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35 第三十五回 入学堂 贤臣逢圣主

袁世凯答应一声紧紧跟在皇上身后。虽然跟皇上说了不到两句话，可是他的心里暖洋洋的如遇春风。其实就算一句话不说，让他可以这么近地看着美丽的小皇帝，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香，他就心满意足了。

小皇上边走边环顾四周。这是一个不大的三进三出四合院，有正厅、餐厅、书房、卧室，左右两排厢房，前后两个小院落，前面有门房，后面有厨房库房马房等等。他们走出卧室，只见前院有个年老的仆人在打扫院子，后院一个中年胖胖的仆妇在烧水洗菜，门房前一个年轻力壮的护院在举着哑铃锻炼。

见他们过来，仆人们并不下跪，只是躬身低头，叫道，“参见田少爷！”看来他们是在外面招来的仆人，并不知道皇上的身份。皇上也不以为忤，微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出了大门，只见门口的巷子里已经停着一辆马车，一个中年车夫站在车门旁，见他们出来连忙点头哈腰，“田少爷，马车给您备好了，请您上车。”

小皇上问道，“从这儿去京都学堂有多远？”

车夫道，“呃~~回少爷，大概有两里地吧。”

小皇上听了，大步就往前走，道，“两里地还用坐车？几步就走到了嘛！”

袁世凯立即撒腿跟上。小德张一听又要走路，苦着脸叫道，“少爷呀~~您坐车吧~~这一早上走这么多路，到时候上学都没力气了呀~~”

小皇上已经走出去十几丈远了，回头笑道，“呵呵呵~~张总管，你老人家腿脚不灵，你坐马车吧，免得拖我们的后腿。”说着，朝袁世凯挤挤眼睛。袁世凯会意，跟他一起使出轻功跑得更快了。小德张知道自己平时也是跟不上他们的，更何况昨晚小屁眼都差点被皇上捅烂了到现在走路都一瘸一拐的呢？他只得坐上马车在后面跟着。

这个小巷子比较安静安全，两边都是中等大小的四合院，没有大富大贵的豪宅也没有破破烂烂的贫民窟。清早时分，巷子里静悄悄的，只偶尔有几个提着鸟笼子散步遛鸟的老爷少爷和一些打水买菜的家仆。

小皇上迈着轻快的步伐走着，看着两边的建筑和行人，深深呼吸着空气，心情愉快极了。“哦，这儿的建筑虽然没有皇宫的宏伟辉煌、人虽然没有王公大臣的衣冠楚楚，气味虽然没有淡淡的檀香，但是这是真实的人家、真实的百姓、真实的气息，这是朕的天下，朕的人民！朕的一生要为他们活着，为他们造福，为他们保平安！”

来到小巷子口，只见一个牌子上刻着“金鱼胡同”几个字。出了金鱼胡同，再穿过几条小街，眼前的景象突然一变。街牌上刻着“王府井”，街道变得宽阔平整，全是青石板铺路，可以四辆马车并肩驶过。街道两边琳琅满目旌旗招展，全是各种各样的商店、饭馆、茶馆、酒馆、戏院。就算清晨，街上也已经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各种商贩的叫卖声、拉客声、马车的吆喝声、行人的交谈说笑声形成一片嘈杂又和谐的乐曲。

小皇上看得更是心花怒放、兴奋不已。哈，怪不得大家都说“同光之治”堪比“康乾盛世”，没想到朕的天下真的是这么繁荣热闹！唔~~可惜朕除了吃喝玩乐以外没有一点儿贡献，这可全是~~唉，全是慈禧太后的功劳~~可是朕学好知识以后亲政了，一定会比慈禧太后做得还好的！

小皇上看着两边什么商店都新鲜，尤其是那些书店、文具店、古玩店、玩具店，真想每个商店都钻进去看一番。可是他知道不行，那样非迟到不可！他咬着牙，忍着诱惑，大步朝前走。袁世凯紧紧跟随，警惕地观察左右。

穿过两条热闹的街区，又走进一片相对安静的居民区。一个街区的正中建着一座高大的门楼，匾额上巨大的金字写着“京都学堂”，落款小字是“大清光绪皇帝御笔”。门前两只巨大的石狮子。门外嘈嘈杂杂的，停着不少高头大马拉着的豪华马车。衣着整齐干净的仆人们正扶着一个个衣冠鲜亮的少年从马车上下来，走进门去。有的马车上还坐着老爷或者太太，跟少爷们洒泪而别，就像他们要上战场一去不复返一样。

小皇上知道能来这儿上学的都是达官显贵家的少爷。他怕哪位老爷会认出自己来，连忙打开折扇假装遮太阳举在头上遮住半边脸。

小德张和袁世凯左右簇拥着小皇上走到大门前，正要进去，却被门口两个大汉伸手挡住。他们早看见小皇上没坐马车而是一路走来，这时又用扇子遮着脸，拦住他斥道，“喂，小子，你是干什么的？”

小德张见他竟敢对皇上如此无礼呵斥，立即就要发作。小皇上把折扇一收按在他的嘴上不让他说话，自己微微拱手道，“在下田载爱，乃是今年录取的新生。小张，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给这位大哥检查。”

小德张瞪了门卫一眼，从皮书包里取出录取通知书。门卫接过来看看，又冷冷问道，“这一学期的学费二千两带了吗？”

小德张不屑地取出一张官银银票放在门卫眼前给他看。门卫没有了借口，只得挥手道，“田少爷请！”

皇上迈步走进大门，小德张和袁世凯正要跟着进去，却又被两名大汉挡住，“你们的录取通知书呢？”

小德张怒斥道，“我们的录取通知书不是刚给你们看过了吗？怎么又无理取闹？”

门卫道，“那是田公子的录取通知书，可不是你们的。”

小德张道，“当然是我们田少爷的！我们跟尊驾一样，都是瞎字不识的文盲，能被录取吗？”

门卫指指门外的墙角，“既然你没有录取通知书，去那边跟其他奴才仆人一块儿等着去！这是咱们京都学堂的规矩，只许老师和录取的学生进去，不许带任何家丁护院。就算皇帝老儿圣驾亲临，也不许带一个太监侍卫进去！”

小皇上道，“小张、小袁，你们在外边等，或者回家去等，不要多事。”

袁世凯急道，“可是~~可是~~小人不在您身边保护，要是有人行刺可怎么办呀？”

小皇上瞪他一眼，斥道，“你刚才还夸我的武功天下无敌，这会儿又成了没你护卫就被人欺负死了？”

小德张急道，“万~~不，少爷，小人不在您身边，谁伺候您喝茶吃饭？谁伺候您上厕所更衣呀？”

小皇上还没来得及回答，只听身后两声“噗嗤”的笑声，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公子双手捂着裆部娇声笑道，“哎呦，少爷尿急~~小张，快给少爷把尿呀~~啊哈哈哈~~”另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扭动着屁股笑道，“啊，少爷拉稀了~~小张，快快给少爷擦屁股呀~~唔，流的到处都是了~~臭死了~~哈哈哈~~”

小皇上听了，羞得脸颊发红，狠狠瞪了小德张一眼。小德张吓得不敢再说什么，连忙和袁世凯退到门外。只见不少仆人家丁都沿着围墙靠着、蹲着、或者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烟聊天。他们也只得找个地方靠着墙坐下等着。

小皇上正要往里走，那两个少年追上来，一左一右搂住他的肩膀。他们比小皇上高半头粗一圈儿，不怀好意地嬉笑道，“哎，小兄弟，你是新来的吧？你叫什么名字？你爹是谁呀？”

小皇上不习惯别人这么靠近还勾肩搭背动手动脚的，但是他想，也许这是民间打招呼的正常方式，只是自己久居深宫不知道而已。他连忙面露微笑，朝两人拱手道，“哦，小弟田载爱，家父嘛~~是东北的一位养马大户。小弟确实是新生。请问两位兄台大名？”

那两个少年听说他家里不是什么达官显贵，轻蔑地一笑，手脚更加不老实地抚摸着他的肩膀和腰。十五六岁的少年笑道，“我叫康广仁，我爹是广东总督哦。他叫林旭，他爹是福建总督。我们俩文武兼备，力大无穷，这学堂里没有不怕我们的。嘻嘻嘻，小弟弟你好可爱呦！你跟着我们，保证没人敢欺负你的。”

小皇上心想，区区广东、福建总督，才顶多是三四品的官儿，上不上得了朝都不一定呢，你们还搬出来吹牛！他也不点破，礼貌地笑道，“那可好，以后要请两位大哥多多指教！哦，小弟还要去那边报道，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小皇上朝两人一抱拳转身想走。康广仁一伸手抓住他的手笑道，“哎，小弟弟，别急着走呀！大哥还没跟你亲热亲热呢！”说着把他搂在怀里，胯下的一团东西抵在他的小腹上揉搓。林旭趁机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把自己胯下硬硬的肉棒抵在他的小屁股上摩擦着。两人配合默契，一气呵成，外人看来就像是几个学生久别重逢兴奋地拥抱一样，哪里知道他们胯下的小动作？

小皇上心中大怒，已经知道他们不怀好意。他武功不错，并不惊慌。他冷笑一声，紧握双拳，正要狠狠朝两人的胸口锤去，忽听有人喝道，“广仁，住手！你又要干什么？”康广仁和林旭听见那声音一惊，连忙松开小皇上的身体，转身讪笑着拱手道，“大哥~~呃~~我们没干什么，这不是~~欢迎新来的小同学呢吗？”

小皇上放松拳头，转身看，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长得跟康广仁十分相像，但是眉宇间一股正气，嘴唇上一圈修剪整齐的胡须，十分端庄威严的样子。那青年瞪了康广仁和林旭一眼，朝小皇帝拱手道，“小同学，在下康有为，以前也是京都学堂的学生，不过几年前已经毕业了，现在有幸被京都学堂聘为教师。请问您尊姓大名？刚才我弟弟没有对您无礼吧？”

小皇上拱手道，“康老师，久仰久仰！我叫田载爱，是今天刚入学的新生。刚才遇到令弟康广仁兄和林旭兄，他们对小弟十分热情地欢迎，并无非礼之处。”

康有为将信将疑地瞥了康广仁和林旭一眼，道，“哦，如此甚好。田兄弟，新生注册在那边，注册完后到这边的低班上课。愚兄先告辞了！”

目送康有为走后，康广仁朝小皇上挤挤眼睛笑道，“嘿嘿嘿，小弟弟好乖巧，喜欢哥哥是不是？”说着伸手想摸皇上的脸颊。这回小皇上早有准备，身形一晃已经闪过，再稍纵轻功，片刻间已经在十丈以外了。小皇上回头朝他们揶揄地一笑，然后直奔报到处而去。

康广仁和林旭仍然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林旭道，“哇，小田~~他好美~~他朝我笑的两个小酒窝真迷人呀！”康广仁道，“唔~~他的身材也好漂亮~~他跑步时扭动小屁股的样子~~真是骚死了~~我的那儿都硬了！”

小皇上到报到处，把录取通知书和银票交给会计，领了学生证和一套课本。他背着书包抱着课本来到低班教室。走进教室，只见教室还没有宣德殿大，但是密密麻麻地摆放了二十来张书桌，前面一个讲台一块大黑板。每张书桌旁摆放两张椅子，有的书桌上已经坐着两个学生，有的只坐着一个学生，但是没有空的书桌。

小皇上感到有点不习惯，天哪，要和其他人坐那么近上课？书桌那么小，还不如我寝宫里的书桌，一个人的书都放不下，怎么挤两个人？他眼光扫射，正在犹豫该坐哪儿，忽听康广仁的声音叫道，“小田，来，坐在哥哥身边！”他听了连忙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忽然手被人抓住，只见林旭油腔滑调地问道，“小田，坐我这儿吧，我让你摸大香肠~~嘻嘻嘻~~”

小皇上手腕用力一挥挣脱林旭的手，连忙朝后跑去。再跑几步，已经到了最后一排。他看看左边的书桌上已经坐满两人，右边的书桌还有一个空位，只得在空位上坐下，把手中的书本放在桌上。

他身边是一个剑眉星目、气宇轩昂的少年，看起来十六七岁年纪。那少年见他坐下，上下打量了几眼，拱手道，“兄台，小弟梁启超，广州府人氏。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小皇上连忙拱手道，“小弟田载爱，祖籍东北沈阳。小弟是今年的新生，以后还请梁兄多多指教。”

梁启超摇头笑道，“我虽然已经十七岁了，可是我也是新生，今天才报到的，所以跟你一样什么也不懂。如果贤弟不嫌弃，咱们倒是可以共勉，一同参详。”

小皇上笑道，“好啊好啊！小弟对国学颇有研究，可是对这些数学、科学、英文、世界历史、世界政治就一窍不通了。”

梁启超抚掌笑道，“哈哈哈，那咱们真是半斤八两！我也是从小学习国学，而且有幸已经考取了秀才、举人。我爹想让我考状元，可是圣上久久不开恩科。我可不想耽误着，就求我爹把我送来这儿学习西方课程。”

小皇上一愣，心想，是啊，怎么才能下旨开恩科招考状元呢？从来没人问过朕这回事呀？不过，朕觉得如果只考国学、只写一篇八股文，实在是太片面了。可是怎样才能更加公平，更加广泛地招揽人才呢？

这时，只听外面传来一阵“当当”敲钟的声音，一位身穿大清朝服的中年官员和一名身穿西服挂着十字架的外国传教士一同进来。小皇上认得那中年官员是许景澄，但是他从没见过外国人。他见那传教士礼帽下露出金色的卷发，高鼻梁深眼窝，眼睛呈湛蓝色，不由得啧啧称奇。教室里其他不少新同学也发出一声惊叹，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洋人。

两人走到讲台正中站住。许景澄朗声道，“各位新同学，欢迎加入京都学堂！各位老同学，欢迎回来继续深造！下官许景澄，同治七年进士，现在官为五品翰林院编修。光绪六年，下官奉太后和圣上旨意出使日本、法兰西、德意志、荷兰、奥地利等国。归国后，再奉圣命任京都学堂中文部总教习。各位的中国文学、中国历史、中国地理、中国政治等课程都由下官负责。这位是英文部总教习威廉·马丁先生，各位的英文、数学、科学、世界历史等将由他负责。下面请马丁先生致辞。”

马丁先生朝大家微笑挥手，用十分流利的中文道，“各位亲爱的同学们，我的全名叫威廉·亚历山大·帕森斯·马丁。你们如果像我一样，觉得这名字太长太拗口了，可以向我的父母提出严正抗议。或者，你们可以叫我丁韪良。”

众人见马丁先生不仅中文畅通，而且还十分亲切风趣，不由得都鼓掌大笑。丁韪良笑着向众人点头，接着道，“不瞒各位说，我出生在美国印第安纳州的一个牧师家庭。我父亲是牧师，我爷爷也是牧师。我上大学时想也没想就选择了神学专业，就也成了牧师。我除了在这儿教学以外，每周日还在西单的西什库大教堂讲经，欢迎有兴趣的同学去听。不过这纯属自愿，我绝不勉强。在这儿讲学时我不会传教讲经，在西什库教堂的时候我也不会讲数学和科学。”

正这时，忽见门外一个瘦弱娇小的少年进来，低着头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摞新书，眼睛惊慌失措地盯着地面。他不像其他学生那样剃着头梳着长辫子，而是满头黑发盘起在头上戴着束发银冠。他身上的衣服也不是其他学生的长袍马褂，而是像京剧里古代书生的长袍。

小皇上看见他的身影，心中一惊。天哪，是他~~李载晃！哦，对了，朝鲜国王的国书中是请求允许他来京都学堂上课，当时慈禧太后批准了。我怎么就忘了这个茬儿了呢？他~~他如果认出我来，那岂不是糟了吗？想到这儿，他连忙低下头用手捧着遮住大半个脸。好在李载晃比他更惊慌失措，低着头眼睛不敢看任何人，不可能发现坐在最后一排的小皇上。

许景澄看到李载晃，皱眉低声道，“小同学，你是今年的新生吧？唔，你有点迟到了！”

李载晃听老师责备，更是脸颊发红，躬身低头颤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的仆人不熟悉北京的街道~~走错路了~~”

许景澄点点头道，“嗯，第一天上课，不怪你。但是下不为例哦。快进来，找个位子坐下听讲。”

李载晃抱着书本低着头走进教室。他的眼睛惊慌地向两边扫视着，想找个空座位。看起来他的腿脚还没有完全恢复，走路缓慢而且稍微有点一瘸一拐的。

“唔，小弟弟，来哥哥这儿坐吧！哥哥专门给你留的空位子呢！嘿嘿嘿~~”

小皇上听见那声音就知道是林旭，不用看也可以想见他那色迷迷不怀好意的眼睛，心中道，“李载晃，你可千万别去那个坏小子身边坐~~”

不知李载晃有没有听见他心里的话，反正李载晃朝林旭瞥了一眼，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他经过林旭的座位时，林旭从书桌下偷偷伸出一只脚拦在他的脚下。李载晃紧张地四处张望，怀里又抱着书，根本看不到脚下的情况。他只觉得脚下一绊，身形不稳，登时“啊”地尖叫一声朝地上扑倒。他手一松，怀里的书籍噼里啪啦落得满地都是。林旭嘴角带着坏笑，早已准备好伸手去抱李载晃的身体。

小皇上见了那情景，心中大怒，再也顾不得什么“保密”了，把椅子一推腾身而起，跳到李载晃的身边，一手像钢钳一样紧紧握住林旭的手腕，一手去扶李载晃。林旭的手腕被他捏的生疼，登时咧着嘴“哎呦哎呦”呼痛。可是他的另一只手却没有碰到李载晃的身体。他连忙转头看，只见另一个十四五岁的英俊少年已经把李载晃抱在怀里。

那少年把李载晃扶着站稳，然后立即松开手，柔声问道，“小弟弟，你没事吧？来，我这儿还有一个空位子，你坐我这儿吧。”

李载晃抬头看他一眼，两颊一红，点头道，“嗯~~谢谢~~哥哥~~”

那少年两颊也有点发红，立即低下头蹲下捡着地上散落的书本，低声道，“我叫谭嗣同，也是今年的新生。”李载晃也蹲下捡书本，声若蚊蝇地咕哝道，“我~~我叫李载晃，是~~是~~旁听生~~没有被正式录取的~~”

说着，地上只剩最后一本书了。李载晃伸手去捡时正好那少年也伸手去抓，没抓到书本，却把李载晃的小手紧紧握住。那少年惊慌地放开手，脸颊更红，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李载晃，我不是故意的~~”

李载晃捡起书本，坐到那少年身边的座位上，低着头盯着眼前的书默默不语。

小皇上见李载晃已经安顿下来，连忙松开林旭的手腕，跳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他见李载晃并没有朝自己看过一眼，这才松了口气，又用手遮住半边脸。

等教室里又安静下来，许景澄继续给大家讲解京都学堂的教学方式。“京都学堂分为低、中、高三个班，学生从最小的十二岁到最大的二十岁不等。分班并不是按年龄，而是按照学业水平。所有新来的学生都先进低班学习。每半学期就会有一次综合考试，通过考试的就可以升级，不通过考试的就继续留下。所以，低班里也许会有十八岁的大哥哥，高班里也许会有十三岁的小弟弟。这是我们的办学宗旨，任人唯贤，年龄有什么关系呢？”

小皇上瞥一眼康广仁和林旭，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已经不是新生了但是还在低班上课。他心想，哈，任人唯贤，那朕可是很快就不用跟这两个混账东西一起上课了！

丁韪良接过来道，“到了高班以后，再次通过一个极为艰难的综合考试就可以有去欧美留学的机会！我们已经跟英国的牛津大学、剑桥大学，美国的哈弗大学、耶鲁大学等等全球最著名的高等院校建立了联系，通过我们考试的学生可以直接保送到这些大学进修！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而且是大多数人来京都学堂上学的最高目的。当然了，留学费用不菲而且需要自理，不过我相信各位的家里既然能把你们送来这里上学，是不会在乎再多一点的银子的，是不是啊？”

学生们一阵兴奋的窃窃私语。梁启超眼睛放光，低声道，“哇，能去欧美留学？那可真是太好了！在这次来北京之前，我连广州城都没有出过呢！这次来北京一路就大开眼界，胜读十年书。要是能去欧美留学，那岂不是更加开阔思路、锦上添花？”

小皇上苦笑着想，唉，朕比你还惨，今天之前连皇宫的门都没出过，连北京城的街道商店酒馆儿长什么样儿都没见过，那才叫井底之蛙呢！唉，通过考试不是问题，钱也不是问题，只是~~只是~~唉~~朕是不可能出国去留学的~~朕的一辈子注定做井底之蛙！

许景澄继续解释，“京都学堂其实有文武两科。所有学生上午一起上必修基础课，中午吃完饭，下午则分科上课。文科学生学习文学政治历史等等，武科学生则学习武器军事航海等并训练体能。你们的学生证上印有你们的科目，一目了然。”

小皇上翻出自己的学生证，只见在“田载爱”的名字下果然写着小字“文科”。他不由得叹口气。朕文武都想学，可是却只能选一科，岂不是太可惜了吗？

许景澄和丁韪良给大家讲完，又回答了一些大家的提问，下课铃响了就退出教室。接下来正式开始上课。早上第一节是中文课，教书的是一位六品翰林，从《论语》开始讲起。他的水平远远不如唐家桐，而且《论语》小皇上六岁时就已经倒背如流，听着真实索然无味。他看看身边的梁启超和周围不少同学，都一脸不耐烦的样子。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下一节课是英文，教书的是一位早期京都学堂的毕业已经去英国留学回来的青年。他也是从ABC开始教起，但是这个可是小皇上从来没学过的科目，登时吸引他的注意力，聚精会神地听，一笔一划地记笔记。

第三节课是数学。老师虽然也是从加减乘除开始教起，但是使用阿拉伯数字，还有各种古怪符号和刚刚学过的英文字母，倒也是新奇。小皇上惊异地发现，《九章》里繁复的一大段文字，如果用数字和符号代表，简单的几行就解决了，真实事半功倍！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科学，上课的老师是一名美国教授名叫史密斯。他六十多岁须发皆白，像个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他告诉大家，他年轻时一直在美国普林斯顿大学任教，但是现在已经退休了，现在的愿望就是有生之年周游世界，顺便把科学知识的种子洒遍全球。他已经去过欧洲、日本、东南亚、夏威夷等各国，可是第一次来中国。他立即被中国美丽的山川、悠久的历史、众多的文化所吸引，就在这儿住下来，边教书育人边旅游。

史密斯教授什么科学都懂，但是他的专业是生物学。他给大家从生物学讲起，不过让大家不要急，以后会把物理、化学等等慢慢引入的。今天第一课，他开始给大家介绍细胞的构造，告诉大家一切生物都是由这个肉眼看不到的细胞构成的。

小皇上看着史密斯挂在黑板上的巨大彩色细胞图目瞪口呆，低头看看自己的手，不敢相信那看起来平滑一体的皮肉下竟然是无数细胞构成的。天哪，不仅是手、脚、全身，不仅是人，甚至一草一木飞禽走兽都是这样构成的？这~~这简直太奇妙了！小皇上听得全神贯注，完全沉浸在其中，感觉刚过了几分钟下课铃就响了。

这时已经到了中午，学生们纷纷出了课堂去吃饭。小皇上和梁启超一起走进餐厅。只见餐厅里有两条队，一条标着“中餐”，另一条标着“西餐”。中餐那边人熙熙攘攘的，西餐那边却门可罗雀。

梁启超想也不想就要去中餐那边排队。小皇上本来也无所谓，正要跟他一起过去，忽然瞥见李载晃和谭嗣同排在前面不远处，正在低声说笑着什么。他连忙一拉梁启超的手道，“梁兄，中餐咱们都吃了十几年了，西餐却从未吃过。好不容易来了学堂，不是要长见识的吗？走，咱们吃西餐去。”

梁启超听了赞道，“哎呀，还是小田见识过人！走，咱们尝尝西餐去。”他自然地拉着小皇上的手走到西餐队尾。小皇上觉得有点尴尬，想把手抽回来，可是明明是自己主动拉他的手的，又怎能突然撤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