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 第二部 见龙在田

07.009 第九回 酒楼逢包拯

这天傍晚,赵祯和展昭又在京城大街上闲逛。走着走着,赵祯的肚子里忽然发出咕噜噜的一声响。展昭忙道,“万岁,您肚子饿了?那咱们赶快回宫去吧。”

赵祯抬头看看满街的酒馆饭店招牌,抽着鼻子闻闻空气中的酒香菜香,笑道,“不!朕都微服出访半个多月了,可是从没在外面吃过饭。民以食为天,不去视察一下饭店怎能算是圆满呢?嘻嘻嘻,昭哥哥,你带的钱够用吧?不如你请朕吃饭吧?”

展昭犹豫道,“这~~臣的钱当然够用~~您每月给臣发那么多俸禄,臣又没家没口的,哪里花的了?只是~~您会失望的。这些寻常饭店的厨师哪有宫里御厨的厨艺?桌椅碗筷也没那么干净,而且吃饭的客人鱼龙混杂,恐怕您受不了。”

赵祯撇撇嘴道,“唔~~可是朕如果这么饿着回宫去,恐怕立即就得吃饭,今天就不能跟你练欢喜功了耶~~”

展昭一听急忙道,“呃~~万岁圣明~~您看,那边那座最大的酒楼又干净又气派,客人也少,咱们上楼找个雅座应该凑合了。”

赵祯摇头道,“不,不能去最大的酒楼。一来那里高大上,吃饭的非富即贵,就不能体察民情了;二来只怕那里有高官吃饭,如果遇上一个五品以上、认得朕的就糟了;三来嘛,嘻嘻嘻,朕可不想把你吃穷了哦!哎,你看前面那家饭店就不错。”

展昭顺着赵祯的手指一看,只见一家不大不小的平房饭店,装修不是很豪华,但是看上去挺干净的。再一看那饭店的招牌,不由乐了,“哈,这小饭店竟然叫‘天子居’!看来这个真是专门给万岁您开的!走,请天子去天子居喝两盅。”

两人进了饭店,小二连忙迎上来招呼。小二见他们两人衣服虽然不显眼但是质地不错、干净整洁,再加上人物英俊,忙把他们请到临街的窗边桌前。展昭忙用衣袖把椅子擦一擦,才请赵祯坐下。他从一进门就扫视整个大堂,只见饭店里有十几桌客人,大多是小商贩在谈买卖,也有不少上京赶考的书生。墙角处坐着两个二十多岁的壮汉,身穿一样的青衫,桌子上放着两柄长剑,一看就是江湖上某个帮派的。展昭装作不经意地不时瞥着他们,看他们有何动静。那两人自顾自地喝酒吃肉,并未朝他们这边望过来。

小二端上一壶茶两个茶杯,给他们斟上茶,问道,“两位客官吃点什么?”

展昭问道,“你们这儿有什么最好的酒、最拿手的菜?”

小二得意地指着招牌道,“客官您看,我们这儿叫‘天子居’,因为我们厨师的师父的爷爷曾经是宫里的御厨,所以我们这儿的好酒都是宫里的御酒,拿手菜都是皇上吃的御膳,比如佛跳墙、黄焖鱼翅、爆炒凤舌、清蒸鲥鱼~~”

赵祯举起手打住,“不,我们不想吃宫廷菜。你们这儿最便宜的酒、最便宜的菜是什么?”

“最便宜的酒菜?”小二的脸色登时有些鄙夷,有点不耐烦地道,“我们这儿最便宜的酒是十文钱一壶的烧刀子,最便宜的菜是酸辣汤、素菜杂烩、麻婆豆腐、粉丝红烧肉、炖羊杂碎~~”

赵祯道,“嗯,就给我们来一壶烧刀子酒,一碗酸辣汤,一盘素菜杂烩,一盘粉丝红烧肉,再来两碗白米饭就行了。”

“啊?就这点儿?那~~茶水也不能白送,得要两个铜板一壶。”

“没问题,我师兄请客,他有的是钱。”赵祯朝展昭挤挤眼睛。

小二咕哝着转头离开。赵祯笑着端起茶杯要喝,展昭劈手把茶杯抢过来,在鼻子下闻一闻,然后喝一小口仔细品尝。确定并无异味,他正准备用袖子擦擦杯口自己喝过的地方,谁知赵祯一把把茶杯抢过去,故意把他嘴唇碰过的地方放在嘴边,伸出小舌头舔舔才喝一口茶。

这时只听身边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问道,“两位少爷也是进京赶考的吗?如不嫌弃,能否移座一叙?”

赵祯扭头一看,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站在身边躬身拱手。那少年衣着整洁朴素,面容白皙俊俏,一双机灵的大眼睛骨碌碌地打量着赵祯和展昭。他手指着旁边的一张桌子,那儿坐着另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脸膛黝黑,浓眉大眼,想来是他的跟班。赵祯站起来笑道,“我们哪有兄台大才,年纪轻轻就中举进京赶考?不过既然兄台不嫌弃,我们恭敬不如从命。”

那少年白皙的脸颊微红,“少爷,我哪儿有什么才?我连斗大的字都识不了一箩筐。我是伺候我们少爷进京赶考的书童。我们少爷才是货真价实的天才,他十一岁就中秀才,十五岁就中举,这次以庐州府第一的成绩被知府老爷保举进京赶考。我看这次恩科的状元也非他莫属!”

赵祯一听又惊又喜,“啊?你们少爷如此大才?他在哪儿?快给我引荐。”

这时那黑脸少年站起来走过来,瞪书童一眼低声斥道,“阿兴,你又胡吹什么?你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吗?现在各地举子都进京赶考,京城藏龙卧虎之地,这两位兄台神清气朗、气度不凡,一看就是大才,你这么胡吹,让我何以自容?”斥毕,他忙朝赵祯和展昭拱手,“两位兄台,在下姓包名拯,字希仁,庐州合肥人。小书童无知之言,请两位见谅。”

赵祯一愣,没想到这个像农民一样的黑脸少年竟然是举人、天才,而那个白脸俊俏少年竟然是他的仆人。他忙拱手道,“包兄无需道歉,我们虽然也略通文墨但并非进京赶考的举子。在下赵龙,是京城人氏;这位是我师兄展虎,是常州人。我们行走江湖,有时做些行侠仗义之事,大家送我们一个雅号叫‘龙虎双侠’。”

“哦,原来是两位少侠,失敬失敬!两位请坐。”包拯朝小二招手,“小二,把两位少侠的茶杯搬过来,再给我们加几个菜。呃~~凉菜加个五香仔鸽、糖醋荷藕,热菜加个爆炒凤舌、清蒸鲥鱼~~”

包兴拉拉他的袖子低声咕哝,“少爷,这些宫廷御膳得多少两银子呀?咱们那点钱得一直用到恩科考试后呢~~”

赵祯忙道,“包兄,京城是小弟的家乡,你们远道而来是客,今天这顿饭由小弟请。包兄,包兴,你们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只管随便点。”

包兴高兴得喜笑颜开,“真的?那我想喝御酒‘天子醉’,还想吃佛跳墙~~”

包拯气得狠狠瞪包兴一眼,连忙面对赵祯道,“赵少侠,万万使不得。今天是小弟请你和展少侠吃饭,怎能让你们破费?来来来,请坐。小二,再来一瓶‘天子醉’,一个佛跳墙。”

“好嘞!“小二高兴地道,”我再送您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碟五香笋尖,一碗银耳莲子羹。您们请慢用,御膳大菜马上就来。”

赵祯、展昭都坐下,包拯在赵祯身边坐下,包兴低着头嘟着嘴站在包拯身边。赵祯道,“哎,包兄,出门在外,都是朋友,你这位小书童也一起坐下喝一杯吧。”

包拯笑道,“阿兴从小跟我一起长大,虽说主仆,其实更像兄弟。我们一路上都是同桌吃饭的。这不是怕二位兄台觉得跟下人一起喝酒掉了身份嘛!阿兴啊,二位少侠不嫌弃,你就坐下一起吃吧。”

包兴抬起头满面喜色,朝着赵祯、展昭鞠躬道,“谢谢两位少爷!”他欠着屁股坐在包拯和展昭中间,正对着赵祯。一会儿小二把酒水和凉菜送上来,包兴连忙站起来给三位少爷斟酒。

包拯举起杯道,“赵少侠、展少侠,小生敬二位一杯。”

赵祯举起杯跟包拯一碰,但是见展昭、包兴两人没有举杯,就伸着手静静地等着。展昭一看,哪敢让皇上举杯等着自己呀?连忙举起杯轻轻一碰。包拯朝包兴努努嘴,包兴高兴地连忙给自己也斟上一杯酒,然后举起来跟三位少爷碰杯。碰完杯,他一仰头一口把酒喝干。转瞬间,他白皙的小脸“腾”地变得通红,张着小嘴吐着舌头“呕呕”干咳,眼泪直流。

包拯一边斥道,“没出息的小书童,贵客面前怎么一点规矩也没有?”一边忙着一手拍着包兴的背,一手舀一勺银耳莲子羹送到他的嘴里。包兴喝了几口甜甜的汤舒服多了,忙坐下羞愧地低下头,咕哝着,“少爷,对不起,这酒劲儿好大,比咱们平时喝的黄酒厉害多了~~”

包拯笑道,“那是当然,这是御酒呀,就是皇上喝的酒,当然不同凡响喽!嗯,真是好酒,好酒呀!”

赵祯才十四岁,太后吩咐平时不许他喝酒,只有逢年过节才特许他喝一两杯。但饶是如此,他也尝过所有御酒。这所谓的“天子醉”跟真正的御酒比起来凛冽有加但是香醇不足,实在算不上是好酒。但是见包拯称赞,他也点头微笑,并不反驳。

展昭见包兴干呕,以为是酒中有毒,大惊失色,后悔自己怎么没先给皇上尝酒。但是他仔细品尝,酒虽然不是什么好酒,但是也没有毒,这才放心了,又给众人斟上一杯。等菜上来,他抢先把每个菜都尝了一遍,然后才给赵祯夹菜。赵祯对此习以为常,包拯和包兴却不免有点惊奇。两人对望一眼,包兴不甘示弱,也连忙拿起筷子给包拯夹菜。

赵祯举杯回敬包拯一杯,问道,“包兄天才,十一岁中秀才,十五岁中举,古来罕见。想必家里一定是书香门第、官宦世家。不知令尊现居何位?”

包拯摇头讪笑,“赵少侠谬赞了。小生家里世代务农,从无人考取功名。家父和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是我大哥大嫂将我养大。他们本来只想让我读书识字将来帮他们做个帐房先生,谁知我竟然侥幸考中秀才、举人。”

赵祯叹道,“哦,原来包兄是个孤儿,从小寄人篱下,一定甚为艰难。我~~虽然父母健在,但是他们从小将我过继给大伯,大伯死后伯母对我冷漠刁难~~唉~~”

包拯听了动情地握住赵祯的手,“赵少侠,没想到你的身世这么苦。我虽然父母双亡,但是大哥大嫂对我怜爱有加,就像我的亲生父母一样照顾我、教育我、鼓励我。这不是,一听说圣上开恩科,他们立即把家里的储蓄都拿出来送我进京赶考。你~~难道就是因此才小小年纪就从家里跑出来跟师兄闯荡江湖?”

赵祯刚要摇头,但是转念一想,嗨,包拯猜的虽然不完全对,但是也八九不离十。朕可不就是因为受不了刘太后才迫不及待地离开皇宫那个牢笼吗?他不置可否地应一声,赶快转移话题,“嗯~~我从未离开过京城,可谓是井底之蛙。哎,包兄,你从庐州进京,一路上一定有很多有趣的见闻吧?说来听听。”

包拯笑道,“当然了!我也是第一次离开家出远门,不过圣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我这次真是大开眼界,收获颇丰呀!我们从庐州出发,很快就到凤阳。这儿气候恶劣、土地贫瘠,十年倒有九年荒,出外讨饭的人成群结队~~”

赵祯皱眉道,“可是~~凤阳闹灾的时候朝廷不是减免了赋税还发放官粮赈灾了吗?”

包拯道,“对,当今天子圣明,给凤阳及时发放援助。但是这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明年又是天灾,又是救援,循环往复,国库枯竭,百姓仍然饥寒交迫、流离失所。”

赵祯道,“那依你之见,朝廷该如何处理呢?”

包拯道,“小生觉得可以分短期和长期处理。近期内,土地供养不起那么多百姓,朝廷可以有秩序地分流,将百姓转移到其他富庶的州县去安顿。既然土地贫瘠就不要只想着务农,而是要鼓励工商鱼牧业。长期嘛,应该治理水利、挖掘河道,改善土地资源。”

赵祯高兴地拍着包拯的手,“哇塞,包兄真是天才呀!朝廷中那些草包就知道年年救济,却不知道根治的办法,真是笨死了!呵呵呵,继续说,过了凤阳你又去了哪儿?”

包拯道,“过了凤阳,我们到了端州。端州特产‘端砚’天下闻名,小生作为读书人自然梦寐以求,到了端州立即去买端砚。谁知市场上几乎找不到端砚,仅有的几只价格昂贵,每只要几百两,我这点盘缠根本买不起。我十分失望,就四处询问为什么端砚这么短缺、昂贵。经过几天的调查我终于明白了,原来端砚大部分都被当地官员作为‘贡品’收走了!”

赵祯奇怪地问,“包兄,那端州一年出产多少端砚?”

包拯道,“我没有官方数据,但是我采访了十几家制作端砚的作坊,年产量至少几千台。”

赵祯道,“可是~~皇宫要几千台端砚干什么?金銮殿一台、御书房一台、文华殿一台、寝宫一台~~就算每个地方十台也不过五十台呀?而且内务府给文具有专门的拨款,是应该用市价去收购的,怎会不给钱从民间‘收走’呢?那不是跟强盗一样了吗?”

包拯摇头讪笑,“唉,这个我也想到了,再一调查,那些官员层层扒皮,县里收几千台,到了州里就是一两千台,到了京城就是几百台,等送到皇宫就剩下几十台了。我倒是不知道皇宫会花钱买文具,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些官员就是做没本买卖,两边赚钱了!”

“岂有此理!”赵祯气得拍着桌子叫道,“骗皇宫的钱也就罢了,可是抢百姓的钱就是罪该万死!”

展昭怕引起旁人的注意,忙拉住赵祯的手并警惕地向四下观看。却听柜台那边一阵更大声的喧哗,大家都朝那边看,没人注意他们这桌。赵祯安静下来,也听到柜台那边的动静,扭头好奇地看。

只见几个店小二、厨师都低着头站着,一个胖胖的中年老板横眉怒目瞪着他们,叫道,“老实交代,是谁偷了柜子里的钱?”

旁边一个掌柜的指着一个店小二道,“这小子有前科,手脚不干净,我看一定是他偷的!”

那店小二急得哭叫,“不不不,我没偷!我以前饿急了是偷过馒头吃,但是我从来没偷过钱~~呜呜呜~~”

掌柜的哼一声又指着另一个店小二,“也有可能是这小子。今天他一直贼眉鼠眼地在柜台边上转!”

那个小二也急得叫道,“不不不,不是我~~”

老板没好气地斥道,“哼,你们这些混账东西不见棺材不落泪。走走走,都给我送九门提督老爷那儿去。到时候老爷把你们每人打五十大板,看你们招不招!”

几名店小二、厨师都吓得连连求饶,“老板,我真的没偷钱!”“老板,千万别送我去官府呀~~”

包拯站起来走到柜台前,朝老板拱手道,“老板,不知这里出了什么事?”

老板见他黑不溜秋的像个乡下农夫,不屑地道,“客官,这不关你的事,有个伙计把柜台里还没入账的钱偷走了,我们自会把小偷揪出来。”

包拯问道,“大概有多少钱?柜台有锁吗?”

老板有点不耐烦,“今天一天的收入,怎么也得有十几两吧?柜台有锁,但是只有晚上才锁上,白天开开关关的太麻烦。走走走,把他们都送官府去!”

包拯道,“且慢!先生,小生有一个祖传宝贝叫做‘古今盆’,能明鉴古今之事。只要您让所有嫌犯把手伸进盆里摸一下盆底,谁是小偷立见分晓。不知您想不想试试?”

“哦?天下还有这样的宝贝?那我倒要见识见识。”老板半信半疑,但是饶有兴致。

包拯朝包兴招手,“阿兴,把‘古今盆’请出来!”

包兴一愣,“古今盆?咱们哪儿有古今盆呀?”

包拯道,“嗨,阿兴,不要小气嘛。快把咱们包袱里的宝盆拿出来。”

包兴打开包袱,从里面取出一个黑漆漆的木盆,犹豫道,“少爷,您是说这个?”

“对呀,当然是这个宝盆喽!”包拯接过木盆放在柜台上。只见那木盆口小底大,盆口勉强能把一只手伸进去,倒更像个腌菜的坛子。包拯道,“请各位排好队,依次把手伸进古今盆里,手指务必触摸盆底,否则就不灵了。”

店小二、厨师们顺从地排好队,把手伸进盆口,再把手拔出来。等大家都伸完了,包拯道,“掌柜的、老板,请你们二位也把手伸进去触摸盆底。”

掌柜的奇道,“为什么?我又不是嫌犯!”

老板道,“我也不会偷自己的钱呀!”

包拯道,“当然当然,这只是为了测试的完整性而已。古今盆明鉴古今,从不出错,不会错怪好人也不会放走坏人的。”

老板道,“好,我试试这宝盆!”他也把手伸进盆里一会儿再拔出来。掌柜的无奈,只得也把手伸进去又拿出来。老板道,“客官,我们所有人都试过了,你的古今盆怎么毫无反应呀?这玩意儿靠谱吗?”

包拯道,“请大家把手都伸出来。”众人莫名其妙,但是都把手伸出来。大家低头仔细看,手上也没有什么标记呀?看来这所谓的“古今盆”不过是装神弄鬼罢了。

却见包拯闭目凝神深呼吸,身体缓缓旋转面向每个人。他正向转一圈,反向又转一圈,最后停在掌柜的面前。他睁开眼,一把抓住掌柜的手道,“钱是你偷的!”

掌柜的又惊又怒,挣脱他的手斥道,“胡说!我的手跟其他人的手一样,你为何诬陷我偷钱?”

包拯冷笑道,“古今盆已经明鉴,你还要抵赖!我想你还没有机会把偷的钱运走,它应该还在你身边不远处。老板,你搜搜他的身。”

老板走过来伸手要搜身。掌柜的忽然推开他就往外跑。可是他还没跑出两步就觉得浑身一麻动弹不得。原来赵祯和展昭一前一后两指点在他的檀中、灵台穴上。老板追上来在掌柜的身上一摸,从他腰间里抓出一个布包,里面真的有十几两银子!

老板又惊又怒,斥道,“好啊,掌柜的,原来你真的是监守自盗,还想诬陷伙计们!来人,给我把他押送九门提督府!”他又转身朝包拯躬身拱手,“客官,你的古今盆可真灵验呀!你帮了我的大忙,今天你随便吃,我分文不收。”

包兴兴奋地道,“真的?随便吃呀?那我还要再来一壶‘天子醉’,还要加罗汉大虾、串炸鲜贝、葱爆牛柳、蚝油仔鸡~~”

包拯慌忙捂住他的嘴,不好意思地陪笑道,“呃~~行了行了,就是这些~~”他把“古今盆”塞到包兴怀里,拖着包兴回到座位上。

赵祯惊奇地问道,“包兄,你这个古今盆真是宝物呀,竟然真的把小偷抓住了!”

包拯笑笑,凑到赵祯耳边低声道,“嗨,什么宝物呀,那就是我们的尿盆!”

“啊?尿盆?尿盆怎能认出谁是小偷呢?”

包拯笑道,“那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心理测试。我想无辜的人会理直气壮底摸盆底,而那小偷一定不敢用手摸盆底。那盆底还有些许尿液,摸过的人手指上就有一股骚味。我抽着鼻子一闻,立即闻到掌柜的手上没有骚味~~”

“哈哈哈~~尿盆~~骚味~~心理~~哈哈哈~~”赵祯笑得前仰后合,“包兄,你可真是太聪明了!哇塞,你要是做了官,判案可谓通神呀!”

“那是当然,我的古今盆明鉴古今嘛!哈哈哈~~” 包拯搂着赵祯的肩膀也哈哈大笑。

“来来来,为‘古今盆’喝一杯!”赵祯举杯。

包拯、包兴、展昭都举杯碰杯然后一饮而尽。包兴得意地道,“各位少爷随便喝,喝完我再跟老板要去。”

赵祯笑道,“包兄,刚才说到哪儿了?接着说,你这一路的奇闻轶事真是精彩极了!”

当下大家一边觥筹交错喝酒吃菜,一边听包拯讲沿途故事。赵祯发现包拯不仅对各地情况观察仔细,而且对每件事都有他自己独到的见解。除了政治、经济、官场之外,一路上包拯还帮人破了不少小案子。他并不是每次都用“古今盆”,有时是“阴阳镜”,有时是“游仙枕”,有时是“狐仙引路”,等等等等。包拯说得故事生动有趣引人入胜,逗得赵祯笑个不停。

赵祯还发现包拯其实长得很英俊。他的肤色虽然黑,但是光滑细腻,不像是风吹日晒造成的,看来只是生来皮肤黑而已。他一张国字脸,两道浓密的剑眉,鼻直口方,下巴微微向前凸起,给人一种端庄威严的感觉。而他的大眼睛炯炯有神、摄人心魄,如果真做了亏心事的人在他的眼光下就会觉得无处遁形。

不过包拯望着赵祯的眼神却是温柔如水的。几杯酒下肚,他不仅更加妙语连珠,而且坐得离赵祯越来越近,手也不经意地搂着赵祯的肩膀、抚着赵祯的腰、或者握着赵祯的手。好几次他们摇头晃脑开怀大笑的时候,包拯的嘴唇几乎碰到赵祯的脸颊。

展昭试图把包拯的手拍开,结果反而招致赵祯皱眉白他一眼,只得闷闷不乐地眼睁睁看着包拯跟他的小皇上搂搂抱抱、打情骂俏。无独有偶,他身边的包兴也是一样,手肘撑着桌子、手掌捧着下巴,嘟着嘴幽怨地盯着包拯。

过了一会儿,包兴实在受不了了,站起身拉拉包拯的衣袖道,“少爷,天色不早了,咱们还得出城赶回宿头呢,天黑了路不好走~~”

展昭趁机也站起来,在赵祯耳边道,“万岁,咱们也得赶快回宫去了,要不然陈公公又要着急了。”

赵祯和包拯虽然言犹未尽,但是只得分开。包拯站起身拱手道,“赵少侠,小生跟你一见如故、相见恨晚。不知贵府何处,小生明日一定再次登门拜访。”

赵祯一愣,哎呦,朕要是告诉他家住皇宫,那还不立即就穿帮了?如果他知道朕是皇帝,还能这么轻松自如、推心置腹地聊天吗?

展昭忙拱手道,“包公子,我们闯荡江湖,居无定所。大家萍水相逢、相叙甚欢,但是也无需执着。如果有缘一定后会有期的。两位慢走,再见!”

包拯恋恋不舍地道,“嗯~~赵少侠,小生现在暂居城外的云门寺。除了偶尔进京打打牙祭外,我几乎每天都在寺中读书备考。呃~~如果有空,随时欢迎你们来找我~~阿兴,咱们走吧。”

包兴朝赵祯、展昭躬身施礼,把尿盆塞回包袱里包好,背起包袱跟着包拯往门外走去。

赵祯追到门外,有点失魂落魄地望着包拯和包兴的背影越行越远,终于消失在人群和夜幕中,才叹口气转身朝皇宫的方向缓缓走去。

展昭追上来,在赵祯耳边低声道,“万岁,咱们能不能走快点?”

赵祯撇撇嘴,“你不用着急,咱们最长在外面待过三个时辰,今天才不到两个时辰呢,陈叔早已司空见惯了。”

展昭道,“臣不是担心陈叔~~而是有点担心包公子和他的小书童~~“

“啊?包兄怎么了?”

“刚才在饭店里我看见两个江湖帮派的人,我怕他们是刺客因此一直盯着。谁知他们并未注意咱们,而是盯着包公子和书童。等包公子出门时,那两人就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

“真的吗?朕怎么没看见?”赵祯大惊。

展昭撇撇嘴道,“您?您眼里只有包公子,其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昭哥哥,包兄不是很有钱的人,吃饭都捡便宜的吃,住不起城里的旅店只好住在城外的庙里。你说那些江湖帮会的人为何要盯上他?”

展昭耸耸肩,“江湖上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也许是想抢钱,也许是包公子断案的时候得罪了什么帮派人家要报仇,也许是淫贼要劫色~~那个包公子虽然黑不溜秋的,但是他的小书童可是白皙俊俏乖巧可爱的哦~~”

“阿兴固然可爱,其实包兄也十分英俊呢!哎呦,不管是劫财、寻仇、还是劫色,包兄和阿兴都很危险。咱们快走,千万不要让他们得逞!”

“万岁,夜里城外山林里非常不安全,臣还是先送您回宫去吧。臣保证,把您送回去立即赶去云门寺保护包公子,一定不让他被坏人伤害~~哎,万岁,您去哪儿?”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赵祯已经飞快地向包拯消失的方向跑去。展昭叹口气,连忙飞奔跟上。

一条评论

  • 云中剑客

    写仁宗皇帝,不能不写包拯,因为他是仁宗年间位极人臣的大官。虽然包拯以清廉公正闻名,但是他的坐火箭似的升级很值得怀疑。三侠五义中描写,包拯原来不过是个小县令,而且犯了错被罢官。他住在破庙里,却突然有人来找,说皇上梦到有贵人在此。他跟着去了宫里,立即封为大理寺卿。后来包拯在朝廷上对皇上经常大骂,有时口水都喷在皇上脸上。皇上不但不恼,反而屡屡听从他的建议。这实在太离奇了。没有点儿女私情不至于对一个黑黑的小县令如此宠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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