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 第一部 龙困于渊

07.002 第二回 老凤呼风云

虽然上课不过是两个时辰,但是赵祯却觉得似乎过了几年一样。终于下课钟声响起,李迪率领所有学生跪下磕头后退出文华殿。

赵祯道,“陈叔,把午膳摆在武英殿。”

“是,万岁!”其实这是皇上每天的日程,陈琳不用吩咐就已经让人把午膳摆到武英殿。他高声叫道,“万岁起驾武英殿!”当下鼓乐齐鸣,一群仪仗太监簇拥着小皇上浩浩荡荡地来到武英殿。

到了武英殿,餐厅中早已摆满山珍海味。赵祯在宝座上坐下,吩咐道,“陈叔,展护卫,你们都坐下陪朕吃饭。”

“谢万岁龙恩!”陈琳和展昭躬身施礼,就在皇上左右坐下吃饭。这也是每天的日程,陈琳、展昭要一直在皇上身边伺候,如果不陪着皇上吃饭,哪儿有他们吃饭的时间呢?而且他们知道小皇上最怕孤单,有人陪着他吃饭他才吃得开心。也就是因此杨淑妃从小到现在每天早上都来陪他吃早餐晚餐,而午餐只能让陈琳、展昭陪着了。

吃完饭,赵祯兴奋地跳起来,张开双臂叫道,“陈叔,给朕更衣!哎,展护卫,咱今天练什么功夫呀?”

陈琳手脚麻利地给皇上摘下龙冠换上束发金冠;解开玉带脱下龙袍,只剩下白缎子中衣中裤,又给他腰间扎上一条大红腰带;脱下笨重的厚底龙靴换上轻巧的黄缎软鞋。展昭也脱下外面的长袍,只穿着精干合体的紧身衣裤,拱手道,“万岁,还是老规矩,先热身,然后练蹲马步、绑沙袋跳高等基本功,然后奴才教您几招新的招式和内功心法,最后咱们比武散打。”

“嗯~~你能不能再帮朕牵引真气打通经脉?今早~~还没在任脉里走一圈呢,就被人打断了~~” 赵祯咬着嘴唇望着展昭。

展昭撇撇嘴,“我看不是被人打断,而是被到处乱窜的小老鼠打断!如果小老鼠再乱跑,我这个‘玉猫’可要不客气了,我要‘啊呜’一口把它给吃掉!”展昭张大嘴巴做个要咬人的鬼脸。

可是赵祯却想起今早的梦里“玉猫”张嘴含着自己的肉棒吞吐套弄的样子,登时又面红耳赤、胯下不争气的小东西又蠢蠢欲动。

展昭何等眼光,当然早看见皇上柔软的绸缎中裤裆部高高鼓起的小帐篷。他装作没看见,伸出手臂道,“万岁,请!”连忙转身带路。

赵祯装作不经意地用袖子捂着胯下的鼓包,低着头跟展昭来到演武厅。到了演武厅,展昭带着他做扩胸、提腿、伸展、跳跃、扭腰、劈腿等等热身运动,然后两人对面扎马步。他们两人每人头上顶着一个大水缸,让小太监缓缓向里加水。展昭一直稳稳地扎着马步一动不动,但是等加了半缸水赵祯就有点支撑不住了,两腿发抖、身子摇晃、额头冒汗。

陈琳看得心疼地叫道,“展护卫,行了吧?那半缸水得有五六十斤重吧?那玩意儿压皇上头上还不把皇上给压伤了?皇上还小,而且金枝玉叶的身子~~”

“陈叔,住口!谁说朕还小?朕都快十五了!啊~~” 赵祯一分心,小腿一软身形一晃,头顶的大水缸跌落下来,眼看就要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展昭不慌不忙,一把接住大水缸稳稳地放在地上,再扶起赵祯道,“好,今天的马步练习到此为止。万岁,您已经可以顶起半缸水,进步神速呀!下面咱们练习轻功。陈公公,请您给皇上腿上、腰间、背后绑上沙袋。万岁,记得我给您说的运功提气的法门吧?来,咱们开始练习。”

陈琳给赵祯腿上、腰间、背后绑上五十斤黄缎包裹的沙袋,展昭自己缠上一百斤的沙袋。大梁上垂下一颗绣球,离地面一丈来高。展昭带着赵祯沿着演武厅跑完一圈,来到绣球下跳起来拍一下球,然后小太监把球再拉高半尺。如此几圈,绣球已经快两丈高,展昭还可以轻松地够到,但是赵祯却怎么也够不着了。

展昭停下道,“很好!万岁,您都快能绑着沙袋跳两丈高了,进展真快!稍微休息一下喝口水,奴才教您几招新的招式。”

陈琳忙扶着皇上在宝座上坐下,让小太监呈上凉茶,他用锦帛蘸着香汤给皇上擦汗。稍息片刻,展昭教赵祯几个新招,反复演练几十遍。赵祯甚是聪明,很快就把招式练得完美无缺。展昭又给他讲解发力之法和各种变化。

练完新招,赵祯兴奋地跳着叫道,“耶!终于可以比武啦!朕要把今天新学的招式也用上,肯定把你打得跪地求饶!”

展昭当然知道“比武”是小皇上每天最期盼的时刻,所以他才把比武放到最后,作为小皇上练完功夫的奖赏。当然,他可以完全控制局势。他每次会让小皇上打得淋漓尽致、发挥出所有招式功力,最后他再“一时失手”输给小皇上。当下展昭抱拳拱手道,“请万岁指教!”

赵祯也学着他的样子抱拳拱手,“展大侠请!”说着,他摆个“苍松迎客”的起手式。

正这时,忽听殿外传来中年太监的公鸭嗓,“太后懿旨到!”

赵祯一听,收起招式皱眉不悦。只见门外走进来一个肥胖的中年太监,挺胸抬头一副不可一世的神情。赵祯当然认得他是刘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郭槐。他狐假虎威,仗着自己是刘太后身边的红人,对宫里所有太监宫女颐指气使,就连对小皇上也不客气。赵祯气得牙痒痒,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太后懿旨到,赵祯也只得朝着郭槐跪下磕头,叫道,“儿臣接旨!”

郭槐瞥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的小皇帝,抽着鼻子闻一闻,轻哼一声,转头对着陈琳斥道,“老陈呀,你懂不懂宫里的规矩?你是怎么伺候皇上的?你看看,皇上衣衫不整、浑身臭汗,这可如何接懿旨呀?”

陈琳当然知道接旨应该沐浴熏香、穿着整齐的朝服,可是皇上这不是练武呢吗?谁知道太后这时候突然来传旨?他只得躬身道,“是,奴才失职!奴才该死!奴才这就给皇上擦汗穿龙袍。”

陈琳给皇上大致把脸上、脖子上的汗擦擦,连忙把龙冠龙袍玉带龙靴给他换上。赵祯还是满身大汗,被包裹在厚重僵硬的龙袍里湿漉漉热腾腾的难受极了。但是他无奈,还得继续跪下磕头高叫,“儿臣接旨!”

郭槐这才道,“太后口谕,请皇上去勤政殿,有要事相商。钦此!”

“是,儿臣遵旨!”赵祯再磕个头才站起来。他心中狐疑,刘太后从来都独断专行,什么事也不跟朕商量,今天怎会突然请朕去“有要事相商”?今天有什么特别的?哎呦,别是刘从德这个臭小子还是去刘太后那儿告状,刘太后惩罚朕和展护卫给他报仇呀!赵祯沉吟一下问道,“郭公公,太后是只宣召朕一人?还是有其他大臣在?”

郭槐道,“启禀万岁,勤政殿中有其他大臣。”

“哦?都有谁在?刘美在吗?”

“是,刘太尉在。”

“那~~刘从德呢?”

“是,刘公子也在。”

展昭一听也明白了,立即上前一步道,“万岁,奴才陪您一起去!这事儿本来就是奴才一人所为,跟万岁无关。要打要罚,让他们都朝奴才一人来就是!”

“放肆!”赵祯斥道,“既是国家要事,你一个侍卫怎能偷听?你给朕待在这儿歇着,哪儿也不许去!朕回来后还要跟你比武呢。郭公公、陈叔,走!”

郭槐在前面带路,陈琳在身边伺候,仪仗队吹吹打打旌旗招展,前呼后拥地护送皇上到勤政殿。勤政殿在金銮殿之后,虽然也红砖碧瓦雕梁画栋,但是没有金銮殿的四分之一大,里面的龙台也只有一级台阶。这儿是御书房,是皇上下朝后办公的地方,主要是批阅奏折,也可召见几个大臣。有限的空间拉近君臣之间的距离,可以更加亲密自由地讨论问题。

赵祯走进勤政殿,只见龙台上的金宝座后面是一道珠帘,隐约可见珠帘里的银宝座上坐着一个满头珠翠、凤冠霞披的中年贵妇,当然就是刘太后。龙台下左边侍立着宰相吕夷简,右边侍立着太尉刘美,刘美身后一个油头粉面的锦衣少年正是刘从德。吕夷简、刘美、刘从德见皇上驾到,慌忙跪下磕头。赵祯狠狠瞪一眼刘从德,轻哼一声不理他们,径直走上龙台,对着珠帘跪下磕头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刘太后不温不火的声音道,“皇儿平身,赐坐!”

赵祯起身坐在宝座上,只觉得背后刘太后犀利的眼光盯着自己,浑身都直起鸡皮疙瘩。刘太后是先帝真宗皇帝的皇后,却不是皇上的生母。真宗无子,就把他弟弟赵元份的次子赵受益接进宫中,改名赵祯,过继为自己的太子。真宗驾崩的时候,赵祯只有十二岁,刘皇后升为太后垂帘听政,大权独握,把持朝政。即使在真宗活着的时候刘皇后也只关心朝政,对赵祯带理不理,偶尔“理”他也就是训斥一番“做人、为君”的大道理。赵祯进宫时才六岁,一个六岁的小孩子背井离乡、寄人篱下、被后妈冷落训斥,从来只能忍气吞声、逆来顺受。这时刘太后大权在握,更加威严,赵祯见了她更是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瑟瑟发抖。

赵祯颤声问道,“母后,不知今日宣召儿臣有何吩咐?”

刘太后仍然不温不火地道,“皇儿,今日有些重要国事相商。吕爱卿,你把刚才启奏的事再给皇帝说一遍。”

宰相吕夷简出班奏道,“启奏万岁,大理国主段正明遣使来奏,说他的侄子、镇南王世子年近十五,并未娶妃,因仰慕大宋天威,想求一位公主为正妃。请万岁圣裁!”

赵祯一听倒是松了口气。哦,原来不是朕踢断刘从德小腿的事,而是番邦和亲呀!嗨,朕就说有什么“重要的国事”太后要跟朕商量,不过是和婚、赐婚什么的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他沉吟一下道,“大理乃是西南边陲小国,这位又只是个镇南王世子,想找大宋公主和婚,似乎有点太高攀了吧?顶多找个藩王、郡王的郡主才门当户对。”

吕夷简道,“万岁圣明,大理确实是个小国。但是当前北有大辽虎视眈眈,西北有西夏征兵买马,西方又有吐蕃跃跃欲试。西南的大理虽小,却凭借地势天险,历来与世无争,跟西夏、吐蕃都有不错的贸易和外交关系。如果咱们大宋和大理和婚,至少不费一兵一卒一点金银,就可以得到一个可靠的盟友,岂不是好?要说这位世子,虽是镇南王的儿子,可是大理国主段正明无子,镇南王段正淳也只有他一个儿子,所以大理的王位早晚是他的。因此和婚的公主将来就是大理国的皇后呀!”

赵祯撇撇嘴道,“就算要用公主和婚,朕并无公主,那么只好把一位长公主嫁给他。长公主们的事自然由母后做主,朕遵命就是。”

刘太后轻哼一声,“哼,哀家让你来商量,并没有让你做主。你可以提建议,最后自然是哀家决定。”

赵祯一听明白了,哦,你请朕来“商议”,是因为你根本不了解自己的任何一位女儿!对,朕是比你更了解姐妹们,因为朕从小跟她们一起吃一起玩,一起做游戏一起聊家常。你呢?你从未出现在我们的生活中,你根本算不上个母亲!

当然,他心里这么想,嘴里可不能这么说。他沉吟片刻,道,“儿臣深知各位姐妹的性情喜好,但是儿臣却不知道这位大理镇南王世子的性情喜好,因此无从推断哪位姐妹嫁给他最合适。”他听见身后刘太后哼了一声要说话,他忙接着道,“不过,儿臣有个提议,请母后参详。不如这样,咱们可以写回执请世子亲自前来求婚。到时,朕设宴请他聊聊家常,顺便考较考较他的文才武功。母后和姐妹们可以在珠帘后观察,哪位姐妹看上他了,咱们就可以促成这段姻缘,岂不是好?”

身后沉默良久,赵祯如芒在背,觉得刘太后随时会开口训斥自己“儿戏”、“胡闹”、“荒唐”!谁知忽然传来刘太后不温不火的声音,“嗯,哀家觉得皇儿的建议不错。各位爱卿,你们看呢?”

吕夷简、刘美一听,这样的事儿本无对错,既然是皇上提议、太后都同意了,他们有什么意见?两人连忙躬身赞道,“万岁圣明、太后圣明,这样最好,臣等佩服!”

刘太后道,“嗯,既然如此,皇儿,此事就由你拟旨回信吧。”

赵祯拱手道,“多谢母后!儿臣拟好稿子后还请母后审阅批准。” 心里却暗骂,这么鸡毛蒜皮的事让朕做主,还显得你多大方似的。朝廷大员任免、边关守将安排、赋税调控、军队调动等等大事,你怎么从来都不问朕的主意呢?

刘太后道,“诸位爱卿,哀家有一样东西给你们看看。”她一挥手,太监郭槐从珠帘后走出来,手中一个精致的金盘子托着一团黄黄的绸缎。

郭槐走下一级玉阶,来到吕夷简身边。吕夷简伸手摸摸那绸缎,抽着鼻子闻一闻,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但是不动声色,只是轻轻点点头。郭槐又托着盘子来到刘美身边,刘美也伸手摸摸绸缎,抽着鼻子闻闻,眼中露出笑意瞥一眼宝座上的小皇上,然后也不说话只是点点头。

赵祯莫名其妙,不知他们在弄什么玄虚。他刚要开口问,忽见刘美身后的刘从德一把抓起金盘子上的绸缎抖搂开来,用手摸摸,抽着鼻子闻闻,皱眉道,“哎呦,这是谁的臭裤衩子?裤裆这儿还硬乎乎腥乎乎的,是尿还是~~”

“住口!”刘美瞪他一眼,劈手抢过他手里的绸缎放回金盘子中。

但赵祯已经看得明白,那正是自己今早换下的绣龙黄缎内裤!那内裤裆部颜色跟其他地方不同,硬乎乎的似乎蘸着浆糊。赵祯的脸登时“腾”地羞得通红,转头怒目瞪着陈琳。

陈琳当然也认出这是皇上今早尿床后换下的内裤。他大惊失色,“噗通”跪下磕头如捣蒜,颤声道,“万岁明鉴!老奴绝没有把您的内裤交给太后~~”

赵祯低声斥道,“不是你还有谁?其他人谁知道朕被窝里的事?”

刘太后不温不火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皇儿,不要管是谁把你的内裤呈给哀家的。你自己说,这是怎么回事呀?”

赵祯又羞又怒,心道,对,朕尿床了,但这又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呢?哪个无聊的太监把朕的脏内裤呈给你,然后你更无聊地把朕的脏内裤给大臣们传看。当然,你刘太后做事绝不是“无聊”。你这么做就是要故意羞辱朕,故意让大臣们都知道朕还是个尿床的小孩子,这样朕就无法亲政,你就可以一直垂帘听政下去!天哪,现在大臣们都知道朕这么大了还尿床,以后朕还怎么面对他们,怎么君临天下呀?老臣们也就罢了,更可恶的是你干嘛要把刘从德招来让他也看到朕尿湿的内裤?这以后朕在他面前还抬得起头来吗?

赵祯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低着头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终于,他咬咬牙,从宝座上下来“噗通”一声朝珠帘跪下,低头咕哝道,“启禀母后,儿臣~~儿臣今早~~尿床了。对不起,儿臣无能,儿臣没用,儿臣给母后丢脸了,儿臣罪该万死,请母后责罚!”

刘太后道,“哦,皇儿,你肯定那是尿吗?尿量一般会比那大得多,而且尿没有那么黏糊,味道也不对。”

赵祯一愣,“啊?那~~也许~~也许朕还不小心拉出少量的屎浆来?”

“哈哈哈~~”阶下的刘从德已经忍不住笑出声来。虽然刘美立即伸手捂住他的嘴,但是赵祯已经羞得连脖子都红了。

吕夷简也实在忍不住了,出班躬身拱手,“启禀万岁,老臣也觉得那不是龙尿也不是龙屎,而是~~呃~~龙精!”

赵祯回头问道,“龙精?龙精是什么?”

这回饶是学富五车的吕夷简也不由一愣,哎呦,这小皇上啥也不懂,可让我这个做臣子的如何解释呀?

刘从德迫不及待地拉开刘美的手叫道,“万岁,我知道!龙精就是您自摸或者临幸宫女的时候,从您的小鸡子~~呃,不,大龙根~~里喷出来的粘白水儿呀!“

赵祯更是云山雾罩,“自摸?朕又不打麻将,自摸什么?临幸宫女?什么叫临幸宫女?”

刘从德不可置信地问道,“啊?万岁,您没自摸过?也没临幸过宫女?今天早上上课时我见您胯下的龙根直挺挺的顶起个小帐篷,您要是不自摸也不临幸宫女,那您怎么泻火呀?难道是用太监~~”

“住口!你这个混账、孽子,你给我住口!”刘美气得又一把捂住刘从德的嘴。他望一眼珠帘后的太后,沉吟一下,躬身道,“启禀万岁,您将到十五岁圣诞,臣奏请圣上下旨征召后妃,早日大婚,早生太子,使大宋江山后继有望!”

赵祯见话题从“龙精”、“自摸”突然转到“征妃”、“大婚”,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道,“呃~~朕~~朕年纪尚轻,还需要致力于学习文学武功、朝政外交等等,不用急于娶后妃吧~~”

刘太后道,“皇儿不必害羞,此乃周公之礼。男孩儿长大成人,都要娶妻生子。一般人家的男孩儿到了十三四岁就都娶妻生子了,更何况你是大宋天子,需要承担着给国家生育储君的重担呢。”

赵祯急道,“母后,您不是说儿臣还未成人,不能亲政吗?怎么到了娶后妃时,儿臣又已经长大成人了呢?”

此话一出,赵祯登时觉得不妥。果然,刘太后哼了一声,冷冷地道,“哦,这么说皇儿是觉得哀家多余了?”

赵祯吓得又连忙从宝座上下来,朝珠帘后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母后息怒,儿臣不敢!儿臣恳请母后继续垂帘听政!儿臣遵从母后教诲,立即下旨征后妃!”

刘太后道,“嗯,既然皇儿恳求,哀家就勉强答应,再替你看管几年朝政。刘爱卿,既然皇帝下旨征妃,你即刻开始在全国范围内征兆十三到十八岁之间美丽贤惠、冰清玉洁的女子。刘爱卿你负责初选,最后三十位最好的,送到凤仪宫候选。到时候哀家亲自殿试,给皇帝选妃。”

刘美答应谢恩。赵祯也只得谢恩,心里却气得半死。这都什么事儿呀?给大理世子和婚,祯儿你自己做主吧;给朕自己挑后妃,不行,哀家亲自挑选。朕这是什么皇帝呀,连娶老婆都不能做主?呸!

吕夷简出班道,“启禀太后、万岁,历来皇上大婚之喜,须当举国欢腾、万民同庆。臣以为应当开恩科让天下举子进京招考状元,并大赦天下以示皇恩浩荡。”

赵祯觉得开恩科选举人才乃是好事,大赦天下释放罪犯对良民来说却是坏事。他刚要开口,却听刘太后道,“哀家以为目前朝中和各地有不少空缺,开恩科选举人才势在必行。至于大赦天下嘛,如果咱们的官员秉公执法、罪犯都是罪有应得,那么就没必须要赦免,否则对守法良民和受害者甚为不公平。皇儿,你在征妃诏书中把开恩科招考状元之事也写进去吧。”

赵祯一听,心中赌气。刘太后的想法明明跟朕一样,但是她抢先说了,根本连问都不问朕一句,只是吩咐朕去写圣旨。朕在她心里究竟是什么人?就是个照着她的意思写文书的师爷吗?赵祯有点没好气地站起身道,“是,母后,儿臣遵旨!母后,还有其他事情吩咐吗?如果没事,儿臣先告退了。”在这儿被羞辱半天,他真盼着赶快逃走,回到武英殿去跟展昭比武。跟展昭在一起练武的时候总是那么简单、那么快乐、那么自由、那么充满活力,比这劳什子的背后垂着珠帘的金銮殿、勤政殿好一百倍!

刘太后道,“且慢。皇儿,听你刚才的口气,对‘龙精’、‘临幸’一无所知。你需要去万佛阁瞻仰‘欢喜佛’。如果你父皇还健在,本来该由他老人家亲自带你去。但是,唉,他老人家已经驾崩两年多了。诸位爱卿,谁愿带皇帝去瞻仰欢喜佛?”

吕夷简和刘美两人都低着头一语不发。他们如何不知“欢喜佛”是什么?但是作为臣子,带着小皇上去看欢喜佛,那该有多尴尬?两人谁都不肯自告奋勇,只等太后开口指定一人,到那时就算尴尬也只能硬着头皮勉为其难了。

“启禀太后,臣带皇上去看欢喜佛行吗?”刘从德出班躬身拱手。

“混账,你给我退下!你根本连官职也没有,太后根本没问你!”刘美连忙揪着刘从德的耳朵往后拉,“再说了,你也没娶亲呢,你懂什么?”

“哎呦~~哎呦~~”刘从德呼痛叫道,“爹,我虽然没娶亲,可是娘不是给我房里安排了十几名俊俏小丫鬟让我随便玩儿吗?再说了,我跟皇上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我做大哥哥的教他这个不是理所当然吗?您不让我去,那您自己去?”

“我~~”刘美哑口无言。

刘太后冷冷问道,“刘爱卿,是你带皇帝去,还是令郎带皇帝去?”

刘美无奈,忙道,“呃~~既然犬子自告奋勇,那么当然是他去了。”

刘太后点头道,“好!皇儿,你现在就和刘从德一起去万佛阁瞻仰欢喜佛。”

赵祯虽然不知道“欢喜佛”是什么,但是他可是一分钟也不想待在这儿了!他迫不及待地起身行礼,“是,母后!”转身就走下玉阶。陈琳忙率领仪仗太监跟随,高叫,“万岁起驾万佛阁!” 吕夷简、刘美忙跪下磕头叫道,“臣恭送圣驾!”刘从德嘻嘻一笑,连忙一瘸一拐地跟在赵祯身后。

“等等!”刘太后忽然叫道,“刘从德,你为何走路跛脚?”

刘从德道,“启禀太后,臣今天在文华殿门口遇上皇上和侍卫展~~”赵祯侧头盯着刘从德,眼光如电。刘从德打个哆嗦,道,“呃~~皇上想考较臣的武功,就让臣和侍卫们比武~~臣以一当十,把十几名大内四品带刀侍卫都给打趴下了,不过臣的腿上也受了点轻伤,不碍事。”

“哦?皇儿,真有此事?”刘太后问道。

赵祯心道,呸,刘从德这个没用的纨绔子弟,被展护卫的大腿反弹就把脚给撞折了,被朕的脚一踢就腿骨错位,还“以一当十”呢!但是他知道刘太后宠爱这个侄子,又怎敢说出实情?只得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刘太后竟然破天荒地笑出声来,“呵呵呵,是这样啊?啧啧,大内四品带刀侍卫都是千挑百选、武功超群的高手,从德竟然能打倒十几个。嗯,这样的人才咱们如果不用就太可惜了!从德已经十六岁了吧?也该出仕了。吕爱卿、刘爱卿,朝中现在有何武官出缺的吗?”

刘美忙道,“启禀太后,犬子年纪尚轻,如今天下太平又无从军立功的机会,还是等下届武状元恩科再让他参赛考取功名吧。这样才不会有人说闲话。”

刘太后道,“举贤不避亲,有什么怕人说闲话的?”

吕夷简是浸淫朝廷几十年的老油条,怎能不懂这规矩?太后要提拔自己的侄子,侄子的老爹自然要装作推辞,必须得他这个“外人”来提议才好呀!当下吕夷简出班奏道, “启禀太后,九门提督年老体弱,已经多次请求告老还乡,吏部只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选因此一直不准。老臣觉得刘从德武功高强、年轻力壮、又忠诚可信,不如就让他接替九门提督之职?”

刘太后一听正中下怀。九门提督是负责京城治安的六品武官,不用离开家,而且京城治安良好所以也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反正这不过是个踏脚板,过两年就可以给他升迁兵部执事、兵部侍郎、再过几年就是兵部尚书、以后还要接替刘美的天下兵马大元帅之位。刘太后刚要说准奏,想了想又问道,“皇儿,你觉得封刘从德做九门提督如何?”

赵祯心想,呸,就刘从德那个草包,估计除了玩丫鬟外啥也不会,还九门提督呢?不过他知道刘太后心意已决,自己反对又有什么用呢?他想了想,有点揶揄地道,“启禀母后,刘从德文武双全,做个区区九门提督这样的闲职岂不是太屈才了?儿臣觉得应该封他为恩州兵马都总管,让他镇守一方、建立军功,也好日后升迁兵部呀!”

刘太后道,“皇儿,哀家知道你们是好朋友、表兄弟,你可能觉得九门提督一个小官太委屈他了。但是就算是亲兄弟也要从基层做起嘛,你说是嘛?”

谁知刘从德竟然一脸惊慌噗通跪下叫道,“启禀太后、皇上,臣学业未精,臣还不配做官!臣愿意继续每天陪着皇上读书~~”

赵祯当然是想到这一点,嘿嘿嘿,如果给刘从德封个小官,他以后就再不用来上课、也不能上朝,朕就再也不用每天看着他那张油滑的脸了!哈哈哈,这是双赢呀!他忙道,“母后教训得是,儿臣觉得这样最好。刘从德,从明天起你就是九门提督,要好好工作,担当起保护京畿百姓的重任,不要辜负太后和朕对你的殷切期望。”

刘从德无奈,只得沮丧地磕头谢恩,“谢太后龙恩!谢万岁龙恩!”

赵祯不耐烦地招招手,“刘爱卿免礼,咱们快点去看欢喜佛吧,看完了朕还有要事呢。”

“是,万岁!”刘从德爬起来,垂着头一瘸一拐地跟着赵祯出门。

万佛阁位于后宫御花园旁,是个不大的小院落。院子里一座香炉焚着袅袅香烟,正殿有点像佛寺里的大雄宝殿又有点像道观里的三清殿。殿内也五花八门陈列着各种大家喜闻乐见的神祗的雕像,有如来佛、观音菩萨、弥勒佛、玉皇大帝、太上老君、王母娘娘、福禄寿三星、二郎神、等等等等。不少雕像前都有香火和金银首饰等供奉。

赵祯对万佛阁并不陌生。因为妃嫔宫女太监不能轻易出宫,所以宫里才建造了这么一座万佛阁,里面有所有神佛雕像,不管大家信奉谁都可以前来许愿祈祷。杨淑妃是个虔诚的佛教徒,不仅吃斋而且每天要来参拜观音菩萨、念经祈祷。赵祯小时候像个小尾巴一样寸步不离杨淑妃,因此也经常跟她一起来万佛阁拜观音,直到后来上学了才停止。

赵祯不知道刘太后让自己来万佛阁干什么,他也不知道欢喜佛是什么。嗨,那么多佛像,想来欢喜佛就是其中之一呗。他走进大殿,取过檀香点燃,朝所有佛像转圈鞠躬,然后把香插在观音像前,就转身道,“好了,欢喜佛拜完了。陈叔,摆驾武英殿!”

“哎,万岁,我看了一圈儿,这儿好像没有欢喜佛呀?”刘从德道。

陈琳道,“对,欢喜佛不在这儿。请万岁跟老奴来。”他领着赵祯、刘从德从大殿侧门出去,转到后面的小院落,走下几级台阶,通过一个阴暗的地道,只见一堵小门前有个年老太监靠墙坐着打瞌睡。陈琳厉声叫道,“皇上驾到!”

老太监从梦中惊醒,吓得咕咚一声跪下磕头,“老奴参见皇上!”

陈琳道,“皇上奉太后懿旨前来参拜欢喜佛。”

老太监抬头望着赵祯,咧着没牙的嘴笑,“哈,恭喜万岁,您的龙根终于喷出龙精了!老奴每天在这儿等,已经等了八年多了!快,您请进!呃~~不知哪位老臣陪您进去看?”

刘从德不屑地道,“哼,老臣?老臣们都做缩头乌龟,只有我九门提督刘从德自告奋勇陪皇上去看。”

“啊?你?你看起来也是个小孩子~~你知道啥呀?”

“切,我告诉你,我虽然没参拜过欢喜佛,但是我饱览所有淫书、所有春宫图。我娘给我房里安排十几名漂亮丫鬟,我从十三岁起就每天干两三个丫鬟!”刘从德洋洋自得地道。

“啊?从十三岁起每天干两三个,现在十六岁,每年三百六十五天,那可就是上千次的经验呀!”老太监掐指算了算,崇拜地望着刘从德。他连忙取出钥匙打开小门,躬身伸手道,“万岁请!刘大人请!”

赵祯背负双手走进小门,回头见陈琳和老太监等都停在门外并未跟进来,不由奇道,“陈叔,你不进来伺候朕吗?”

陈琳苦笑道,“启禀万岁,太后懿旨,所有妃嫔宫女太监严禁入内,只有皇上、皇子和指定的陪伴人才能入内。您请进,老奴就在门外等候。”

赵祯不知道这“欢喜佛”为什么搞得神秘兮兮的,耸耸肩大步朝里走。房间里一座影壁墙,转过墙,迎面是一男一女两尊雕像。与赵祯见过的其他所有神像佛像不同的是,这两尊雕像中的男女竟然赤身裸体、一丝不挂!

一条评论

  • 云中剑客

    这一回刘太后正式出场。赵祯的前半生都笼罩在刘太后的阴云之下,他之所以会离宫出走也主要是因为跟刘太后的矛盾,所以开场必须把刘太后的淫威展现出来。所有的男孩子到了十四五岁青春期的时候都会开始有自己的想法、开始反抗父母的控制,更何况是“天下至尊”的小皇帝呢?所以历来小皇帝和垂帘听政的母后都有说不完的冲突和怨恨。尤其是赵祯,“母后”是跟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后妈”,岂不是更加矛盾加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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