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9 第一百十九回 探伤病 太后叹命苦

皇上的身体其实并没有完全恢复。光绪十九年年底他一直不停呕吐，到了过年时才渐渐停止。光绪二十年前几个月，他虽然不呕吐了，但是总是觉得不对劲。他总是毫无想要临幸的欲望，早上起床时龙根也不再勃起。他每次跟贵福、陈玉成做爱都要靠吃下贵福的葡萄才能勃起。可是每次吃完葡萄后他都会肚子绞痛，身体抽搐，情绪暴怒。后来他都不敢再召贵福、陈玉成来侍寝了。

皇上肚子里总是有肿胀的感觉。开始时他用手摸摸、照着镜子看看都看不出什么不同，就认为是自己的幻觉，不再理睬。那一段时间他又全心全意投入改革维新、振兴中华的大业中，颁布了不少新法。没有了太后训政，朝中再也没有守旧反对的声音，朝政也越来越称心如意。

可是到了三月，皇上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肚子真的肿胀起来了！他照着镜子，只见自己的肚子向前凸起，像个倒扣着的小锅，简直是和五六十岁不锻炼的中年大叔一样，真是难看死了！皇上认为这是他最近锻炼得少，又成天大鱼大肉的吃造成的。他开始节食、加大运动量。他每顿饭只吃以前一半的量。他每天早上四更起床先背着李莲英绕着内宫跑十圈。下午批阅一会儿奏折，他就去御花园湖里游泳十圈。晚上吃完饭，他再找陈玉成等侍卫练上一个时辰的拳脚功夫。

但是就算这样，皇上的肚子不仅没有消减下去，反而越来越凸起了。到了四五月，皇上所有的龙袍都穿不进去了。当时宫中财政比以前更加紧张，李莲英只好自己连夜给皇上改龙袍，把三件龙袍改成两件，把龙袍侧面剪开加上布料。为了不让群臣看见自己的大肚子，皇上每天提前去金殿坐在宝座上，下朝后等所有大臣都离开后他才走。上朝期间他的胳膊一直捂在肚子上，宽大的袖子遮着肚子。

皇上对自己的肥胖肚子十分羞耻。他不再游泳，不再跑步，不再练武，除了去太和殿上朝、去勤政殿批阅奏折以外就是躲在寝宫里。他很少召见大臣，不再召任何人侍寝，也有一个多月不去给太后、太上皇请安了。现在唯一还能看见他身体的就是李莲英。就算李莲英，皇上连洗澡的频率都减少到三五天身体实在臭的不行了才无奈地让他伺候着洗个澡。其余的时候连他都看不到皇上的肚子。

六月一日早上，皇上醒过来，只觉得腰酸背痛。这已经是越来越平常的感觉。他的大肚子压在身体上，睡觉时根本无法翻身。这样仰面睡一夜，后背和屁股都被压得发麻。皇上感到膀胱被挤得快要爆炸。这也是越来越通常的感觉。他试图自己坐起来，可是大肚子挡着让他腰肌无法用力，竟然又颓然倒下。他挣扎了一会儿， 只得叫道，“小李子！过来伺候朕尿尿！”

李莲英立即答应一声，揉着睡眼捧着金尿盆过来。他拉开黄罗帐，掀开龙被，把金尿盆放在皇上两腿间。皇上现在睡觉时也穿着睡衣，不让人看见他的大肚子，但是那山似的一团赘肉把睡衣高高顶起，穿不穿睡衣又有什么不同呢？他悄悄叹口气，伸手到皇上巨大的肚子下好不容易抓住软软的像小泥鳅一样的龙根，对准金尿盆，垂着口哨，龙尿呲呲喷出。

皇上低头看着，只看见自己凸起的肚子，却再也看不见那自己曾经引以为豪的大龙根了。等他尿完了，李莲英把尿盆收到床下，拉着皇上的胳膊，推着他的背，吃力地把他拉起来，然后把龙内裤给他拉到腰间肚子下。皇上张开手臂等着李莲英帮他穿龙袍。李莲英把龙袍给他披上，然后用力拉着衣襟试图系上扣子。可是突然“嚓”地一声，龙袍侧边被撑裂了。李莲英大惊，慌忙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立即把龙袍补上！”

李莲英取过针线包，好不容易把龙袍补上了。他取过玉带围在皇上腰间，可是玉带的两端竟然无法碰上，更别提扣上了。李莲英急得满头大汗，用力拉扯着，一边求道，“万岁，求您了，您能不能吸口气？龙袍可以加宽，这玉带却不能加宽呀~~等明儿个奴才把两条玉带合成一条，您穿着就舒服了~~来，再深呼吸一口气，哎~~好了好了，扣上了！”

李莲英终于把玉带扣上，刚松了口气，忽听“啪”地一声，玉带从中断为两截！李莲英噗通跪倒，拾起两截玉带叫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万岁您稍等，奴才去找另外一条玉带~~”

皇上看着镜子里自己变形的身体，一把拉住李莲英，长叹一声道，“唉~~~~小李子，算了，别折腾了~~扶着朕躺下~~”

李莲英莫名其妙，扶着皇上躺回龙床上，小心地问道，“万岁，已经快五更了~~您今天不上朝了吗？”

皇上苦笑，眼里含着泪水，“你看朕这个样子还怎么上朝？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不把人吓死也要把人笑死。”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一会儿睁开眼，咬牙切齿地道，“小李子，速去慈宁宫，请慈禧太后再次垂帘训政！”

李莲英犹豫道，“可是~~您不是好不容易才亲政吗？怎么又~~”

皇上凄厉地又哭又笑，叫道，“快去！哈哈哈~~告诉太后，她又赢了！哈哈哈~~朕不知道她用的什么毒，下的什么药，但是她用这法子害死了母后，现在又用同样的法子害死了朕！朕一直小心地防范，谁知还是不知不觉着了道~~哈哈哈~~朕自诩聪明，谁知还是逃不出老妖婆的魔掌~~什么补药~~什么葡萄~~快去呀！向你的主子表功去吧！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也是她派来看着朕的，说不定你在茶里下也下了毒！哈哈哈~~你们赢了~~她赢了~~滚！滚回你主子那里去！”

李莲英听了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哭着道，“万岁，太后从没让奴才毒害您~~太后爱您，她不会害您的~~您相信奴才~~您生病难受，奴才看着心里比您还难受~~”

皇上见他哭得可怜，心中一软，挥挥手道，“快去请太后替朕上朝吧~~然后你还回来伺候朕~~朕相信你~~朕只相信你~~”

李莲英脸上露出笑容，“喳！奴才去去就回！”

慈宁宫里，慈禧太后起床后正在对着镜子由宫女伺候着梳头。她看着镜子中自己的影子，微笑着挺满意的。虽然眼角有一点轻微的鱼尾纹，眉心有点川字纹，但是已经五十多岁了，她的肌肤仍然细嫩，脸皮仍然紧绷，眼睛仍然妩媚有神。呵呵呵~~不容易呀！真不知道咸丰那个老家伙吃得什么药，比我年纪还大好几岁，都快六十了还保持得像个三十多岁的小伙子~~不，小丫头~~似的，呵呵呵~~

“啊！”慈禧太后突然尖叫一声。她身后的宫女吓得一哆嗦，慌忙跪下，“太后饶命！太后饶命！我们不是故意的！”慈禧太后撇撇嘴道，“这跟你们没关系！你们看，我这儿长出根白头发来！太可怕了！你们快帮我拔掉！”宫女这才松了口气，用镊子夹着白头发的根部轻轻一提拔起来，双手捧着送到太后面前。慈禧挥挥手，“快拿走！我不要见它！我恨死它了！”

这时只听门外李莲英的声音高喊，“启奏太后！今日皇上龙体欠安，请您替他上朝听政！”

慈禧太后一愣，挥手让宫女停手，叫李莲英进来，问道，“什么？皇上怎么了？上个月他来请安时不是还白白胖胖的吗？而且，就算偶感风寒不舒服，休息一天就是了，何必让我去替他上朝？”

李莲英抹抹眼泪，声音哽咽，但是不敢乱说，“皇上~~没跟奴才说为什么~~只是让奴才请太后再次垂帘训政。”

慈禧太后更是大惊，“什么？垂帘训政？小湉子一辈子都盼着亲政，盼着我不要再垂帘训政，怎会突然主动请我垂帘训政呢？”

李莲英摇头哭道，“奴才不知！奴才不知呀！皇上要奴才请太后上朝，奴才已经送了信了。现在奴才要回去伺候皇上了。太后万安，奴才告退！”

慈禧太后满腹狐疑，但是她知道朝政为重，于是早饭也没吃，立即让太监宫女簇拥着摆驾太和殿。

这时已经过了五更，百官在金殿上焦急地等候，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忽听太监喝道，“太后驾到！”众人登时一惊，哎呦，皇上这回改革动作太大，太后又把他关起来了吧？那些太后提拔的老臣登时窃窃自喜，那些皇上提拔的改革干将登时如芒在背。

太后来得匆忙，没有时间准备黄纱屏风，就直接坐在宝座上。她扫视群臣，朗声道，“各位爱卿，今日皇帝龙体欠安，但是他心系天下，亲自请哀家代替他上朝。哀家只是暂时帮他几天，绝非要篡权或者垂帘训政，各位明白了吗？”

众臣面面相觑，心道，上次是判刑，这次是生病，换汤不换药，有什么区别呀？上回判了刑她还允许皇上在放风时间上一会儿朝，这回干脆说生病，连面都不让见了！他们心里这么想，当然不能这么说了。登时躬身叫道，“皇上圣明！太后圣明！”

众臣开始奏事。慈禧太后虽然有半年多没上朝没看奏折了，但是她多年的习惯改不了，总是阅读所有皇上的圣旨政令，对朝政仍然了如指掌。这时她已经坚信皇上的改革维新乃是正道。有些老臣趁机提议废止、修改一些维新法令，太后一概不允。新进大臣很受鼓励，炸着胆子提出一些下一步改革的建议。太后不置可否，只是让他们把奏折呈上来，交给皇上审阅决定。

太后非常敬业，专心致志地上朝。下朝后，她却心急火燎，立即摆驾养心殿。小太监喝道，“太后驾到！”李莲英连忙进去禀报，一会儿却出来道，“启禀太后，皇上睡着了，不能拜迎太后。不如您先回宫休息，等皇上醒了奴才去请您？”

太后道，“哀家是来看病人的，又不是要他磕头请安。他睡着了没关系，哀家悄悄进去看看就走。”说着她就径直往里走。李莲英哪里敢拦着太后呀，只得往里跑着叫道，“万岁！万岁！太后来看您啦！呜呜呜~~”慈禧太后一把抓住他，捂住他的嘴，斥道，“不许吵醒皇帝，影响他休息！”

太后走进卧室，抽抽鼻子，闻到檀香下一股好久不洗澡的体味。唔，还好，至少不是当年那腐肉的腥臭味儿。她走到龙床边，轻轻掀开黄罗帐，在床边坐下。皇上仰面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睡着。他似乎抱着一个大枕头，肚子上高高隆起一块。

太后好奇地轻轻拉起龙被，不由惊讶得险些叫出声来！只见那鼓起的一块竟然不是枕头，而是肚子！那鼓鼓的肚子把黄缎内衣撑得几乎裂开，衣襟的缝隙中可以看见肚子皮肤的颜色。太后用手指轻轻按按，那皮肤很实在，里面不是气不是水。太后把龙被给皇上盖上，手指搭在皇上手腕的脉门，凝神静气听了一会儿。她皱眉“嘶”地一声，有用手指搭在皇上另一只手腕的脉门静听。

良久，太后站起身，放下黄罗帐走出卧室。她问李莲英，“小李子，皇上都有什么症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李莲英犹豫道，“呃~~启禀太后，皇上~~其实除了肚子肿胀以外没什么其他症状~~他吃得挺好的，睡得也挺香的~~哦，就是晚上会多几次尿尿~~呃~~好像是从那次呕吐好了以后就开始了~~”

慈禧太后问道，“皇上吃过什么药吗？”

李莲英想了想，“呃~~除了您给开的方子~~哦，还有贵公公给他吃过一颗葡萄~~其余太医开的药皇上都没吃。”

慈禧不动声色，吩咐道，“停止一切药物！不要请太医~~那帮庸医什么也不懂，就会坏事！伺候皇上在宫里好好休息好好吃喝，但是皇上生病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尽量不要让大臣们觐见。”

李莲英心想，啊？这不是又把皇上给软禁了吗？他急道，“那~~皇上要是想去御花园散步呢？能去吗？”

慈禧奇道，“当然可以啦！皇上又不是囚犯，他愿意去那儿就去哪儿。其实如果他身体许可，你多扶着他去御花园走走，透透空气看看花喂喂鱼。只是不要多见外人就是了，免得他们胡乱猜测传谣。”

李莲英道，“喳！”心想，那不还是软禁吗？只不过是把监狱的围墙扩大到整个内宫了而已！唉，不过皇上现在这个样子，只怕他自己也根本不想见人吧？他想了想又问，“太后，您觉得皇上这是什么病呀？不吃药能好吗？”

慈禧轻轻摇摇头，“这个病我也没见过。等我查查书再想一想，看如何诊治。唉，小淳子、小湉子，他们怎么都那么年纪轻轻就患上那么古怪的病？真是~~家门不幸呀！”

太后皱着眉摇着头离开养心殿。她随便吃了点午饭，立即去藏书阁查阅医书。今天她给皇上把脉，感到十分惊奇。皇上的脉象宏亮，听起来十分健康。可是那明显的脉象下似乎有个微弱的回音，倒向是孕妇的双脉一样。但是皇上是男孩子，绝无可能怀孕。那么这个回音做何解释？他隆起的肚子又作何解释？

太后翻阅了十几本医书后，总算在一本《杏园轶事》中找到一例案例。宋仁宗年间山西米脂县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忽然腹部胀痛隆起，如同怀孕一样。医生诊脉也有双脉。医生用了些孕妇打胎的药，可是毫无用处。老汉的腹部持续肿胀，最后终于撑破肚皮，开膛破肚而死。他肚子里现出一个实心的肉球，里面还有头发牙齿，但是没有眼睛嘴巴鼻子或者任何其他器官，绝不是个胎儿。

太后继续翻阅，又在一本《柳叶刀》书中找到一个案例。明熹宗年间河北玉田县有个十六岁的男孩，也是同样肚子肿胀、有双脉。他疼得受不了，他父母无奈，就请名医李时珍救命。李时珍给他服了麻沸散，用柳叶刀割开肚子，只见里面一团团像葡萄一样的肉球。李时珍用刀把所有肉葡萄割掉，把男孩肚子缝上。男孩肚子消肿以后正常了几年，但是后来十八岁时不仅肚子又鼓起来，而且连鼻子嘴巴耳朵里都冒出肉葡萄来。这回李时珍也望洋兴叹了。男孩最后全身长出肉葡萄，目不能视、口不能食，没几天就痛苦地死去了。

慈禧太后痛苦地合上书，让小太监摆驾观音庙。她从来不信神佛。她认为自己神通广大无所不能，所以自称老佛爷。可是今天她跪倒在观音的佛像前，匍匐在地虔诚祈祷，“法力无边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呀，我知道我自满自大不敬神佛，我知道我一生做了不少错事杀了不少好人。可是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您要惩罚就惩罚我吧！不要让我所爱的人一个个痛苦地死去。我的小淳子~~我的显贞姐姐~~还不够吗？求您了，不要再带走我的小湉子！如果您放过小湉子，我愿意皈依在您门下永远供奉您~~或者，如果您愿意要我的命，我乖乖献上~~您要我做什么都行，只要饶过我的小湉子~~他还年轻~~他有能力有志向~~他是个好孩子~~好人~~他没犯过错~~您不能带走他呀！”

当然，观音菩萨的佛像只是拈花微笑没有任何表示。回到宫里，太后茶饭不思，继续翻阅各种医书。太上皇和小丽来请她去梨花宫“听戏”，她推说要批阅奏折也没有去。她翻阅医书一直到半夜，除了一个个悲惨恐怖的故事外毫无成功案例。到了三更，她终于实在累得受不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到了四更，她突然醒来，叫道，“鲁道夫！”原来她梦中想到当年来给小淳子看病的鲁道夫医生。西医的医术比中医高出百倍，当年如果尽早找鲁道夫来给小淳子治病，他估计也不会惨死！

想到这里，她充满希望，兴致勃勃地洗漱梳妆，吃过早饭早早来到金殿。她耐着性子好不容易等到上朝结束，把现任总理大臣庆亲王奕劻留下，低声问道，“奕劻，你的总理衙门跟外国使节打交道很多吧？”

奕劻一听，心中紧张。庚子国变之后，咱们好不容易跟各国又建立了正常的外交关系，东交民巷使馆区也整修完毕。这慈禧太后不会是又要对外国使节下手吧？那可是要带来灭顶之灾呀！他连忙道，“启禀太后，臣以为，如今咱们和列国修好，要对各国使节以礼待之，不可再~~”

慈禧太后道，“是是是，哀家明白。上次是哀家的错，哀家绝不会再犯。这回哀家是有求于外国人。这些外国使节一定带来他们国家的名医给他们自己看病吧？你知不知道最有名的洋医师是谁？”

奕劻一愣，“洋医师？哦~~您是说，请洋医师给皇上~~”

“嘘！”慈禧立即制止他，“不，不是给皇上看病。是~~是个哀家心爱的小太监~~李莲英~~李总管~~”

奕劻心道，一个小太监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的找洋医师？但是他知道宫廷之事不可多问，便道，“喳！是太监！只是不知李公公是什么病，要看哪一科呀？”

慈禧想了想，“呃~~肿瘤科~~问问他们有没有肿瘤科！记住，要最好的医生，不在乎银子！呃~~最好还要嘴紧一点不乱传谣的~~”

奕劻应道，“喳！”

过了两天，奕劻领着一个日本医生前来觐见慈禧太后，向她介绍说这位是日本、甚至世界最有名的肿瘤科医生藤野先生。藤野先生不仅为日本皇室和王公贵族治病，连欧洲王室都请他去看病。这次他刚好来京师大学堂新办的同仁医学院做客座教授，真是十分幸运。

慈禧太后感谢了奕劻就打发他出宫去了。她亲自领着藤野先生来到养心殿。李莲英说皇上又睡着了。慈禧太后听了十分担忧。这样成天躺在床上昏睡，就算没病也要落下病了！她们轻手轻脚走进卧室，李莲英掀开一半黄罗帐请她们看。

藤野先生打开药箱立即开始工作。他用听诊器听了皇上的心跳和呼吸，用血压计量了血压，用手摸了脉搏，用温度计测量体温。他请李莲英把龙被掀开一半，把皇上的黄缎内衣解开。他仔细观察皇上的肚子，用手摸摸肚皮，手指敲击按下多个部位。他的手摸到皇上的下腹部，有意无意地抚摸着皇上的阴毛，又握住皇上软绵绵但是四五寸长的大鸡鸡。

李莲英立即拍开他的手掌，骂道，“放肆！龙根岂是你可以随便碰的！”

慈禧太后瞪他一眼，“小李子，不要说话，不要影响藤野先生诊断！”

藤野先生慌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想确定一下病人的性别，别无它意！接下来我要给病人抽血化验，可能会疼一点，请你们帮我按住病人。”

慈禧和李莲英用手轻轻按着皇上的胳膊。藤野先生取出一个针管从皇上胳膊上的血管里扎进去，皇上的鲜血汩汩流进针管里。藤野先生把针管放进一个冷却密封的小铁盒里，又取出一个针管从皇上的大肚子上扎进去，取出一管红红黄黄的液体。藤野先生望着那液体愣了一下，也放进小铁盒里。然后他就站起身收拾药箱。

慈禧连忙问道，“藤野先生，您看这位小太监得的什么病？该怎么治呀？钱不是问题，我们要最好的药！”

藤野先生沉吟半晌，道，“启禀太后，如果这是一位妃子或者宫女，我会说她是怀孕了。可是既然这是一位男人，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肿瘤！”

慈禧不动声色，问道，“肿瘤？那是什么？又如何治疗？”

藤野先生放下药箱，用教学的声音道，“启禀太后，肿瘤，又叫癌症，是人体细胞突然变异所致。变异后的细胞分裂特别快，比正常细胞要快十倍以上。所以它们会很快长成一团肿瘤，而且会把所有营养都吸取过去，让正常细胞无法生存。渐渐的，它们会占满人的整个身体。不过，一般等不到那时候，病人就已经内脏器官衰竭而死了！”

李莲英听了大惊失色，“啊？大夫，您既然知道这肿瘤的来历，一定可以救治是不是？求求您了，救救皇~~”

慈禧捂住他的嘴道，“是啊，请藤野先生明示，该如何救治？”

藤野先生犹豫半晌，才道，“看这个肿瘤的位置，应该是在肠胃或者肝脾。看这个肿瘤的大小，估计已经有七八个月了。如果在发病之初一两个月之内，我们可以动手术，打开病人的腹腔，取出肿瘤。这手术的成功率也不高，只有百分之二三十吧。可是您们等了七八个月看医生，肿瘤已经几十斤重，癌症已经扩散了，就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呀！我们可以强行做手术，但是这时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一，病人多半下不了手术台。所以，我个人意见，您们不要再治疗，只是好好陪陪病人，让他吃好喝好睡好玩好，有亲人陪伴在身边，快快乐乐地走到人生的尽头~~”

李莲英已经瘫倒在地嚎啕大哭，“不~~不要~~皇上~~奴才不要您死呀~~奴才已经送走了一位年轻的皇上~~奴才不能再送您走了~~奴才现在就撞死算了~~”说着他就朝门柱上冲过去。

慈禧强忍着悲痛，伸出一指点住李莲英的麻穴和哑穴，李莲英咕咚一声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来，只有眼泪无声地流。慈禧故作平静地问道，“藤野先生，以您专家的看法，如果不治疗，这位小太监还有多少寿数？”

藤野先生看看皇上鼓得几乎炸裂的肚子，道，“呃~~以我的看法，如果动手术，只怕立即送了他的小命。如果不做任何治疗，他多则半年，少则一个月~~”

慈禧木然地点头，“多则半年，少则一个月~~我明白了。哦，藤野先生，是不是有一种药物叫‘吗啡’，可以减轻病人的痛苦的？”

藤野先生奇道，“太后真是见多识广，连‘吗啡’都知道！是的，绝症病人十分痛苦的时候，我们会给他们注射‘吗啡’，减轻痛苦，让他们可以舒舒服服安安静静地死去。不过，这个药只是中枢神经麻醉剂，是没有任何治病的功能的~~”

慈禧惨然一笑，“先生您不是说过，已经无药可救了吗？那么，给我几支吗啡吧。至少让他不用受罪。”

藤野先生点点头，从药箱中取出三支针管放在冷藏小铁盒里交给慈禧，“启禀太后，我今天只带了三支。如果您想要更多，我可以去新办的同仁医院开~~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存货~~”

慈禧摇头道，“够了，三支足够了。来人，送藤野先生出宫，送谢金五十两！”

藤野先生连忙摇头，“不不不，我都没法医治病人，深感惭愧，怎能再收谢金？小人告退！”

慈禧把谢金硬塞在他的药箱里，“不算谢金，算是哀家买你的三支吗啡的药费。送客！”

小太监送藤野先生出门。慈禧太后解开李莲英的穴道，抓着他的肩膀厉声道，“小李子，哀家不许你寻死觅活的！你听到藤野先生说了，皇帝只剩下几个月的日子了。在这段日子里，谁也不许哭丧着脸说半个‘死’字！你听到没有？咱们所有人都要快快乐乐的陪着皇帝走过他人生的最后一段日子。如果你真想死，等皇帝龙驾归天了以后，我让你如愿以偿。你看到没有，我买了三支吗啡，到时候皇上一支，你一支，好不好？”

李莲英惭愧地磕头答应，“喳！奴才谨遵太后懿旨！多谢太后教训！要不然奴才差点死了，反而让皇上伤心难过。多谢太后成全！等皇上归天后，请您赐死奴才去天上伺候皇上！呃~~那第三支吗啡呢？又是给谁的？”

太后惨然一笑，也不回答，把小铁盒紧紧握在手里，踉踉跄跄脚步蹒跚地走出宫去。

李莲英刚想去搀扶太后，只听龙床上发出皇上微弱的声音，“小李子~~”

李莲英连忙擦干脸上的泪痕，扑到床边强壮欢颜，“万岁，您醒了？要把尿吗？还是起来吃点东西？哎，今天天气不错，奴才扶着您去御花园散散步吧。您好几天没出门了，可别闷坏了！哦，您放心，您如果不想见别人，奴才会把所有太监宫女都轰走的，保证御花园里就咱们两个人。”

皇上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嘴角两个迷人的小酒窝，“好啊，朕正想去御花园散步呢~~还要游泳！你去把人都赶走，园门关上，朕不想让其他人看见朕现在的丑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