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 第六部 戊戌别故知

11.099 第九十九回 辩法庭 老将洒热血

九月二十一日清晨,火红的朝阳把太和殿前洁白的汉白玉广场映成鲜血的颜色。文武百官在太和殿外耐心等候,三五成群窃窃私语,讨论得大多是不知今天皇上又要发布什么新的法律、或者谁的官位又要不保了。他们身上单薄的丝绸朝服在初秋清晨的微风中如同无物,让他们瑟瑟发抖,可是没有人敢抱怨一句。现在皇上气性很大,越是老臣越是危险,动不动就找茬呵斥降级撤职,谁还敢有半句怨言?那些新贵~~咦?今天怎么没见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等那批新贵呢?

五更时分,只听太和殿后鼓乐齐鸣。众臣等着殿门打开好进去朝拜,也好避开寒风暖和暖和。谁知殿门竟然不开,侍卫太监簇拥着龙撵从太和殿后一直来到殿前。

小德张阴阳怪气地叫道,“万岁有旨~~”众臣齐刷刷地噗通跪倒叩拜,“臣接旨!” 小德张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日情势特殊,请诸位爱卿随朕去刑部正堂,充当大陪审团。钦此!”众臣再次磕头,“臣谢万岁隆恩!”他们站起来面面相觑,都不知这个“大陪审团”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是见龙撵启动,就在后面跟着走呗。

龙撵出了正阳门,沿着长安街向东行驶,仪仗和后面的文武百官拖了一里多长。路上行人不知何事,都驻足看热闹,跟着他们走。刑部离正阳门不过二里,前面仪仗已经到了,最后的官员才刚出了正阳门。到了刑部正堂,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后,维持秩序的御林军和刑部衙役竟然开始放百姓进来。刑部正堂的所有大门和窗户打开,看热闹的百姓在院子里挤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

刑部正堂里也人头攒动密密麻麻的。刑部正堂没有太和殿的十分之一大、一半儿高,这时文武百官都挤在阶下大厅的后一半,前一半用栏杆围出来作为记者专席,有《大公报》、美国《华盛顿邮报》《纽约时报》、英国《每日镜报》、日本《读卖新闻》等等世界各大报社的记者拿着笔记本,架着照相机。最前面一层不仅有栏杆围着,而且有御林军、衙役组成人墙手持兵刃面对众人,里面作为原告、被告、证人、法官席。

大厅内外闹哄哄的人声鼎沸,像是逢年过节的菜市场一样。文武百官刚才还在清晨的微风中冻得发抖,现在却被挤得汗流浃背呼吸沉重。正这时,只听小德张尖利的声音叫道,“皇上驾到!”只听鼓乐齐鸣,太监举着黄罗伞盖龙凤扇等仪仗,簇拥着金冠龙袍英俊挺拔的皇上大步走上一级台阶,在台子正中的金灿灿宝座上端正坐下。大厅内外登时安静下来,文武百官齐刷刷一个挨着一个跪下三拜九叩三呼万岁,等皇上说“平身”后才站起身。

正这时,只听外面又是李莲英的尖利叫声,“太后驾到!”众人一惊,皇上也一愣。太后昨晚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怎么居然还能来这儿?难道~~她为了不让朕杀她,当时编出谎话来骗朕,然后又装死昏过去?哼,老妖婆老奸巨猾,什么诡计都想得出来!

只见李莲英带领四名小太监,抬着一张银宝座一直走上台阶,放在皇上的宝座旁边。慈禧太后虽然凤冠霞披而且涂了浓妆,可是仍然可以看出她憔悴的神情。她瘫软地靠坐在宝座上,宝座里填满软垫。她手捂着胸口,不时忍不住咳嗽,但是又不敢大声咳嗽,因为那样震动肋骨会更疼痛难忍。

众臣只得又跪下叩拜,高呼“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皇上站起身朝太后微微躬身施礼,却不下跪。太后说不出话来,虚弱地挥挥手指,示意大家平身。众人站起,还是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每人摇摇头,都云山雾罩,不知皇上和太后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刑部尚书贵恒从文武百官的第五排中间艰难地叫着“借光~~借光~~对不起~~对不起~~”终于挤到前排栏杆边。侍卫让开一条通道,让他走到最前面皇上和太后宝座的阶下。贵恒举起朝服衣袖擦擦额头的汗,朝皇上和太后躬身行礼,低头道,“启奏万岁、太后,臣接到几项原告起诉和相关证据,认为有理由进行审判。依据万岁颁布的新刑法规则,臣邀请文武百官为大陪审团,自任法官。现在原告、被告、陪审团、法官全部就位,请圣旨宣布开庭。”

皇上面无表情,冷冷道,“这是法律程序,应该由法官执行,何必问朕?”

贵恒躬身道,“喳!臣遵旨!”转过身又擦擦汗,才抬起头来,提高嗓音,声音有点颤抖,“各位大人,今日审案,下官虽为法官,但是只负责维持秩序、管理程序。听取原告、被告、证人的供词辩护、决定被告是否有罪、如果有罪如何量刑,全由各位大陪审团投票决定。大家听明白了吗?如果对法律程序有不明白处,大家可以向下官询问,下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文武百官一阵低声议论,好像明白了点,“哦,原来是皇上新刑法颁布后第一次由大陪审团审案,所以才搞得这么隆重,不仅皇上、太后亲临,文武百官齐至,记者百姓也招来一堆!看来皇上还想借机为新法做舆论宣传。听说这也是西方政客常用的伎俩。”

一名老臣举手问道,“贵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向您请教。新刑法里,难道每次审案都需要文武百官做大陪审团吗?那样的话,一天审理几十个案子,文武百官岂不什么也不要干了,就充当陪审团了?那样朝廷还如何运作呀?”

贵恒在人山人海里看不清是谁提问,答道,“这位大人提的问题很好!一般诉讼,陪审团从百姓中选取,而且只需九到十三人即可。只有非常特殊的时候~~呃~~比如被告是非常重要的人~~才需要整个议会做大陪审团。如今议会还没有建立,就由文武百官暂且代替,以后并不需要各位大人百忙之中抽空来审案子。”

立即有人举手问道,“特殊的人?贵大人,请问今天的被告到底是谁呀?”

贵恒道,“这位大人稍安勿躁。大家还有其他问题吗?如果没有,那下官就宣布开庭,带被告原告了。一~~二~~三~~好,下官刑部尚书贵恒郑重宣布,大陪审团正式开庭!今天的案子是大清朝廷对大清皇帝!请被告~~大清皇帝~~出庭!”

大厅内外的众人一听都立即炸了锅一样惊呼议论,“什么?谁敢状告当今天子?”“天哪,新法颁布第一天就状告天下至尊?”“谁这么大胆,不要命了吗?谁胆敢告皇上,皇上一句圣旨不就斩了他的脑袋吗?”

四名衙役战战兢兢地走上台阶,咕咚一声跪倒在宝座前磕头如捣蒜,“启~~启禀万岁~~奴才~~奴才要给您~~呃~~戴上手铐~~到被告席受审~~万岁恕罪~~万岁饶命啊~~”

皇上从容地站起身,伸出双手。衙役颤抖的手哗啦啦抖着铁链好不容易把一双金灿灿的纯金手铐系在皇上手腕上。他们也不敢拉皇上的手,皇上自己大步走下台阶,站到写着“被告”的席位上,面对陪审团。记者们也惊讶不已,但是忠实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镁光灯闪烁,照相机的快门声“喀嚓喀嚓”响。皇上朝着镜头微笑挥手,希望它们记下自己最庄严、最美丽、最自信的笑容。

贵恒又叫道,“请第一位原告,吏部尚书麟书出庭提出控告。”

吏部尚书麟书虽然昨日对皇上提出控告,可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审理,登时也心惊胆战,抹着汗分开众人,从后排挤到前面,来到“原告”席。贵恒手持皇上亲笔签发的《新刑法》来到他面前,让他一手抚着心口,一手摸着圣旨,道,“麟大人,请您跟下官一起重复:我,吏部尚书麟书,手抚圣旨庄严发誓,我在法庭上所说的是事实、全部事实、只有事实。如有不实,既是欺君之罪当受惩处!” 麟书战战兢兢地跟着他说完,眼睛瞟着皇上,只见皇上目光如炬,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登时吓得低下头,手抖得朝服袖子都发出哗哗的声音。

贵恒回到法官位,朗声道,“好,宣誓已毕,请麟大人说出控告皇上之事。”

麟书嘴角抖动半天,颤声道,“臣~~呃~~下官~~呃~~老夫~~告皇上~~贪赃枉法,卖官敛财~~”

“啪!”皇上气得一拍面前的栏杆,骂道,“住口!混账狗官,朕清廉如水,何时曾经贪赃枉法,卖官敛财?你今天给朕说清楚,如果胆敢诽谤污蔑,也是不赦大罪!”

麟书吓得噗通一声跪倒磕头,“万岁~~万岁饶命啊~~臣该死~~都是他们撺掇的~~否则就是给臣一万个胆子,臣也不敢状告万岁呀~~饶命,饶命啊~~”

贵恒一拍惊堂木,“肃静!肃静!万岁,请您不要威胁原告,这样也是犯法的,会加重处罚。麟大人,请你如实说来,不许添油加醋,也不许隐瞒不报!”

皇上听了,不再吼叫,眼睛也不看麟书,闭上嘴握紧拳头,静静听着。麟书站起来,面向百官,垂着眼道,“是是是~~是这样的~~最近有不少青年官员,并未通过科考,也未通过推荐考核,直接就从皇上那儿封官~~”

皇上冷笑一声,哦,原来是这样,老帮菜们不满朕给康兄、梁兄、谭兄他们封官和不断升级。他举手尽量平心静气地道,“贵大人,朕可以提出反驳吗?”

贵恒躬身拱手,“请万岁示下!”

皇上道,“历来科举只考八股文,才导致朝中多是像诸位这样固步自封、思维守旧、除了写文章什么也不会的大臣。朕早就说过,为国家选择人才,要不拘一格,不拘泥于科举制度。现在朕已经颁布新法,普及教育,废除科举,以后人才主要从大学毕业生中选取,但是如果有屠夫小贩身怀绝技,朕也可以破格录取。否则,岂不是连张飞、关羽这样的大才都错过了吗?”

大厅里的文武百官被骂得灰头土脸,低头不敢吭气。外面围观的百姓高声鼓掌喝彩,高叫“万岁圣明!”记者们匆忙地记着皇上的警句,摄影师忙着拍摄皇上的英俊身姿和众大臣、百姓的反应神情。

麟书更加冒汗,勉强道,“可是~~可是~~启禀万岁,臣不是说万岁不拘一格选取人才的事~~而是~~而是~~”他忽然从口袋里取出两本册子,举起来道,“臣发现这些皇上直批的新秀,很多都跟礼部侍郎他他拉氏长叙有关系。臣怀疑日久,昨天禀明刑部,刑部发出搜查令,臣亲自率队对长叙家进行搜查。这是臣在他的内书房保险箱里查到的两本账本,上面详细记录了这些官员的姓名籍贯年龄、所求官职、贿赂金额、交付日期、送入宫里日期、圣旨任命日期、圣旨任命官职、未达要求退款金额、超过要求奖金金额,等等。比如,文廷式大人,交贿赂五千两,想求七品县令,谁知皇上封了五品翰林,文大人交超额奖金一万两;志锐大人,交贿赂八千两,想求六品知府,皇上封六品翰林,~~”

皇上听得目瞪口呆,脑子里如同一团乱麻,咕哝道,“可是~~这些~~这些都是小珍推荐给朕的同学朋友啊~~他们没有给朕送一分钱~~朕都是亲自面试了他们才量才使用的~~不信你们去看他们的能力和业绩,没有一个不是人才~~”

慈禧太后咳嗽两声,微弱的声音道,“皇帝,珍妃有没有给过你钱?”

皇上道,“小珍是给朕送过银子,可是朕问过银子的来历,她说那都是她父母送给她的嫁妆和生活费~~”说到这里,他止住,再也说不下去了。

慈禧微微点头,“好孩子,你没有说谎,珍妃虽然说了谎,但是也没有把银子自己享用挥霍~~”说着,她从口袋里也取出一本账本,道,“这是昨夜哀家去珍妃宫中搜查出来的账本,上面写着类似的信息,年月日、姓名籍贯、收到多少银子。上面的名字和长叙府里查出的账本上的名字完全符合。皇帝,你可以自己看看,是否跟珍妃送给你的银子数目相符。”

皇上接过账本翻阅,越看脸色越难看,最终痛苦地把账本摔到地上,捂着脸抽泣。

麟书怯怯地望望皇上,望望慈禧太后,望望贵恒,颤声道,“启禀万岁、太后,臣的证词说完了~~臣可以退下了吗?”

贵恒道,“麟大人请!下面,传下一位原告,原北洋舰队将军丁汝昌!”

皇上听了一惊,抬头透过朦胧的泪眼望去,只见人群分开,两名少了一条胳膊残废的水兵架着双腿截断、人只剩下半截的老将丁汝昌缓缓走上原告席。皇上初见丁汝昌的时候,他虽然已经年近六旬,但是精神矍铄须发皆黑。可是现在,他满头白发,满脸皱纹,加上只剩下一半的身子,显得更是凄凉憔悴。

丁汝昌开口说话,声音也嘶哑难听,“启奏万岁、太后,臣腿脚不便,无法跪拜,失礼之处,请您们恕罪!”

皇上哽咽道,“丁老将军,您活着回来了?朕~~朕十分欣慰!朕发给您家人的抚恤金还不够,您回来了,朕再加发一份!”

丁汝昌道,“多谢万岁隆恩!按道理说臣是旗舰舰长,应该与旗舰共存亡。臣行动不便,那日在船舱中养伤,被日军活捉。他们见臣老朽残废实在无用,后来就把臣放了。那么多兄弟都死了,那么多军舰都沉了,臣多次想到死,想到自尽。可是臣没有死而是苟活着,您知道为什么吗?臣就是有一件事没想明白,想向万岁当面问个清楚。万岁只需照实说了,老臣立即跳海自裁,去海底跟死去的邓将军和三千多名兄弟会和。”

皇上哽咽道,“丁将军,朕知道您想问什么~~您不用为难,更不要跳海~~朕照实跟您说~~”

丁汝昌道,“那么,请问朝廷拨款六十万给北洋舰队购买军火,为何只买到了二十万的军火?如果有三倍的炮弹,咱们的北洋舰队会输给小鬼子的舰队吗?那么多兄弟会死吗?大清会一败涂地吗?难道真是邓将军贪赃枉法,克扣军饷吗?”

皇上再也忍不住了,噗通跪倒,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一样滚滚流下,痛哭失声,“丁将军~~不要说了~~不是邓将军!是朕!邓将军生前两袖清风,死后英勇烈士,怎会做这样的事?都是朕,贪图享乐,贪赃枉法,把军费挪用了~~朕也想慢慢偿还,可是~~晚了~~晚了~~什么都来不及了~~呜呜呜~~朕对不起你您,对不起邓将军,对不起阵亡的水兵,对不起~~”

“咳咳咳~~”慈禧太后发出一阵急促的咳声,她痛苦地捂着胸,用手帕捂住嘴。手帕拿开的时候,只见上面鲜红一片血迹。慈禧挣扎着道,“皇帝~~你居住深宫根本不用花钱,而且哀家知道你省吃俭用从不贪图享受~~你要那么多银子,究竟要做什么?”

皇上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用怨恨的眼神望着慈禧太后。慈禧太后何等聪明的人,立即就明白了。她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吐出一口鲜血,道,“我明白了~~天哪,我怎么那么傻,竟然没有早点发觉,早点阻止你~~唉,如今既然明白了,我和太妃们要搬回宫里住,把颐和园出售,卖出的所有银子全部作为军火费和利息、罚款~~贵爱卿,你看这样可以给皇帝赎罪减刑吗?”

贵恒忙躬身赔笑道,“启禀太后,当然!当然!皇上并不狡辩说谎,认罪态度良好,有悔过表现,如果再把贪污的军饷加倍偿还,那么大陪审团量刑时一定会考虑减刑的!”

丁汝昌怒目圆睁望着皇上,“噗”地一口浓痰吐在他的脸上,骂道,“你这个昏君!民族败类!就算大陪审团饶得了你,我丁汝昌饶不了你!我跟你拼了,你给我三千兄弟纳命来!”

丁汝昌不知哪儿来的一股蛮力,竟然推开架着他的残兵,半截身子飞起,一头朝皇上的头上撞来。皇上咬紧牙关一动不动,心想,就让丁老将军把我杀了吧!邓兄,我终于可以来和你团聚了!

可是他身边的侍卫见丁汝昌要行刺皇上,怎能坐视不管?四柄刀剑从四面八方砍来,一刀砍在丁汝昌的脖子上把他的人头砍落,另外三柄剑刺穿丁汝昌的半截身子,竟然把他悬在空中。他的人头咕噜噜滚到皇上脚下,兀自怒目瞪着皇上。他半截脖子的一腔热血呲呲喷出,全都喷在皇上脸上身上。

皇上浑身从头到脚鲜血淋漓,眼前一片血红,只有丁汝昌翻白的死鱼眼珠是黑白鲜明的。皇上震惊之余,欲哭无泪,只是呆呆地跪在地上,张着嘴,任由腥腥的血液流进他嘴里。

小德张大惊,连忙指挥侍卫和小太监把丁汝昌的尸体抬下去,自己拿着毛巾热水给皇上擦拭身上的血液。好不容易才把皇上头上脸上收拾干净,可是身上的龙袍却早已湿透,无法更换。

慈禧太后看着眼前惨状,痛苦地闭上眼。半晌,她才半睁开眼道,“贵爱卿,就是这些了吧?还有其他的原告吗?”

贵恒犹豫道,“这~~还有~~臣听说昨晚太后遇刺,刺客是谭嗣同、康广仁、林旭、杨深秀、杨锐、刘光第等~~他们都是皇上的宠臣,所以臣怀疑~~”

太后激动地坐起来,厉声叫道,“胡说!绝无此事!刺客打伤哀家,全是皇帝拼死相救,哀家才得以逃生,你们怎能怀疑皇帝行刺哀家?再说,哀家亲眼看见皇帝也被刺客攻击,怎可能是他指示刺客?谭嗣同、康广仁、林旭、杨深秀、杨锐、刘光第那几个刺客都抓住了吗?他们怎么说?是谁指使?咳咳咳~~”太后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瘫倒回宝座里。

贵恒道,“这~~他们确实全部被生擒~~只有三个武功极高的刺客逃脱~~可是他们拒不招供,被捕前竟然割掉自己的舌头~~根本就什么信息都问不出来呀~~”

皇上本已悲痛欲绝的心中又是一阵刺痛。“什么?谭嗣同、康广仁、林旭、杨深秀、杨锐、刘光第~~全都被捕~~他们为了不连累朕,竟然自割舌头~~谭兄的妙语连珠、舌战群儒,就这样永远说不出一句话了~~天哪,朕都做了什么,糟了什么天谴?为什么朕身边所有亲近的人都要一个个的死去或者受折磨~~”

慈禧太后挥挥手,虚弱地道,“既然他们什么也没有招供,这个事儿你们别想往皇帝身上牵扯!还有什么吗?”

贵恒道,“呃~~启禀太后,还有,总理衙门大臣张荫桓和湖南巡抚邵友濂,有一天他们去前门全聚德烤鸭店吃饭,竟然见到皇上微服出宫,在全聚德会见前日本首相、甲午海战的日方指挥官伊藤博文。他们说当时康有为、梁启超、谭嗣同也在场。他们见到皇上和伊藤博文十分友好,有说有笑,临走还拥抱惜别。他们依稀听到皇上叫伊藤博文‘老师’,‘先生’,还想封伊藤博文为首相~~”

慈禧太后不屑地挥手,“一派胡言!皇帝御驾亲征,跟日本鬼子浴血奋战,亲自杀敌无数,自己也身受重伤。你们想要诬陷皇帝通敌卖国?真是可笑,国就是皇帝的国,他要把自己的国卖给谁?又有什么好处?”

贵恒忙躬身道,“太后圣明!张荫桓和邵友濂并没有起诉皇上通敌,只是见到这件事有点奇怪,就禀报了给臣作为呈堂证供,供大陪审团参考。太后如果不信,可传他们作证。哦,他们说当时看见德公公在门外站岗伺候,太后也可传讯他。”

太后眼睛瞥着小德张,冷冷道,“小德张,你说,此事可是真的?”

小德张吓得登时噗通跪倒磕头,“启禀太后~~奴才~~奴才~~是伺候着皇上微服私访~~皇上走得饿了要去全聚德吃烤鸭,奴才就跟着去伺候~~皇上偶然遇见老友,好像是学堂的先生~~”

皇上毅然站起身,斥道,“小德张,无需为朕说谎!此事朕光明磊落,并无可隐藏。朕确实是去向伊藤先生求教维新之道。他是日本‘明治维新’ 的总设计师,日本在他的维新下短短十几年就从一个弱小岛国发展成东亚强国。朕想如果他可以帮助朕变法维新,那么咱们中国也可以屹立世界强国之林~~”

皇上话音未落,大厅里文武百官还寂静无声,外面的老百姓已经一片沸腾,叫骂声不绝于耳,“打倒日本鬼子!”“通敌投降!”“卖国贼!”“汉奸!”“冲进日本使馆,杀了战犯伊藤博文!”“严惩卖国贼!”

慈禧又忍不住挣扎着坐起来,指着皇上怒道,“你~~你~~跟谁请教都可以,请谁做首相都可以,就是小日本、洋鬼子不行!你不知道吗,他们烧杀抢掠,火烧圆明园,他们一心想着瓜分中国,哪里有半分帮助咱们的诚心?不行,这个绝对不行!我不答应!”

皇上想说什么,可是他的话音都被老百姓潮水般的叫骂声覆盖下去,根本听不见。皇上只得闭嘴。

等叫骂声平息下去一点,慈禧太后又虚弱地靠回宝座,脸上皱纹加深,似乎一瞬间老了十几岁。她无奈地问,“还有吗?就这么多了吧?”

贵恒看看手中状纸,躬身道,“启禀太后,就这么多了。如果没有其他证人,那么就请大陪审团定罪量刑。各位大人,大家可能对刑法不是很熟悉,所以各位先根据所有罪状一条条讨论表决,确定皇上是否有罪。如果有罪,下官再告诉各位依照刑法,该条罪状最轻和最重的处罚范围,各位可以在范围内确定一个处罚程度。大家清楚了吗?”

文武百官一阵“清楚“、”明白“、”懂了”的应声。

“且慢!”呼听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臣还有事控告皇上!”

一条评论

  • 云中剑客

    这一回又是一场法庭剧。既然是法制社会了嘛,自然会有越来越多的法庭辩论。皇上卖官赚钱、挪用军饷、私下会见日本首相,这些“小罪”在人治社会都算不得什么,可是在法制社会就会有严重后果。这是追求“法治”的皇上也始料未及的。

    众多原告当中,以老将丁汝昌的起诉最为戏剧性。他六十多岁、只剩半截身子、被日军俘虏折辱,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唯一让他活着的事就是为死去的兄弟们伸张正义报仇雪恨。挪用军饷这件事也是皇上最为愧疚的事,因为这直接导致了邓世昌的阵亡和甲午海战的一败涂地。见到丁汝昌惨死在眼前,他已经没有争辩的勇气了,只有悔恨赎罪的心情。

    除了这些,皇上还有什么罪过?这个最后跳出来喊冤的人又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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