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 第八部 龙翔九天

07.111 第一一一回 冰窖葬国母

东方不败轻哼一声,转身就往外走。他内力被化掉大半,身形摇晃步履蹒跚,他的几名徒弟也身受重伤,但是连忙冲上来左右搀扶着他。任我行叫道,“东方弟弟留步!”

东方不败停住脚步,转身怒目瞪着任我行道,“怎么,任大侠要给李秋水报仇?”

任我行也举步维艰,但是他抢上几步握住东方不败的手道,“不,不是。东方弟弟,你为了救我受了重伤,就在灵鹫宫住几天养伤吧。我这里有各种灵丹妙药,我还可以帮你运功疗伤~~”

东方不败冷冷地甩开他的手,轻哼一声道,“哼,运功疗伤?你当年也是用这借口趁机把我脱光了衣服~~可怜我那时是多么的天真幼稚,还真以为一代宗师、逍遥派掌门、灵鹫宫主会钟情于我~~现在我才知道,我不过跟苏星河、丁春秋、以及他们所有人一样,都是你任大侠随意玩弄的小娈童而已!哼,我用不着你假惺惺的同情怜悯!当年我被你心爱的 ‘秋妹’ 阉割了、躺在血泊中三天三夜无人问津也没有死,这点伤算什么?”

说完,东方不败再不看任我行一眼,大步朝门外走去。任我行急道,“不,不,东方弟弟,你听我说~~”跟着东方不败追出去。他刚出灵鹫宫大殿宫门,忽听前方有人厉声喝道,“放箭!不许任何一人活着离开这儿!”

任我行抬头一看,惊见面前竟然密密麻麻整整齐齐排列着无数衣甲鲜明的西夏御林军!御林军训练有素,盾牌兵单膝跪在前面组成一道防护墙,长枪兵在他们身后组成枪林,弓兵在最后弯弓搭箭。任我行大惊,叫道,“东方弟弟,快,退回灵鹫宫!”

话音未落,只听一阵“嗖嗖”风声,无数带着火光的利箭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抛物线迅速朝他们扑过来。东方不败轻哼一声不以为然,纵身朝西夏御林军扑去。他《葵花宝典》的武功何等高超?就算现在内力消减一半,要躲避箭雨、从御林军中杀出条血路来应该也不在话下。可是谁知他身形没有跳起半尺高就落回地面。东方不败一愣之下,火箭已经扑面而来。他连忙伸手用绣花针去拨火箭,可是他的手臂沉重、动作缓慢,绣花针还没碰到火箭,两支火箭已经射中他的肩膀和大腿,而更多的火箭朝他面门、胸口要害迅速扑来!

东方不败的几名弟子见状连忙扑过来保护师父。可是他们竟然也像毫无武功一样动作迟缓无力,丝毫拨不开火箭,登时“噗噗噗”被火箭插得像刺猬一样,而且浑身着火发出一股烧肉的糊味。他们惨叫几声倒地噗通几下就再也不动了,只是继续熊熊燃烧。

任我行虽然也深受重伤,但是仍然轻松拨开火箭。他瞥见东方不败和他的徒弟们全部中箭倒地,不由大惊。咦?怎么回事?难道他们受的伤那么重,连这弓箭都躲不开?他不及细想,立即冲到东方不败跟前抱起他转身朝灵鹫宫飞奔。但是他抱着东方不败身形一慢,身后如雨的火箭就躲闪不及。他拼命护住要害,但是“噗噗”几声肩膀、屁股、大腿上已经被射中几箭。他咬牙狂奔,终于冲回灵鹫宫里,“咕咚”一声倒在地上,厉声叫道,“关门!关门!”

赵祯见任我行抱着东方不败,两人身上都被箭插得像刺猬一样,而且衣服全部着火,不由大惊,忙冲过来把他们拉到柱子后安全的地方。侍剑、侍梅连忙过来解下身上披风盖在任我行和东方不败身上扑灭火焰。其余数名灵鹫宫弟子连忙推着沉重的宫门关闭。可是不知为何,他们也虚弱无力,气喘吁吁的半天关不上门。

李延宗和李银铃冲到门口向外一看,只见在无数西夏御林军丛中指挥放箭的正是没藏讹庞!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两人大喝一声,“没藏讹庞,你这个阴谋弑君篡位的奸臣贼子,纳命来!”就纵身从门缝里向外冲去。可是他们也没跳出半尺就沉重地落地,拼命挥剑也不能拨开箭雨,身上登时“噗噗”被射中多处。

慕容复、段和誉见状大惊,慌忙冲过来把他们拉回宫门里。展昭、石中坚立即冲过来帮助灵鹫宫弟子把宫门关上。慕容复、段和誉连忙扑灭李延宗、李银铃身上的火苗,急问,“你们怎么了?受伤了吗?怎么连火箭都躲不开?”

李延宗和李银铃对望一眼,脸上现出惊恐又无奈的神情,叫道,“悲酥清风!又是悲酥清风!”

“哈哈哈~~俗话说‘一再中同样的计的人就是先天白痴’,没想到西夏的太子、公主竟然全是先天白痴呀?真是庆幸没藏大人的远见卓识,没有让你们继承西夏皇位,否则西夏就完蛋了!”

只听大殿里传来一阵笑声,十几名身穿灵鹫宫、星宿派、东方不败弟子服饰的人把外袍脱掉,露出一品堂的制服。那发笑出声的正是一品堂统领赫连铁树!

星宿派和东方不败攻上灵鹫宫来时跟灵鹫宫弟子大战一场,死伤无数。想来一品堂的人上山时换上死伤弟子的服饰悄悄潜入灵鹫宫大殿,而大殿里任我行、李秋水、丁春秋、东方不败、赵祯等所有人都在大打出手,竟然无人发觉。赫连铁树悄悄放出“悲酥清风”,这迷药无色无味,又有谁能觉察?

赵祯审时度势,自己这边只有任我行、李秋水、慕容复、段和誉、展昭、石中坚和自己因为使用过“神木王鼎”而百毒不侵,其余所有人都提不起真气、浑身酸软。而任我行、李秋水这两大高手现在都身受重伤,本来指望着灵鹫宫大殿关起门来可以抵挡一时,但现在一品堂的高手已经潜入大殿里面,关门毫无用处。他想起后花园里的密道,当机立断,朗声叫道,“撤!往后宫撤!”

几乎同时,任我行也挣扎着站起来叫道,“大家跟我往后花园撤!”他听见赵祯的叫声,知道他也想到温泉里的密道,朝他微笑点头。他俯下身抱起东方不败,又一手拎起丁春秋,奋力朝后门跑去。赵祯背起李银铃,慕容复背起李延宗,石中坚背起石中玉抱起游坦之,李秋水和段和誉断后。

星宿海的弟子们四散奔逃抱头鼠窜,但是一品堂的人可不管他们是不是灵鹫宫的人,一阵刀光剑影如同砍瓜切菜一般把他们全都砍倒在地。灵鹫宫的弟子们和东方不败的弟子们虽然都中了悲酥清风的毒内力全无,但是却都英勇地挡在师父们身后掩护他们逃跑。但是他们哪里挡得住一品堂的高手?登时也一片惨呼纷纷倒在血泊中。

眼见一品堂的人追杀过来,李秋水身受重伤已经不能化水为冰发生死符,但她从李银铃口袋里取出一把银针“漫天花雨”撒向一品堂众人。数人中了针跌倒在地打滚嚎叫,其他人胆战心惊小心应付。段和誉手指抖动发出六脉神剑的无形剑气,几名没见过这等神功的一品堂高手登时被剑气扫中,头破血流地倒地呻吟。

他们终于退出后门,但是到了外面一看却不由连连叫苦。只见西夏御林军的火箭还是像流星雨一样不停从天坠落,灵鹫宫大殿和后花园都已经是一片火海!

任我行惊叫道,“不好!大家快撤,如果后宫的桥被烧毁了,以咱们现在的功力无法到达温泉!”

他们背着抱着伤员,挥舞刀剑挡住箭雨,又要对付一品堂的高手,举步维艰。好不容易快要到后宫门,忽听一阵阴森的怪笑,“嘿嘿嘿~~段和誉,你这个狗杂种,今天我看你还往哪儿跑!”

段和誉一听那声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天哪,真是冤家路窄,怎会在这儿又遇上“恶贯满盈”段延庆?不过一品堂的人都来了,早该想到他们四大恶人也一定到了。果然,段延庆的铁拐朝他点来的同时,叶二娘的软鞭、南海鳄神岳老三的大剪刀、云中鹤的铁爪钢杖却攻向李秋水、赵祯等众人,拦住他们的去路。

段和誉跟段延庆现在不相上下,交上手就胶着在一起,一时半会儿不会分出输赢。段和誉瞥一眼火光冲天的后花园、再看看李秋水、任我行、赵祯等人也陷入苦战无法逃脱,不由心中焦急。他想了想,一咬牙下定决心,忽然转身就往山下跑去,叫道,“延庆伯伯,你以大欺小,算什么英雄?等我逃回大理,叫上我皇伯父、父王、鄯阐侯、还有渔樵耕读四大护卫一起收拾你!”

段延庆苦苦追踪他这么久,眼看就要到手,哪里肯放?而且如果他真回到大理、有无数高手保护,抓他又难上加难!段延庆立即铁拐点地像踩高跷一样飞速朝他追去。四大恶人从来同进同退,叶二娘、岳老三、云中鹤一见也连忙跳出战圈去追段延庆和段和誉。

赫连铁树试图拦住他们,厉声喝道,“段延庆、叶二娘、岳老三、云中鹤,我的命令是杀死李延宗和李银铃,你们追段和誉干什么?快止步,否则军法处置!”

段和誉的凌波微步何等轻盈?段延庆追得已经十分吃力,眼看就要让他跑掉,偏偏不识时务的赫连铁树还敢挡在他面前说什么“军法处置”。他冷哼一声,铁拐毫不留情地朝赫连铁树胸口点去。

赫连铁树没想到段延庆会突然反叛、对自己发起进攻,惊慌之下连忙想要躲闪,可是叶二娘的软鞭已经缠住他的双腿。几乎同时,岳老三的大剪刀从天而降,“喀嚓”一声把他的脖子剪断,云中鹤的钢杖打断他的腰,而段延庆的铁拐已经穿透他的胸膛。四大恶人翻脸不认人、杀人不眨眼,把赫连铁树的尸体一脚踢到一边就继续去追段和誉。

剩下的几名一品堂高手见此变故一愣,不知该继续追杀李延宗、李银铃,还是追杀四大恶人给赫连铁树报仇。任我行、李秋水、赵祯、慕容复等趁机反攻,一品堂众人登时左支右绌,又有几人受伤倒下,剩下的一哄而散逃命去了。

只听一阵震天响的皮靴踏地声,训练有素的西夏御林军已经穿过大殿朝后宫逼近。任我行叫道,“穷寇莫追,大家快跟我来!”他打开宫门带头冲进一片火海里。

赵祯见四大恶人去追段和誉,很不放心,但是他背着李银铃,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追不上,而且那样对功力全无的李银铃十分危险,只得叹口气,背着李银铃跟上任我行。

一行人冒着烟熏火燎穿过后花园错综复杂的迷宫。他们被呛得眼泪直流、不停咳嗽,衣服头发都着了火,肌肤也被烧伤多处。好在桥梁还没有被彻底烧断,他们终于赶到温泉池边。众人如遇大赦,连忙“扑通扑通”像下饺子一样跳进池水中,终于扑灭了身上的火苗,而那温泉浸泡着被火灼伤的身体也十分舒适。

任我行带着他们来到假山上的瀑布前,穿过瀑布钻进山洞里。慕容复奇道,“任前辈,您钻进这山洞里能躲多久?一会儿火灭了西夏御林军一定会冲进来打扫战场的,岂不就会发现咱们?而且那山洞那么小,也藏不下咱们所有人呀?”

赵祯道,“慕容公子,这瀑布后有密道,咱们可以从这儿下山。这是灵鹫宫的绝密,但师父为了救大家不惜不惜把这秘密告诉大家。”

慕容复、展昭、石中坚、李延宗、李银铃等人都忙道,“多谢灵鹫宫主大恩!”

任我行摇头苦笑道,“大家都是生死与共的一家人、好朋友,千万别谈什么谢恩。再说了,灵鹫宫这次是反正彻底被毁了,还要保守这秘密干什么?大家赶快跟我下山吧!”说着,他艰难地拖着东方不败和丁春秋爬进只有一人宽的狭窄密道。走了一段遇上石门,他仅存无几的北冥神功都无法打开石门。赵祯连忙挤到前面,双掌吸住石门向旁边拉开,率先跳进山洞里。

众人跟着他们爬进密道,经过狭窄的通道,跳进打开的石门,终于豁然开朗。山洞里丝毫没有烟熏火燎,众人走在整齐干净的旋转石阶上,透过天然窗户看着外面的雪山景色,不由赞叹,“哇,任宫主,您这个密道设计得可真是太巧夺天工了!”

任我行连忙道,“不不不,这是秋妹的设计,我只是学来的而已。”

李秋水笑道,“师兄,你别谦虚了,这确实主要是你的设计,我只是给添了些窗户而已。”

赵祯走了一会儿,心中慌慌的,好像失落了些什么。他仔细回想,哦,是誉誉!唉,他为了救大家奋不顾身地孤身引走四大恶人,可是如果四大恶人追上他,他一定凶多吉少。嗯,把大家送到山下安全的地方,我一定要立即去救誉誉!

赵祯又走了一段路,心中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他四下扫视,嘶~~除了誉誉,还少了什么?师父、东方不败、丁春秋、慕容公子、哥哥、昭哥哥、坦之弟弟、小坚、石中玉、我、银铃妹妹、师娘、娘~~咦,娘,娘在哪儿?娘怎么不见了?他急忙停下脚步问李延宗,“哥,娘呢?”

李延宗一愣,旋即惊慌地叫道,“糟了!娘~~娘还在后宫的客房里!”

赵祯一听急道,“哎呀哥哥,我让你照顾娘的,你怎么把她一个人留在客房里了?”

李延宗咕哝道,“我不是~~觉得灵鹫宫后宫很安全~~又担心你吗?呃~~慕容公子,你把我放下,我要回去接娘~~”

赵祯已经把李银铃交给李秋水,道,“师娘,请您帮我照顾银铃,我去接我娘。你们不要等我,赶快下山。我熟悉这密道,我接了娘就去山下跟你们会合!”说着,他已经施展凌波微步一溜烟朝山上跑去。

赵祯飞快地跑到石阶顶端,钻过狭窄的泥土通道,跳出瀑布水帘落入温泉中。他淌着水来到池边跳上岸,飞快地跑到娘亲的客房。只见所有宫室都已经着了火,李宸儿的客房也不例外。赵祯大声叫着,“娘!娘!”

客房里没有回音。赵祯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房门冲进火海。他身上衣服被温泉浸湿,他用袖子捂住口鼻,冒着火苗浓烟冲进卧室。卧室里的帐子、床铺、桌椅、地毯都烧着了,但是却空无一人。赵祯在床上床下翻了翻,没有看见人也没有看见烧焦的尸体,感到又惊讶又欣慰。他连忙退出客房,焦急地想,娘不在客房,那她会去了哪儿?如果我是娘,听到空中“嗖嗖”箭雨,看到后宫起火,我会去哪儿?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地窖!娘一定去了地窖!因为师娘把李伯伯的棺材安放在地窖里防止尸体腐烂,而娘看到火起,一定放心不下李伯伯的棺材,所以会去地窖。哦,还好,地窖里阴暗冰冷,而且在地下,应该不会被火烧着,所以娘应该是安全的!

想到这里,赵祯连忙冲进厨房。厨房壁橱地板上的地窖暗门敞开着,看来有人来过。赵祯心中一喜,连忙沿着石阶走下地窖。厨房里也火光熊熊,不过如赵祯所料,地窖里虽然被火烤得比往常炎热得多,但是并没有烧着。赵祯稍微欣慰一点,连忙大声叫,“娘!娘!您在这儿吗?整个灵鹫宫被包围而且烧着了,咱们得快从密道撤退!娘,您在哪儿?”

赵祯走到石阶的底部,四下扫视,只见地窖一层并没有人。赵祯的脚踩在地上只听“哗”的一声,地窖地面上竟然有一层水。赵祯有点惊奇,但是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哦,那些冰块被火烤得开始融化了,所以地上有水。

地窖一层地板上的暗门也开着,赵祯连忙跑下第二层石阶。只见这儿水像小河瀑布一样 “哗哗” 沿着石阶向下流。赵祯有种不详的预感,慌忙加速往石阶下跑,一边叫着 “娘!娘!” 水渐渐漫到他的脚踝、小腿、大腿、腰间、胸脯,到了石阶中间水就已经漫到他的脖子。他惊慌地发现,整个第二层地窖已经完全被水淹没!

“娘!娘!”赵祯毫不犹豫,屏住呼吸一头扎进水里。地窖里漆黑一片,水十分浑浊,赵祯就算睁开眼也什么都看不见。他闭上眼到处摸着抓着,周围漂浮着不少野味海鲜,但是并没有人。

赵祯想了想,吐出肺里的空气,身体逐渐沉底。他在地窖底层的地面上爬行到处摸着。他感到越来越窒息、头脑越来越迷糊,想要张开嘴吸气的欲望越来越强烈。但是他知道绝不能张嘴,一张嘴水涌进肺里就必死无疑!

就在他快要准备放弃、赶快上去透气的时候,他在石阶的底端摸到了棺材!他沿着棺材外面摸了一圈,没有人。也许娘亲并没有来这里?棺材盖子被拉开一半,赵祯伸手进去一摸,啊!头发!柔软温热的身子!是娘!想来娘真的来地窖里,看到水流下来,还试图把棺材拉出去。可是她哪有力气能把棺材拉上石阶?她一定是用尽力气还不肯放弃,可是水越来越多终于将棺材淹没。她还是不肯走,竟然拉开棺材钻了进去!

赵祯慌忙把棺材盖完全拉开,想把娘抱出来。可是他一抱之下,只觉得娘的身体十分沉重。他一摸之下,哦,原来娘紧紧抱着李伯伯的尸体,两人不可分开。赵祯咬着牙拖着两人向石阶上爬去。

赵祯并不会游泳,只是屏住呼吸跳进水中。他为了沉入水底呼出肺里的空气,这时早已接近窒息,头脑昏沉、手脚像灌了铅一样行动困难,自己都很难游动,哪里能拖着两人?但是他又怎肯放弃娘亲自己逃生?他咬着牙拼命向石阶上爬。

哦~~水一定是更深了~~那石阶怎么一直爬不到头?啊~~不行~~朕的肺要爆炸了~~朕必须吸气~~不,绝不能吸气~~啊~~吸气是死,不吸气也是死~~朕才十六岁~~朕一事无成~~想不到这黑暗阴冷的水窖就是朕的毙命之所~~不过朕终于找到娘、跟娘死在一起,值!

赵祯再也挣扎不动,抱紧娘亲。他的最后一个意识就是鼻孔和嘴不由自主地张开,一股浑浊冰冷的水急剧涌入,迅速充斥整个胸腔腹腔。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不停的沉沦~~朕所有的爱人们,再见了~~朕的国家和百姓,永别了~~~~

不知过了多久,赵祯忽然觉得自己的手脚暖暖的,有一股股真力沿着经脉传入丹田;自己的胸膛上有手掌“砰砰”有力又有节奏地拍打着;一双温暖又颤抖的嘴唇吻上自己的嘴唇,湿漉漉的舌头按住自己的舌头,吐出一股清新的空气直沁心脾。

哦~~朕这是在哪儿?朕不是死了吗?这是天堂还是地狱?应该是天堂吧?听说地狱里都是把人抽筋扒皮扔油锅里煎的地方,怎会有人这么温柔地亲吻朕?是天堂,那么说老天毕竟认为朕算是个好人、做了些好事?唉,朕作为皇帝碌碌无为,如果上了天堂见到天父玉皇大帝该如何交代?真是汗颜呀!

忽然,他感到肚子里一阵反胃,一股酸水涌到喉头。他慌忙想推开亲吻他的人翻身呕吐,但是已经来不及了,那一股难闻的酸水从他的鼻孔、喉咙里喷涌而出。那人不仅不惊慌躲闪,反而用嘴唇用力一吸,然后把他扶起来拍着他的背,惊喜地叫道,“好了!好了!弟弟,你醒了!”

赵祯“哇哇”呕吐了不知多久,直到肺里、胃里都被掏空了,只剩下抽搐着干呕。他张着嘴喘着气,半睁开眼睛四下扫视。周围熟悉的人影渐渐聚焦,哦,是师父、师娘、昭哥哥、小坚握着朕的双手双脚把真气源源不绝地输送进来;是哥哥在亲吻朕的嘴唇给朕度气;是慕容公子在不停捶打朕的胸脯给朕的心脏起搏;是银铃妹妹在不停按着朕的小腹。朕还活着!朕又看见亲人、爱人!朕真是太幸运了!可是~~

“娘~~娘呢?”赵祯虚弱地叫道。

李延宗垂下头抽泣道,“弟弟,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让我照顾娘的,我却丢下她不管~~还害得你差点被淹死~~我已经想好了,如果救不活你,我就跟你们一起去~~呜呜呜~~”

赵祯搂住他道,“不,不!我如果死了,你就是咱娘唯一的儿子了,你一定要活下去!呃~~你们救了我,可是娘呢?我一直抱着她,你们难道没有同时救了她?”

众人都低下头沉默不语。李秋水道,“小龙,你听我说。我们赶到的时候,你奄奄一息,你娘已经死去多时了。是我吩咐不要捞起她和元昊的尸体,而是把他们装回棺材里封好棺材盖。”

“啊啊啊~~娘~~娘死了?她~~她~~她一天好日子也没有过上~~啊啊啊~~我把她送到西夏来,本以为会给她找到永远的幸福,谁知~~谁知我竟然把她送上死路~~啊啊啊~~我该死!我不孝!我混账!啊啊啊~~” 赵祯哭得痛不欲生。

李延宗抱着他一起哭,“弟弟,不~~不是你~~是我~~我自私~~我想要娘跟我和父皇一起过~~我想要我们一家团聚~~如果我让她跟你回汴梁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小祯,都怪我~~你杀了我吧~~我该死~~”

李秋水厉声斥道,“你们两个混小子都给我住口!这不是你们任何人的错!这是宁令哥、没藏讹庞的错!咱们要报仇就要杀尽他们!”

任我行瞪她一眼,埋怨道,“孩子们那么难受,你还呵斥他们干嘛?”他搂着赵祯和李延宗道,“龙弟、延宗,你们都看到了,你们的娘亲至死紧紧抱着元昊的尸体不放,我想,她早就想好要跟元昊生而同床、死而同穴了。所以我也赞同秋妹的意见,没有捞起她而是让她和元昊永远拥抱在一起、永远长眠于雪山深处。这难道不是她想要的幸福吗?”

赵祯和李延宗抽泣着勉强点头。他们虽然悲痛欲绝但都不是莽撞的傻子,他们都知道“逝者长已矣”,活着的人应该向前看。可是,娘~~那么美丽、那么温柔、那么慈祥、那么能歌善舞、那么善于烹饪的娘~~没想到昨晚的一场晚宴竟然成了跟她告别的“最后的晚餐”!

这时,只听墙角也传来“呜呜”抽泣的声音。赵祯和李延宗扭头一看,只见游坦之不知何时醒过来,虽然浑身还是不能动弹,但是不停颤抖,眼中泪水顺着脸颊汩汩流下。赵祯和李延宗叹口气,把游坦之也抱过来一起搂在怀里。是啊,游坦之的境遇比我们更惨,一家人全部死于火海,如今另一位对他像娘亲般温暖的人又葬身火海之中!

忽然,只听远处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山洞都被震动,顶上哗啦啦落下尘土和石屑。任我行怒道,“这帮可恶的西夏兵,打不开我设计精巧的地道石门,竟然用炸药炸开,真是岂有此理!”

李秋水撇撇嘴,“我就说你那个滑动石门精巧有余、坚固不足,很容易被用蛮力打开嘛!大家快走,西夏兵炸开石门很快就会追来。小龙,来,我背着你走。”

赵祯连忙站起来道,“不不不,师娘,我已经好了,我可以走~~还可以背着银铃妹妹~~”

李银铃撇撇嘴道,“不用了,我刚才闻着你的臭呕吐物已经感到悲酥清风的毒解了一大半了。”

李延宗连忙运运气,喜道,“真的耶!我刚才喝了几口小祯的呕吐物,现在已经能提起一些真气了!”

赵祯喜道,“那可太好了!不用更臭的东西给你们解毒了!”

李延宗和李银铃白他一眼,异口同声道,“不,我们还未痊愈,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必须用更臭的东西彻底解毒!”

慕容复怀疑的眼光扫视着三人,“什么?悲酥清风的毒用臭的东西就可以解开?有什么东西比呕吐物还臭的?”

赵祯连忙抱起游坦之道,“咱们快走吧,晚了就来不及了!”说着撒腿就跑。

一行人背着伤员,迅速穿过密道。出了山腰处的石门,再往山下走一段路,只见悬崖边树皮编织成的绳索犹在。这回慕容复和石中坚把绳索绑在腰间在悬崖两边建成绳索桥,赵祯、李延宗、李银铃、任我行、李秋水等人自行走过绳索桥,而展昭背着东方不败、丁春秋、游坦之、石中玉等一个个伤员在绳索桥上穿梭。等把所有人都运过悬崖,他们把石中坚拉过悬崖,然后把绳索带走。这下就算西夏兵追到悬崖边估计也没办法通过悬崖继续追了。

一群筋疲力尽的人背着伤员在齐腰深的雪地里艰难地行进。任我行想了想,带着众人来到他和赵祯曾经居住过的山洞。到了山洞里,赵祯惊喜地发现这里的被褥家具焕然一新,蜡烛灯油、柴米油盐等都十分充足。他奇道,“咦,任哥哥,我那时说要回来归还补给但是一直没有机会,没想到猎人们倒已经把补给给填满了?这回咱们又要欠人家的情了。”

李秋水撇撇嘴道,“什么猎人呀?我看就是师兄这个猎色的人!他成天想你想得受不了了就到这儿来住几天,所以当然把这儿装备齐全喽!”

“哦~~任哥哥~~”赵祯动情地搂着任我行,“我也想你!要不,你和师娘跟我一起回大宋去吧?咱们永远在一起!”

任我行患得患失地望着李秋水,叹道,“唉,秋妹,现在灵鹫宫也毁了,兴庆府也回不去了,咱们不如就跟龙弟去大宋转一圈吧~~”

李秋水点点头,“嗯,我也想回大宋去看看咱们一起生活过的玉洞~~还有我的几个儿女们~~”

“耶!太好了!太好了!”赵祯高兴地鼓掌叫好。

一条评论

  • 云中剑客

    关于李宸儿的结局我也辗转反复了很久。她是个悲剧人物。她爱过的两位公子,赵恒已经驾崩多年,李元昊也惨死在兴庆府。李宸儿可以跟赵祯回汴梁皇宫去做太后,但是那样又有什么意思呢?唉,就让她为了抢救李元昊的棺木而跟心爱的李公子长眠于灵鹫宫的地窖里吧!不知大家读到这里有何感受,反正我每次读到这里都忍不住热泪盈眶。这就是悲剧的魅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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