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062 第六二回 （唐朝）霸王英魂断汉江

那以后的一段日子里，李治、李泰兄弟二人没有了父皇的监视、也没有了大哥的威胁，相亲相爱、形影不离，白天一起上朝，晚上一起睡觉，过着小两口蜜月般的生活，真是幸福死了。李治怕父皇回来后询问、自己又不敢说谎，只得偶尔临幸一下妃子们尽一尽夫妻义务。谁知他的精液是如此的活性，过了段时间，除了王盈盈、萧淑之外，刘氏、郑氏、杨氏居然都怀上了身孕！

李世民恪守诺言，每隔几天就派快马送信回来，告诉李治自己的行程和战争情况。李治也每隔几天就写信给父皇汇报所有公事私事。

“治儿，朕行军甚为顺利。泰儿的《括地志》十分详细、十分准确，让我军在从未到过的东北山区行走如同穿过长安大街一样毫无阻碍。家中一切可好？泰儿没有欺负你吧？朝中有什么大事你们不能决定的吗？”

“启禀父皇，得知您行军顺利，儿臣和四哥都放心多了。家中一切都好，四哥对儿臣关爱有加，让儿臣身心都很健康。朝中最大的事就是淮南洪水，不过儿臣已经批准救灾物资，并派褚老师亲自坐镇救灾，应该没事。”

“治儿，朕已率军抵达鸭绿江边，敌军在对岸港口设防。朕却要出其不意，一面大张旗鼓假意渡江，一面领一小队精兵从下游绕过去，返回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朕一切都好，勿念。”

“父皇，您小心龙体！精兵奇袭之事，交由先锋官去做。父皇坐镇中军，等先锋拿下港口再坐龙舟过江。朝中一切都好，主要是四哥和褚遂良、房玄龄等在主持政务，儿臣不过是盖个橡皮图章罢了。哦，还有，儿臣的妃子刘氏、郑氏、杨氏也怀孕了。还不知是男是女，只想先禀告给父皇。嘻嘻嘻，您这个皇爷爷是做定了！”

“治儿，朕亲帅精兵奇袭敌军港口，大获全胜，敌军仓皇逃窜。我大唐神兵已经接近高句丽的北都平壤。哦，朕的肩膀稍微擦破了点皮，送信人如果说是受了箭伤，那是夸大其词，你不要听他的。”

“父皇，儿臣不是告诫您不要亲自冲锋陷阵，您怎么又一点也不听？儿臣真的要生气啦。您回来也不理您了。”

“治儿，今日行军，无甚趣事。夜来寂寞，越发思念你们。”

“父皇，儿臣和四哥也日夜思念您。我们每次遇上难事，都想，父皇会怎么做？每晚更是思念父皇的关怀和温存。父皇，请千万保证安全，早日班师回朝。”

“治儿，恭喜你！朕今日才接到你十几日前发来的信，才知你又有三名妃子怀孕的喜讯。太好了！朕一直担心你不会给朕生孙子呢。哦，别偷懒，继续干，朕要十个小孙子十个小孙女！”

“父皇，你想累死儿臣呀？儿臣又没有您那样健壮的身体，几天就搞垮了。哦，父皇，您肩头箭伤恢复的如何？有没有每天上药？”

“治儿，今天我大唐神兵已经抵达平壤。敌军坚壁清野，闭门不出，看来是要打持久战。我军封住他们的粮道，朕倒要看看他们城内能撑多久。”

“父皇，儿臣已派人加倍送上粮草，保证我军供应充足。同时送上棉衣棉被。听说高句丽苦寒，现在已近冬天，父皇要注意防寒。”

“高句丽果然气候严寒，方才八月中旬竟然连降暴雪，‘胡天八月即飞雪’真不是吹的呀！这几日积雪三尺。我军多南方将士，不惯严寒，伤风得病者甚重。朕觉得不能再拖，近期内必须强行攻城！”

“父皇，不要攻城，那样我军伤亡会很惨重。既然大雪，又僵持不下，不如暂且退军回朝，明年开春再发兵征讨。”

“治儿，今日开始攻城。可恶的高句丽守军用水浇在城墙上，夜里冻成冰，极为坚硬光滑，我军的攻城梯很难放稳，不少士兵被滑倒的攻城梯摔下受伤。敬德提议把稻草绑在石头外，浇上油，点上火，用抛石机扔上城墙融化冰层。现在我军正在制作火球。哦，我的小孙儿怎么样了？”

“父皇，火攻是好计，儿臣记下了。太医给王妃们诊脉，婴儿脉象正常，王妃们只是有点害喜呕吐但是精神很好，请父皇不要担心。倒是父皇的箭伤，要注意每日清洗上药。”

“治儿，你送的粮饷棉衣已到，士兵们穿上棉衣吃上新鲜蔬菜、粮食和肉，军心大振，都遥拜感激太子殿下的恩情呢！火球已经快要准备好，不日即可攻城。”

“父皇，儿臣知道您不会听，不过还是要再劝一次。父皇教过儿臣，上兵伐谋，中兵伐野，下兵伐城。攻城是最残酷、最两败俱伤的。现在既然粮草充裕，棉衣温暖，不如继续围城，等他们受不了了，自然会谈判或者投降，无需攻城。”

“治儿，今天三喜临门！第一，朕收到你的消息，知道朕的小孙子们在你的王妃们的肚子里安全成长，这是朕最高兴的大喜事！

第二，我军大举攻城，敬德的火球计非常有效，不仅融化冰层，而且使城里多处着火。敌军大乱，我军冲上城头，杀败守军，打开城门，大军攻入，势如破竹。现在，平壤已经完全攻陷！

第三，我军攻入城中宫殿，活捉了在这里采邑镇守的高句丽王子高宝藏。哈，一般的高句丽棒子又粗鲁又丑陋，但这个十三四岁的小王子呀，却眉清目秀、细皮嫩肉的，快把我的治儿比下去了！哈哈哈，现在我们要用他作人质跟高句丽荣留王谈判。等谈判结束后，朕把他带回来给你们见见。喂，你们不要吃醋哦~~”

“父皇，恭喜您攻陷平壤！四哥跟我在一起，看到这条消息，热血沸腾，一再悔恨当初您坚决不许他跟您一起去驰骋沙场。我说啊，你就是看到父皇提到漂亮的高句丽小王子，忍不住了吧？放心，等父皇把他带回来，还会不让你上？结果~~结果~~哎呦，四哥打我的屁股~~狠狠欺负我~~说等小王子来了他要把我打进冷宫~~呜呜呜~~父皇救我呀~~”

“治儿，喜讯继续传来。高句丽荣留王听说我军攻陷平壤，活捉他心爱的小王子，已经遣使来请求谈判。朕把他的使者痛斥一番，割了耳朵赶出去。谈什么鸟判？到了这时，朕要他们无条件投降，要不然朕挥兵汉城，捉住荣留王杀了。哦，没准立这个千娇百媚的小王子做新的国王，不过，他要长期居住在咱们长安，就安顿在治儿的东宫，嘻嘻嘻，如果他伺候得咱们高兴了，也许咱们可以每年准许他回国探亲一两次。”

“父皇，儿臣建议跟他们谈判。父皇天威凛凛，兵临城下，他们自然要俯首称臣，又何必斩尽杀绝呢？呃，关于小王子，四哥有点嫉妒，说父皇又添新宠，到时候第一个失宠的肯定是他。父皇您写信能不能不要再提小王子了？四哥见了会发疯的。他一发疯晚上我就要倒霉了。”

“治儿，我军已到汉江边。荣留王还不肯开门投降，看来朕真的只能攻破城池把他抓住杀了。他们在汉江边的防御布置跟在鸭绿江边的一样，没什么新奇的。朕用同样的策略就可以攻破。哦，小王子的嘴巴很乖巧~~朕是说他说话温柔，会顺着朕的心思说好听的话~~你们别想歪了啊~~嘻嘻~~”

“父皇，小心他们已经提防鸭绿江边的策略。即使要用同样的策略，一定让先锋去出奇兵劫营，父皇搂着小王子坐着大龙船悠悠然过江，岂不风流？哎呦，四哥又发疯了~~他问您小王子的屁股眼儿是不是也很乖巧~~拉出来的屎是不是香的~~唉，这么粗鲁的话，真的是四哥问的，我乃斯文之人，是不会这么问的。我真要问，也是‘王子乖巧，后庭香否’？呵呵呵~~”

“治儿，看到你的信了，你四哥不会真的嫉妒得发疯吧？老实说，这个小王子像你，取代不了你四哥的。真要嫉妒，也应该是你呀~~哈哈~~朕都迫不及待地想看你们两个并排趴在龙床上的样子~~哦~~不能再想了，再想等会儿朕帅奇兵偷袭时只怕要挺着上下两杆枪上阵了。嘿嘿~~治儿，还有泰儿，朕想念你们。好在大功即将告成，朕指日即可破了汉城，凯旋而归。到时候咱们父子再加上小王子，好好干他个通宵！”

“父皇，您还是一点也不听我的建议。我真的生气了。既然如此，我不给您写信了。等您班师回朝，我也再不进宫里去了。我就呆在自己的府上，每天干妃子，给您传宗接代。您是大英雄大圣人，您什么决定都是对的，不需要我提建议。”

李治发出佯怒撒娇的信，指望父皇立即回信安慰自己，结果却没有收到父皇的回信。一天、两天、三天没有回信。他心中后悔，干嘛没事发那样的信？父皇是个大男人、大英雄，最讨厌人家婆婆妈妈、佯嗔卖嗲，这下肯定真生我的气、不理我了。他连忙写信，

“父皇，我跟您开玩笑的。您当真了？快回封信吧。几天收不到您的信，儿臣快急疯了。汉江有没有渡过？汉城有没有攻下？您不要跟儿臣生气了。回来到龙床上我给您赔不是。”

信发出，数日仍无回音。这天一早，李治像往常一样坐在金殿上的金交椅里早朝，李泰在他身边侍立，手扶着他的肩膀。正在处理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忽听殿外一阵喧哗。李泰皱眉厉声问道，“肃静！监国太子正在上朝问事，何人如此大胆敢在金殿外喧哗？”

护殿侍卫慌忙进来单膝跪下禀报，“启禀太子殿下，是太师长孙无忌大人，说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立即禀报太子殿下。他蓬头垢面、衣衫不整、浑身是血，我们拦住他说至少要洗漱干净了再觐见太子。他不听，要往里硬闯，还动手打人。我们好不容易把他给控制住了，请太子殿下定夺。”

李治一听，大惊失色，“舅舅？他他他~~他老人家不是中军副帅，跟父皇一起在汉城前线吗？他他他~~他怎么回来了？快~~快请！”

“是！”侍卫答应一声，匆匆退出金殿去。一会儿，几名侍卫架着一个浑身血迹的人进来。李治定睛观看，见那人头盔被削掉一半，散乱的头发遮住半边脸，身上的盔甲上满是剑痕裂缝，肩头、大腿上插着几支箭，简直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但是李治依稀能认出那人正是舅舅长孙无忌！李治大惊，站起身躬身行礼，“舅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长孙无忌挣开侍卫的手，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几步，但是“咕咚”一声跌倒在地。他抬头仰望李治，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声嘶力竭地叫道，“启奏太子殿下~~大事不好~~皇上~~皇上他老人家~~英勇殉国了！”

李治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几乎晕倒，李泰忙从后面抱住他。李治叫道，“你~~你胡说！父皇才来信，大获全胜，指日可破汉江，怎会~~怎会殉国？”

长孙无忌哭道，“是~~是~~皇上~~皇上亲帅我和一队精兵偷渡汉江，可是~~我们不小心中了敌军的埋伏~~他们数千人围攻我们几百人~~皇上身先士卒，英勇无比，他杀了不下一百个敌军~~可是~~他被敌人卑鄙的暗箭射中背心~~落下战马~~我们想冲过去抢皇上的尸身，但是敌众我寡，弟兄们一个个浴血死去~~我也深受重伤~~我知道我本该战死疆场，但是我想回来向您报告皇上的英勇事迹和不幸遇难的消息~~我不得不放弃皇上的尸身，拼死杀出一条血路~~我一路马不停蹄赶回长安，十几天不吃不喝不睡~~啊啊啊~~如今我已经见到太子殿下，禀报了皇上的消息，我这就随皇上去了！皇上~~世民~~我的好兄弟~~”

说着，长孙无忌挣扎着爬起来就往金殿的大红柱子上一头撞去。旁边房玄龄、褚遂良等慌忙冲过来抱住他。要是平时这两个文臣哪里拦得住长孙无忌？不过他如今奄奄一息，强弩之末不能穿鲁缟矣！长孙无忌在几位老臣的怀里痛哭挣扎着却挣脱不了。

李治听了长孙无忌的话，觉得一柄大锤击在自己的胸口，闷哼一声向后就倒，小嘴一张“哇”地吐出一口鲜血，“父皇~~父皇~~您为什么不听我一句劝告~~您为什么这么早就离我而去~~啊~~” 又一口鲜血，这回从嘴巴和鼻子里一起涌出，让他难以呼吸，泪眼模糊，神智也渐渐模糊。

恍惚中他感觉到李泰强有力的臂膀把他抱起。李泰眼中也有泪水，但是他强忍着不流，轻声道，“小治，振作点！父皇~~父皇把整个国家交给你了~~你不能这样~~”

李治叫了声“四哥~~” 就哽咽得什么也说不出了。

李泰把李治直接抱到宝座上，李泰站到他身后两手绕过宝座扶着他的肩膀不让他瘫倒。李泰厉声叫道，“文武百官听着，太宗皇帝驾崩，太子李治即位为帝！所有人听我指挥，跪下！一拜，万岁万岁万万岁！二拜，万岁万岁万万岁！三拜，万岁万岁万万岁！”

玉阶下文武百官全部听从李泰的指挥，跪倒三拜九叩，山呼万岁。房玄龄、褚遂良搀扶着长孙无忌也跪下磕头。

李治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他模糊的泪眼看到的只是父皇金盔金甲、英俊魁梧、意气风发、乘马绝尘而去的背影。他的内心呐喊，“父皇~~不要离开我~~不要~~”但是他的嗓子已经嘶哑得喊不出声来，头一歪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