优秀，就会被邀请到下一级进修。当然了，如果你还想在同级再学习一段时间也可以，只要你的父母同意付钱，我是没有意见的。”

下面学生听了哄堂大笑，有人叫道，“天下没那么傻的人！”“喂，谁能升级还不肯升级，那才叫大傻瓜呢，应该立即开除！”“两千两银子给我喝酒好了，不用浪费在学校里！”

等众人笑完了，许景澄和丁韪良拿起一个个信封，先从最高级的班叫起。学生们一个个上台领取信封。有的学生一边走下台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信封看。多数都垂头丧气或者无奈地耸耸肩。忽然有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举着手中的卡片叫道，“啊！我通过了！英国牛津大学！”

台下一片喧哗，有的鼓掌喝彩，有的嫉妒羡慕恨。梁启超、谭嗣同、小皇上盯着那学生手里的卡片，眼中露出羡慕的光芒，但是热情地为他鼓掌欢呼。

一会儿，又见一名十分健壮的小伙举着卡片跳起老高，叫道，“美国西点军校！天哪，我的梦想实现啦！”

邓世昌一边鼓掌欢呼一边艳羡地道，“哇，他好幸运！我~~肯定没那样的水平也没那样的运气。”

小皇上朝他挤挤眼笑道，“呵呵呵，你的军事水平如果跟你踢球的水平一样高，那你就一定可以去西点军校了！”

邓世昌抓着他的手道，“踢球？那不是讲究配合嘛。要是你不妙传给我，我怎么射门得分呀？唔~~小田呀，到时候要是你能和我一起去西点军校就好了！咱们配合默契，指挥作战时就需要这样！”

梁启超白他一眼，拍开他的手，道，“老邓，你别痴心妄想了。小田可是文科生哦！将来他做内相我做外相，我们才是配合完美，指点江山呢！”

小皇上笑得合不拢嘴，双手搭在两人的肩上笑道，“哈哈哈~~好好好，你们一个做丞相，一个做大将军，我呢，什么官也不做，就做你们的贤内助，配合你们成就一番大事业，好不好？”

梁启超脸上一红，嗔道，“小田，你胡说什么？你懂什么叫贤内助吗？还有，有给两个人做贤内助的吗？你简直是~~气死我啦！”

这时，台上丁韪良已经叫道，“邓世昌！”邓世昌吐吐舌头做个鬼脸，连忙起身去取信封。他取回信封并不着急拆开，压在盘子下，道，“不着急，我等你们的信封都领回来再一起开。”

终于，中级班也已经都拿过信封，轮到低级班了。“李载晃！”“梁启超！”“林旭！”“康广仁！”“谭嗣同！”“田载爱！”一个个名字叫出来。

谭嗣同和小皇上走上台去时，只见林旭和康广仁已经边朝台下走边打开信封看。他们看完了气得把卡片撕得粉碎扔在地上，骂道，“什么狗屁学校，我们都上了三年了，还是低级班？他妈的老子一年两千两的银子花着，如果拿去操婊子，小杂种都该有几个了吧？”

小皇上和谭嗣同对望一眼捂着嘴笑。谭嗣同低声笑道，“就这两个小子那个德行，就算再上十年也不会有什么长进。我要是他们的爹呀，真不如把钱花在吃喝嫖赌抽上，好歹还图个痛快呢！”

小皇上笑道，“我要是他们的爹呀，早就被他们给气死了！还不如把钱捐给穷人做些善事，也好早登极乐！”

两人拿了信封回到桌上。小皇上迫不及待地道，“喂，咱们现在可以开信封了吧？”

梁启超、谭嗣同、邓世昌同声道，“小天龙先请！”

小皇上早忍不住了，也不推辞，立即打开信封，抽出纸片念道，“田载爱，六门课考试成绩分别为：优、优、优、优、优、优，下学期开始有资格进入中级班学习！耶！我升级啦！”他虽然早胸有成竹，可是看着全优的卡片，还是忍不住兴奋欢喜。他心想，把这个卡片拿回去，母后不知会多高兴呢！就算圣母想要挑刺儿，这门门优秀、一学期就升级，只怕她也没法挑了！

梁启超一边说着，“恭喜恭喜！”一边把自己的信封也拆开，念道，“梁启超，六门课考试成绩分别为：优、良、良、良、优、优，下学期开始有资格进入中级班学习！唔，惭愧惭愧，我的英文、数学、科学需要多努力了。啧啧，初级班就只能拿个良，到了中级班非不及格不可。”

小皇上握着他的手大笑，“哈，太好了！梁兄，到了中级班咱们可以接着做同桌了！别担心，我陪你练英文、数学、科学。这三门也是我的弱项，我那个优都不知怎么懵来的呢！哎，邓兄，你怎么样？再陪我们玩儿几个月吗？”

邓世昌拆开信封，念道，“邓世昌，六门课考试成绩分别为：良、中、优、良、优、良，下学期继续留在中级班学习。嗨，就我这个水平，不降级就好了，什么时候才能升到高级班呀？”

小皇上兴奋地道，“太好了！咱们不仅是足球队队友，更是同班同学啦！嘻嘻嘻~~你在中级班待了一年多了，一定知道所有科目的考题，到时候我们要向你多多请教啦！哎，谭兄，你呢？”

谭嗣同望望悄无声息低头坐着的李载晃，拍拍他的胳膊道，“小李，你先拆信封吧。”

李载晃有点不情愿地拆开信封，声若蚊蝇地读道，“李载晃，六门课考试成绩分别为：中、差、差、中、中、差，下学期可以在初级班继续学习。这是第一次警告，如果下次考试不能提高，将予以劝退。”李载晃把信扔在桌上，手捂着脸抽泣，“我~~我真笨~~呜呜呜~~我跟我爹说我不是这块料，可是他非要逼着我们国王写信给皇上，让他特别恩准我来这儿读书~~呜呜呜~~可是我不行呀~~如果被退学了，我怎么有脸去见我爹、我们国王、和~~和皇上呀！呜呜呜~~”

小皇上见他梨花带雨的脸庞，心都碎了，连忙安慰，“小李，没事儿，下次考试不是还有五个月呢吗？我帮你复习，一定能考过去的！再说了，皇上既然特批你来这儿上学，他一个翰林孙家鼎敢把你退学？那不是抗旨不尊大逆不道吗？”

谭嗣同搂着李载晃的肩膀劝道，“就是就是，小田说得对！孙家鼎不敢抗旨的。我也可以帮你复习功课。”

李载晃听了他们的话，停住哭泣，用袖子擦干眼泪，挤出一点笑容，“嗯~~谢谢~~谢谢哥哥们~~我~~我不想再去求皇上开恩~~我想自己努力学好考好~~”

小皇上笑道，“没问题，包在谭兄和我的身上。下次再考不好就算我们失败了！哎，谭兄，你怎么样？”

谭嗣同打开信封取出卡片看了看，没有读出声来就把卡片又塞回信封里，叹口气道，“唉，不行，我也没通过，只好继续在初级班呆着了。哎，小李呀，咱们接着做同桌好吗？”

李载晃破涕为笑，道，“那敢情好！我~~我最怕生人了~~你们要是都走了，就留下我一个~~唔，还有康广仁和林旭他们~~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小皇上奇道，“咦？谭兄，不会吧？以你的大才，怎会没有考过？我不信！”说着，他一把把谭嗣同手里的信封抢过来，抽出卡片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谭嗣同，六门课考试成绩分别为：优、良、优、优、良、优，下学期开始有资格进入中级班学习！”他不可置信地问道，“谭兄，明明~~”

梁启超劈手把他手里的卡片和信封抢过来，看也不看把卡片装回信封里，递回给谭嗣同。他打断小皇上的话道，“哎，小田，谭兄只是一时失手没有考好，估计心里正难受呢，你别雪上加霜说风凉话了。”

小皇上急道，“不是的，我不是要说风凉话，是~~”

谭嗣同把信封揣进怀里，打岔道，“哎，马上放假了，你们寒假都有什么打算呀？”

邓世昌兴奋地叫道，“哈，我最喜欢寒假了！我爹也难得放假，他安排好了我们去承德打猎。那儿的猎场可好了，冬天的时候小鹿都饿得半死，很容易把他们引出来的。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遇上老虎或者山豹，那才过瘾呢！哎，小田，你寒假没什么安排吧？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打猎？咱俩配合默契，一个追赶一个射箭。小天龙大战大老虎，多棒呀！”

小皇上听得悠然神往，眼睛放光，可是转瞬沮丧地垂下头叹气，“哎~~不行啊~~我娘~~不会答应的~~”

梁启超道，“是啊，打猎太危险了，又无故杀生有违天道，还是不去为好。哎，小田，我要回广州过年，你能跟我同去吗？广州呀，四季如春，鲜花盛开，过年的时候天气最好了。咱们可以去逛城里的庙会，还可以去登郊外的白云山，或者去香江上划船。这个安全舒适，令堂应该不会反对吧？”

小皇上想着那花开四季、青山绿水的景色，心中痒得像小蚂蚁爬一样。但是，他也只得摇头，“不是~~我爹走得早，家里只有我一个儿子，侍奉着几位娘亲和姨娘~~过年期间我不能离开家。”

梁启超和邓世昌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但是当时“孝”字当先，父母在不远游，实在是无可反驳呀。

谭嗣同道，“我爹要带我回湖南长沙老家。我们先骑马再坐船沿着长江上行，一路上景色好极了！会经过当年三国赤壁、岳阳楼、天门中断楚江开的三峡~~到了长沙有湘江、岳麓山、天心阁等等。哎，小李呀，你远道从朝鲜来中国，正应该跟史密斯先生一样，放假了就好好旅游旅游呀。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游长江？”

李载晃嘟着嘴摇头，“唉~~我当然想去游玩~~可是~~我不是游客，而是人质呀~~我来上学都要皇上亲自批准才行的。除了寓所和学校，我哪儿也不能去。”

谭嗣同气得“啪”地拍桌子，叫道，“岂有此理！人质又不是囚犯，怎么不能出去旅游了？”

小皇上也是头一回听到这规矩，奇道，“咦？小李，你是说，你来了北京这么久，连北京城都没逛过？”

李载晃摇摇头，“没有~~我每天放学就坐马车回家，到了家就在家里呆着~~”

谭嗣同叫道，“啊？你~~你这么惨？你怎么不去向皇上反应一下？你不是见过他好几次吗？他只要下一道旨意不就可以让你出门了吗？”

李载晃脸颊发红，忙道，“不！不！我~~我~~每次见到他都出丑，不是摔跟头就是扭脚踝~~我羞死了~~没脸见他~~而且我不想麻烦他~~你们都听说了，他还没有亲政，什么事都要向太后请示~~我不想为难他，为我的这点小事去求太后~~”

小皇上心里一热，眼眶湿润。“没想到李载晃那么柔弱苦难的人，却为我想得那么周到，生怕我为难。不过确实是这样，如果我去请示太后让朝鲜人质自由旅游，太后一定会问为什么。她要是知道李载晃也在学校，一定会怕他识破我的真实身份，或者把他赶走，或者再不许我去上学。不过，我一定要想办法放他出去，要不然我枉做皇帝了！”

想到这里，他强装欢颜，打个哈哈道，“哦，小李，看来就咱们两个可怜虫，放假了哪儿也去不了！梁兄、邓兄、谭兄，你们好好玩儿吧，回来可得给我们带点好吃的好玩的啊。”

说到好吃的好玩的，梁启超、邓世昌、谭嗣同立即兴致勃勃地给大家介绍他们家乡的特产。小皇上和李载晃饶有兴味地听着，但是不由得有点失落。他们知道自己永远也不能像那样自由自在地翱翔。

那天下午放学后，寒假就正式开始了。老师、同学们都喜气洋洋地回家或者度假去了。小皇上去教务处领取了中级班使用的教材才出了校门，照常由小德张、袁世凯伺候着回家去。

袁世凯恭送小皇上走进地道回宫，心中甚是惆怅。他知道，这下要等到过了正月十五下学期开学时才能再见到小皇上了。这二十五天的假期简直就像是他的地狱，在这儿独守空房，可怎么熬过去呀？

小皇上也是同样的惆怅。假期第一天，他早上到了四更就醒来，才想起来不用去上课了。他强迫自己再睡会儿，可是哪里能睡得着？他让小德张伺候自己起床，梳洗吃饭喝奶拉屎穿衣。每件事都故意慢条斯理地拉长了做，可是不到五更就全都做完了。

小皇上换上轻便的运动服，沿着宫墙跑了两圈。他跑下来才微微见汗，脸色红润，精神焕发，可怜的小德张和举着黄罗伞盖龙凤扇的小太监们气喘吁吁脚步踉跄不成章法。小皇上在御花园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上练了一通拳脚功夫。他想起一事，命令小德张去买一个球门和一个足球来，这样假期间也可以联系球技。

小皇上回到寝宫，擦洗身体换上衣服，坐在书桌旁预习下学期的课程。中午吃完饭再读一会儿书，他估计慈安太后该下朝午休完毕了，就起驾去慈宁东宫请安。

慈安太后还躺在床上休息，但是见小皇上来了眉开眼笑的，忙着叫宫女给他拿点心吃。小皇上行了礼，就过来缠着慈安太后，好说歹说把她扶起来，去花园里散步。慈安太后的腰身越来越胖了，宽松的凤袍都被撑的圆滚滚的。她的腿脚也不灵便，走路摇摇晃晃气喘吁吁的。

小皇上心疼地嘟着嘴埋怨她，“母后，您不能老是躺着，还成天吃点心。您要多吃蔬菜瘦肉少吃糖，而且每天至少要来御花园走两圈。您不是说想抱孙子呢吗？您身体这样，真抱上孙子连我都不放心，非摔了不可！”

慈安太后扶着小皇上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哈，小湉子，你可真孝顺！好，现在你放假了，以后可以每天来陪娘散步。呵呵呵~~哦，说到抱孙子呀~~呵呵呵~~我有好消息还有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小皇上道，“当然是好消息了！”

慈安太后笑道，“好消息是现在征妃报名已经截止了，坏消息嘛~~居然总共有五百多名秀女报名！小湉子，你真是太帅、太吸引女孩子了。”

小皇上脸颊微红，嗔道，“额娘，您胡说什么呀？那些女孩子~~她们见过儿臣吗？她们的爹都不一定见过儿臣，哪里知道儿臣长得帅不帅呀？还不是都想要个‘皇后’‘皇妃’的名号地位吗？”

慈安太后拍着他的头笑道，“你聪明，你对！这么多人里肯定有不少是慕名而来的，但是也肯定有不少是只为名利而来的。所以咱们才要好好挑呢。哎，对了，小湉子，你放假了没啥事，今天你跟娘一起挑吧。”

小皇上心想，真无聊，有那时间我还不如背点英文词做点数学题什么的呢。可是他转念一想，唉，难得母后这么开心，多陪陪她坐会儿也是好的。于是他道，“喳！儿臣谨遵懿旨！”

慈安太后捏着他的脸颊揶揄道，“切，给你自己挑媳妇儿呢，你心里早迫不及待了，是不是？还装着‘谨遵懿旨’呢！哈哈哈~~”

娘儿俩说说笑笑地回到慈宁东宫的书房坐下，慈安太后把一大摞报名表堆在小皇上面前道，“你先看这些。这些娘都已经看过一遍了，觉得不错。你再筛选筛选。娘先接着看那些新来的。”

小皇上拿起报名表仔细一看，每张表上除了简介、画像以外，还密密麻麻写着不少评语，看起来都是慈安太后的笔迹。评语上写着对秀女家世的调查、她的父亲祖父叔叔伯伯都是什么官、对皇上当政有什么用、秀女的简介里哪一点很突出、哪一点有点值得怀疑、秀女长得有什么缺陷、有没有早日生子的面相等等。小皇上心中一热，心想，母后身体那么弱，每天要上朝、要处理奏折，完了还不知费了多少心思调查这些事。母后对我真好！

想到这里，小皇上也端正态度，认真地审阅每一份报名表，用红笔加上自己的注释评论。静静地阅读了一会儿，小皇上想起一件事，就装作很平淡地问道，“额娘，您说~~儿臣如果大婚了~~再给您生个孙子~~儿臣就真的可以亲政了吗？”

慈安太后一边读着报名表写着注释，头也不抬地道，“当然是真的！额娘不是已经跟你保证过了吗？”

小皇上吞吞吐吐道，“您是保证过了~~可是~~可是~~圣母皇太后那儿~~她老人家同意吗？”

慈安太后道，“她怎会不同意？她这些年帮你处理朝政都快累死了。她比我还盼着早点抱孙子，颐养天年呢！”

小皇上道，“可是~~可是~~这是您猜的，对吗？圣母皇太后从没这么说过~~到时候，如果她不同意，那可怎么办呢？”

慈安太后白他一眼，不屑地道，“你放心！我说的话，她从不敢不听的。因为我是咸丰爷的正宫皇后呀~~唔，还有~~”慈安太后的手不由自主地拍拍自己胖胖的肚子，笑道，“我还有一个法宝，她胆敢不听我的话，我只要拿出这个法宝，她就得立即跪下求饶！”

小皇上听了心花怒放，双眼放光。哈！没想到袁世凯的小道消息竟然是真的！母后真的有“法宝”，有咸丰爷的秘密遗旨，可以任意处置慈禧太后！他兴奋地在慈安太后脸颊上亲一口，叫道，“额娘，您真是太威风啦！天下人都怕圣母皇太后，谁知道圣母皇太后到了您的面前却像是一只怯怯的小白兔，要跪下求饶。”

慈安太后心道，她是小白兔？我看她更像发情的三月兔！这都多大年纪了，还性欲那么旺盛，每天不是要插我就是要插小丽，或者让奕忻奕环唐家桐插她。我多少次劝她小心她都不听。你看，这不搞出事来了吗？唉，真不知道如何收拾呢~~

小皇上又静静地批阅了一会儿，又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儿臣听说同治爷十七岁才大婚，十九岁才亲政，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慈安太后一愣，良久道，“那不一样~~那时的情形完全不同~~小淳子~~呃~~身体不太好~~而且他虽然也跟你一样英俊聪明，但是他小时候十分贪玩，从不好好学习，又有点任性~~那时我跟兰妹妹商量过，我们都觉得他还不够成熟，晚一点大婚、亲政对他、对国家都有好处。可是，谁想到~~”她再也说不下去了，用手帕擦着眼角的泪。

小皇上见她落泪，心里很是不忍。但是他知道时机稍纵即逝，只得咬牙接着问，“额娘，那~~同治爷~~到底是得的什么病，怎会~~怎会十九岁就~~”

慈安太后用手帕擦着眼泪，含糊道，“小淳子~~唉~~太医的诊断书上不是写的明明白白吗？~~天花~~该死的天花！”

小皇上咬咬嘴唇逼问道，“我听小德张说当时同治爷被一个人关在寝宫，任何大臣、后妃、太监、宫女都不得入内。天花是小孩子的病，而且得过的人永远不会再感染。为什么不派一些年老的大臣、出过天花的太监宫女去服侍？”

慈安太后泣不成声，而且觉得肚子里一阵疼痛。她手捂着肚子，皱着眉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小皇上大惊，连忙扶着她问道，“额娘，您怎么了？快，快去传太医！”

慈安太后摇摇头坚定地叫道，“不用！小湉子~~娘刚才走得累了~~需要休息一会儿~~你先回宫去吧~~”

小皇上将信将疑，“额娘，您真的不用太医？儿臣下午也没事儿，儿臣陪着您好吗？”

慈安太后道，“不~~我需要自己静养一下~~你也该去给你圣母太后、小丽、小慧、杏贞太妃她们请个安了~~快去吧，别管我！”

小皇上听了，只得松开手，跪下磕头行礼，退出慈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