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第一部 青涩少年美

10.001 第一回 忧社稷 天子呕心血

“咳、咳、咳~~”

一阵急促的咳嗽,让咸丰皇帝感到胸闷气喘,头有点发晕。他的手一抖,手中握着的朱笔在批示了一半的奏折上涂上一片印记,鲜红的颜色像是血滴。

“皇上,您怎么样?”贴身太监安得海关切地问,“要不要去召太医来?”

咸丰放下笔,身体后仰靠在宝座的椅背上,摇摇头道,“不用!朕才二十岁,又不是七老八十的,一点小小的伤风感冒根本用不着看大夫。”

安得海道,“可是,您这个咳嗽已经咳了好几个月了,整个冬天都咳,如今春暖花开了还咳,难道不该找太医看看吗?”

咸丰瞪他一眼,“呸,狗奴才,你懂得什么?要是急病,自然要找太医。朕一到冬天就会咳嗽,一咳就是好几个月,但是夏天来了就自然好了。朕从小就是这样的,如果成天找太医,外面不知底细的人还以为朕得了什么大病快要死了呢!”

安得海道,“哎呀,万岁,您千万别说不吉利的话!奴才觉得,您是累的。您这每天早上四更起床,五更上朝,下了朝又批阅奏折一直到晚上,太辛苦了。这不,您在这勤政殿已经坐了三个多时辰了,都没休息休息。”

咸丰看着龙书案上厚厚的一摞奏折,叹口气道,“广西的长毛贼造反,声势越来越大,各地告急文书堆积如山;广东的英国法国得寸进尺,要朕开放更多口岸让他们卖鸦片;北方的俄罗斯进逼海参崴;还有朕去年登基后向所有人征求治国之策,得到几万份建议,朕这么多个月才看了不到十分之一。咳、咳、咳~~”

咸丰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安得海连忙一手握拳轻轻给皇上拍着背,另一手摊开手掌在他胸前按摩。

“启奏万岁,御厨已经准备好晚膳,请问万岁要在哪里进膳?”一个小太监进来跪在玉阶下询问。

咸丰皱皱眉,道,“就在这儿!让他们把晚膳送进来。”

小太监道,“喳!”

安得海道,“且慢!万岁,已经酉时了,您该下班休息了。不如在寝宫传膳,奴才再让小丽他们给您唱几段儿,放松放松。“

咸丰听了面露喜色,不过立即又皱眉道,“他们~~他们知道了不会说朕在国家危难之际贪图享乐吧?“

安得海急道,“万岁,您为国家都累成这样了,如果还有人敢说闲话,我安得海非跟他拼命不可!“

咸丰摇头道,“唉~~你知道的~~他们都想让老六登基做皇帝的~~都说他文才武功比朕强百倍~~他们就等着看朕的笑话呢!不行。小安子,你把这些奏折包起来带上。吃完晚膳朕要继续批阅奏折。“

安得海无奈,只得把桌上厚厚的一摞奏折放进一个木盒子里,让另外一个小太监捧着。他扶着皇上的胳膊帮他站起来。咸丰坐得太久,忽然一站起来,只觉得一阵头晕眼花,身形一晃。安得海连忙扶住他的后背,皇上才没有摔倒。

安得海叫道,“传步撵!“一个小太监忙答应一声跑出去。安得海扶着皇上小心翼翼地走下玉阶,穿过铺着厚厚的红地毯的大厅,来到殿外。

殿门口步撵已经准备好。太监们搀扶着皇上坐进步撵,安得海高叫,”起驾!“太监们抬起步撵,打着黄罗伞盖,捧着龙凤扇香炉符节等依仗,浩浩荡荡地朝寝宫走去。

从勤政殿到寝宫养心殿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仪仗队走到寝宫门口停下,小太监把步撵放下。安得海高叫,“皇上驾到!”然后走到步撵旁搀扶皇上下撵。他把手臂伸出半晌却感觉不到皇上的手扶上。安得海抬头一看,只见皇上瘫软地靠坐在步撵里,头歪在一边,双目紧闭,呼吸匀长,竟然已经睡着了。

安得海叹口气,小心翼翼地把一条胳膊伸到皇上的肩膀下,另一条胳膊伸到他的腿弯下,把他轻轻抱起来,缓缓朝寝宫内走去。皇上虽然身高有五尺十寸,但是身体单薄,体重只有一百二三十斤。安得海把他抱在怀里并不是很费力。

安得海低头看着怀抱中的熟睡的皇上。他虽然已经二十岁了,可是看起来还像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他消瘦的脸颊有点苍白,但是肌肤光滑细腻。他的眉毛弯弯细细的。他的大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向上翘着。他的鼻子小巧高挺。他的嘴唇红红的厚厚的,这时嘴角微微上翘,好像在梦中遇到什么高兴的事情。他的下巴尖尖的稍微向前突出,上面光光的没有胡须。

安得海很喜欢这样抱着皇上的身体,看着他美丽的脸庞。曾几何时,他怀里抱着一个同样美丽柔弱的男孩。那男孩瘦弱的身躯,苍白没有血色的脸颊,紧闭的双目,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可是他永远不会醒来。

安得海把怀抱中的皇上轻轻放在柔软的龙床上。他小心地抬起皇上的脚,把龙靴脱下。绣着金龙图案的皮靴散发着皮革的清香,鞋底上几乎一尘不染。是啊,皇上一整天不是坐在宝座上上朝、批阅奏折,就是坐在步撵上被抬着走,龙靴几乎都没踩过土地。他把皇上脚上的白色丝绸袜子也脱下来。哦,皇上的两只小脚丫晶莹剔透、光滑圆润,像是精美的玉雕一样。

安得海盯着那精美的脚丫久久凝视,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去抚摸它们、按摩它们、把它们放进嘴里吸允。可是,不行啊!他咽下一口吐沫,强迫自己把皇上的玉脚放在龙床上,然后拉开锦被轻轻盖在皇上身上。

他把锦被拉到皇上的脖子上,手指有意无意地拂拭着皇上的脸颊。哦,那温暖光滑的手感真好!那如玉的脸颊、那长长的睫毛、那红红的嘴唇,如果能亲一亲,那该有多好!安得海把脸靠近皇上的脸,小心地不敢碰到,但是深深地吸着气,闻着那一股淡淡的清香和少年独特的气息。

“启奏万岁~~”一名小太监在他身后朗声道。

“嘘~~!”安得海慌忙抬起头,中指竖在嘴唇前,皱眉低声道,“放肆!没见皇上睡着了吗?还这么大声说话!”

小太监吓得吐吐舌头,低声道,“安公公,晚膳已经摆在餐厅了。皇上也不能不吃晚膳就睡觉吧?”

安得海看看龙床上的少年瘦弱的身躯,犹豫道,“是~~皇上当然要吃晚膳~~他急着批阅奏折,午膳也没吃多少,如果再不吃晚膳,身子怎么吃得消?可是~~他太累了~~让他睡一会儿,我再叫他起来吃晚膳。”

“那~~皇后那儿怎么回话?今天是十五,皇后娘娘还等着万岁临幸她呢。东宫已经来问了几次万岁何时宣召了。奴才该怎么回话呀?”

安得海低声斥道,“混账东西,这都不会回话?实话实说就是了。告诉皇后娘娘,皇上勤于政务,这时辰才刚刚回宫。他工作太累,已经睡下了。如果皇上醒来后要宣召,我们自会派人去请。”

小太监咕哝道,“奴才每次都这么说,已经一连好几个月了。上回皇后娘娘冷冷地说,这个说法用得太多了,下回你想点新鲜的借口吧。”

安得海道,“这是实话,不管皇后娘娘信不信都是这句话。快去吧!”

小太监道,“喳!呃~~皇上睡下了,那么,‘梨园社’的乐师和戏子们是不是也可以退下了?”

“你怎么这么废话?”安得海有点不耐烦,声音提高了一点训斥,“‘梨园社’的奴才必须随时准备伺候皇上,让他们多等一会儿又怎么了?”

“小安子~~不是传膳吗?朕怎么躺在这儿了?”龙床上躺着的皇上半睁开朦胧的睡眼,含糊地问道。

安得海轻声道,“万岁,您在路上睡着了。您是要再睡一会儿,还是起来吃晚膳?”

皇上从锦被里伸出纤纤玉手,揉了揉眼睛,然后撑着龙床半坐起来,“传膳!还有,让梨园社准备好。昨天唱到哪儿了?哦,是黑心的老鸨把苏三卖给山西马贩子沈洪那一段。哈,今天唱屈打成招这一段!”

说起唱戏,皇上兴奋不已,苍白的脸上浮现起微微的红晕,眼睛里闪着光,上扬的嘴角露出会心的微笑。他把锦被掀开坐起来,晶莹的玉脚垂到龙床下。安得海连忙取过一双舒适的软缎拖鞋,捧着皇上的脚给他穿上。

皇上站起身,双臂张开。不用吩咐,安得海熟练地解开朝服脱下来。皇上身上只剩下一件黄缎贴身小褂和一条青缎内裤。没有了厚重朝服的衬托,皇上的身躯显得更加柔弱瘦小。他的肩膀低垂,胸腹平平,但是胯下高高鼓起一团东西。安得海垂着眼盯着那鼓囊囊的地方,感到口干舌燥,心扑通扑通地跳。

皇上等他脱下朝服,已经大步朝门外走去。安得海急着叫道,“万岁,外面冷,您等一下,奴才给您穿上便袍再出去!”

皇上不屑道,“不就是去餐厅嘛,又不出门!现在穿上了,等会儿又要脱了换衣服,麻烦死了。快,时间不多,朕还想多唱会儿戏呢!”

安得海连忙拿了件黄缎披风,两步追上皇上,给他披在肩上,然后扶着皇上的胳膊,引着他走出卧室,穿过正堂,到对面的餐厅里。

餐厅不小,比正堂还要大一点。最北边墙角放着餐桌和龙椅,旁边几个小太监正在摆放晚膳。正中间大片场地空空的铺着红地毯。南边墙角坐着五六个乐师,正在调琴弦定鼓点。几个戏子已经化好妆,正在穿戏服戴帽子。

安得海一声高叫,“皇上驾到!”餐厅里所有太监、乐师、戏子连忙跪下磕头,叫道,“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走到餐桌后的龙椅上坐下,挥挥手道,“平身!奏乐,用膳!”

小太监取过一个盘子和银勺子,把每一道菜都取一点尝一尝。等了一会儿,小太监安然无恙,这才请皇上享用。

这时乐师们开始打起鼓点,拉起京胡,敲起小锣。一个小太监饰演洪洞县令,在几个“衙役”“师爷”的簇拥下粉墨登场,转了几圈后在一张简易的“公堂”桌子后坐下,叫道,“传苏三!”

饰演苏三的自然是梨园社的头牌花旦宫女小丽。她披散着头发,戴着枷锁,穿着囚服,在衙役的推搡下走上场地正中。她挥舞着水袖,婀娜的身段旋转起舞,半晌高叫一声,“青天大老爷,奴家冤枉啊~~”

看着小丽美妙的舞蹈,听着她悦耳的歌声,皇上面露微笑,匆忙地吃着晚膳。一会儿,他把筷子放下,道,“小安子,朕吃饱了,快给朕换装!”

安得海见皇上才喝了碗银耳燕窝汤,吃了一个栗子面小窝头,两片酱牛肉,几根青菜,皱眉道,“万岁,您才吃这么一点儿?不着急,梨园社可以等,您再多吃一会儿吧。”

皇上撇撇嘴道,“救场如救火,戏怎么能等呢?你看贪官已经把苏三屈打成招了,下一场很快就要开始了。快,伺候朕换装!”

安得海不敢再说,只得把皇上头上的龙冠摘下,把他乌黑的头发打散,从两边盘上遮住前面剃光的额头,用珠花固定住。他取过两个耳环夹在皇上的耳垂上,又把两个手掌心涂上红粉在皇上的脸颊上涂抹。他用手指蘸着鲜红的胭脂涂在皇上的嘴唇上,用眉笔画上弯弯长长的眉毛。他取过指甲油,握着皇上的玉手,把他的指甲涂成桃红色。

皇上站起身,安得海连忙给他披上一件粉红色丝绸的长裙,系上金色的腰带。那戏服质地高贵,色彩艳丽,水袖飘飘,虽然背后写着“囚”字,却哪里像是囚服?分明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皇上挥舞着水袖转个圈,笑盈盈地问道,“小安子,你看朕这样装扮,像苏三吗?”

安得海看着皇上俊俏的脸,纤细的腰肢,婀娜的身形,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皇上见他吃惊发愣的样子,着急地问,“不像是吗?哎呀,就是的,苏三是要起解的囚犯,怎么能穿着这么色彩鲜艳的戏服?快,给朕换下来!要灰色带着补丁的衣裙才像!”

安得海忙道,“不,不,万岁,您这样可好看了,比苏三还美!演戏又不是真的起解,戏服从来都是绚丽多彩的,哪有灰灰的带补丁的戏服呀?”

皇上嘟着嘴道,“可是~~”

安得海朝戏班那边使个眼色,乐师立即敲响锣鼓,拉起京胡。一个太监画着白鼻子、挂着三撮胡须、穿着解差的服饰走到场地边上,念道,“你说你公道,我说我公道;公道不公道,咳!自有天知道。在下崇公道,洪洞县当解差~~”

小丽走过来在皇上身边道个万福,道,“启奏万岁,您准备好了吗?下面苏三要上场了。您要是没准备好,要不奴婢再顶替一会儿?”

皇上朝她笑道,“小丽,朕准备好了!嗯,你坐在这儿吃点东西,仔细看着。等会儿唱完了,你可要跟朕好好说说,有那些唱腔做派还需要改进的地方!”

小丽道,“哎呦,万岁,您的唱腔做派都是顶尖的,就算外面最有名的梅家班的头牌梅可卿来了也得甘拜下风,哪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不过,奴婢倒是可以好好学习学习,这样下次给太妃、皇后她们表演的时候才会更好。”

皇上撇撇嘴,捏着兰花指的手指在她脸颊上点一点,道,“小滑头,净捡好听的说。朕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的斤两?需要改进的地方多了。下回你要是还这么说,朕不问你了!”

小丽急道,“是,万岁,奴婢知错!奴婢一定仔细听仔细看,等会儿给万岁提建议。”

这时只听场地边上的崇公道高声叫道,“苏三走动啊!”

皇上连忙高叫一声“苦哇!”然后挥动衣袖,迈着小碎步走到场地边上。他以袖掩面,点头做哭泣状,“喂呀……”他哭了一阵,甩动水袖做颤抖状,清脆高亢的二黄散板唱道,“忽听得唤苏三我的魂飞魄散,吓得我战兢兢不敢向前~~”

安得海、小丽、满场伺候的太监宫女们齐声鼓掌叫好。他们的鼓掌喝彩绝不是逢场作戏。皇上那悲戚的唱腔、脸上如同梨花带雨一般晶莹的泪珠、纤弱美妙的身姿,绝不比任何一个戏班的头牌花旦差。

场地上崇公道和苏三继续展开对白。崇公道告诉苏三这不是要拉她去行刑,而是喜事来了,按院大人提点苏三往太原复审。崇公道说按院大人是个青天大老爷。苏三仍然惊惧,但是心中又有点希望。皇上动情地唱道,

“崇老伯他说是冤枉能辩,

想起了王金龙负义儿男。

想当初在院中何等眷恋,

到如今恩爱情又在哪边。”

安得海看着皇上眼中的泪花,听着他凄婉的歌声,眼眶有点湿润。“小文,你不要伤心,我没有负心!你为我死了,我为你割掉了那劳什子的东西~~我跟你说过,那东西是你的~~你走了,我把它也埋葬在你的身边~~永不分离~~”

正这时,只见外面一个小太监进来,跪下叫道,“启奏万岁~~”

皇上正唱道凄惨处,听见那一声喊,狠狠地朝小太监瞪一眼,并不回答,而是继续唱着,

“我这里将状纸暗藏里面,

到按院见大人也好伸冤。“

安得海的思绪被打断,也满心不高兴,朝小太监低声斥道,“嘘!混账东西,没见皇上正唱得入戏吗?有什么重要的事值得大惊小怪?打扰了万岁的雅兴,小心一会儿大板子打你!”

小太监吓得吐吐舌头,低声道,“安公公,不是奴才大惊小怪呀,是皇后娘娘亲自来了,在寝宫外等着呢,求皇上接见。”

安得海道,“这又不是什么急事!这一场大概再有两炷香时间就唱完了,到时候你再禀报皇上。”

小太监犹豫道,“可是~~皇后娘娘~~在外面站着等着呢~~”

安得海不耐烦地道,“皇后娘娘又怎么样?皇上没宣召她,她自己要来,那不是自找的吗?让她等!”

小太监只得道,“喳!”站到墙角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终于演到崇公道和狱卒交接公文,皇上从场中退下来,坐回到龙椅上喘着气。皇上气喘吁吁,轻微地咳嗽着,额头、脸颊、脖子上满是汗珠。但是他脸颊红润,有点湿润的眼睛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安得海连忙迎上来,手里捧着一杯蜂蜜水。皇上接过蜂蜜水喝了两口,兴奋地转头问,“小丽,朕唱得还行吗?”

安得海接过杯子,又取出锦帕小心地蘸着皇上额头和脖子上的汗珠。小丽鼓掌道,“好极了!好极了!就是唱到‘到按院见大人也好伸冤’那几句时,不要太凄惨,而是要充满希望的样子。”

皇上道,“哦,你看是不是这样~~”他用衣袖把眼中泪花擦干,面露希冀的表情,比较欢快的声音唱道,“到按院见大人~~!”

墙角的小太监见皇上下场休息了,连忙过来跪下,叫道,“启奏万岁,皇后娘娘~~”

皇上被他一打岔,一口气走岔了气,不由一阵激烈地咳嗽。安得海连忙过来扶着皇上给他捶背。良久,皇上终于止住咳嗽,抬起头来狠狠瞪小太监一眼,怒斥道,“混账奴才,如此大胆,多次打断朕!来人,把他给朕掌嘴二十!”

另外两个小太监答应一声过来,拉着太监到墙角去,噼里啪啦狠狠扇他的耳光。皇上余怒未消,叫道,“狠狠打,不许容情!咳、咳、咳~~”

小丽连忙举起蜂蜜水喂皇上喝一口,手掌在他胸前揉着,“万岁,您别动气,好好休息一下。哦,下一场还唱吗?还是今天就到此为止?”

安得海道,“万岁,已经二更天了,要不,今晚就到这儿?还有,皇后娘娘在外面等着觐见呢~~”

皇上“啪”地一拍桌子,骂道,“混账奴才,你不知道下面这一段是朕最拿手的吗?朕等着这一出已经好几天了!二更天?还早着呢!皇后~~”

这时餐厅里响起熟悉的西皮流水乐曲。皇上连忙推开安得海和小丽,站起身快步走到场地中间,带着哭音叫一声“喂呀!”然后甩动水袖绕着场地走动,边走边唱,

“苏三离了洪洞县,

将身来在大街前。

示曾开言我心内惨,

过往的君子听我言:

哪一位去往南京转,

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就说苏三把命断,

来生变犬马我当报还。”

唱毕,皇上匍匐跪在地上,脊背抽动,痛哭不已。在场的太监、宫女、乐师听着皇上精彩的演绎这著名的唱段,都摇头晃脑陶醉于其中。这时见皇上跪下,他们才回过神来,吓得连忙都跪下。

崇公道跪着爬到皇上身边,把他扶起来,“苏三哪,你是祝告天地呀?还是哀求盘缠哪?”

皇上哭得梨花带雨,“求老伯问问过路的客商,可有往南京去的无有?若有往南京去的,好与我三郎带个信儿呀……”

众人都看得聚精会神,连蹲在墙角刚被打了二十个嘴巴的小太监都忘了脸上的疼痛,跟着皇上的唱腔哼哼着曲子,打着节拍,时不时鼓掌叫好。

又唱了半个时辰,这一出终于到了最后一幕。崇公道给皇上脖子上戴上枷锁,拉着她绕着场地转圈子。皇上痛苦地唱道,

“远远望见太原城,

怕的是此去有死无生。”

唱毕,皇上从场中退出来。下了场,他腿一软身子一个踉跄。安得海早迎上来,一把搂住皇上的纤腰,把他脖子上的枷锁一把摘下,半扶半抱地托着龙体回到龙椅上坐下。

皇上瘫软地坐在龙椅上,大口喘着气。他身上大汗淋漓,衣服都湿透了黏在身上。他脸上的汗水把化的妆弄得一条条的。安得海用香汤浸湿的锦帕给他擦着脸上的汗。

崇公道跪下问道,“启奏万岁,今天是就到这儿为止还是接着唱下一出?”

皇上喘着气还没来得及说话,安得海斥道,“混账东西,这还用问?已经快三更了,万岁明天还得四更起来准备上朝呢,当然到此为止了!快磕头谢恩跪安吧!”

皇上撇撇嘴,咕哝道,“下一出~~下一出是苏三和王公子重逢这一幕~~朕最喜欢了~~”

小丽捧着蜂蜜水递给皇上,道,“万岁,正是如此,您才要养精蓄锐,明天晚上再唱呀!来,喝点蜂蜜水润润喉咙。”

皇上接过杯子喝一口,顺便抚摸着小丽柔软细腻的小手,微笑道,“嗯,好!等会儿,你帮朕把下一出的几个关键唱段温习一下。”

小丽道个万福道,“喳!”她朝戏班的演员和乐师挥挥手,戏班连忙跪下磕头,叫道,“谢万岁龙恩!奴才告退!”他们收拾起锣鼓道具退出餐厅去。

皇上扶着安得海和小丽的手站起来,道,“走,去卧室!咳、咳、咳~~小丽,那第一段怎么唱来着?”

墙角等着的小太监见皇上走过来,连忙跪下道,“启奏万岁,皇后娘娘~~”

皇上的话又被打断,不由大怒,抬起一脚踢在小太监的胸口,骂道,“滚!你还有完没完?哎呦~~哎呦~~”他的脚踢在小太监坚硬的肋骨上,被反弹得生疼。

安得海见状连忙把皇上抱起来,小丽脱下皇上脚上的软鞋,握住龙脚揉着。皇上的手臂自然地搂着安得海的脖子,口中兀自骂着,“狗奴才,骨头怎么这么硬?哎呦~~把朕的脚都快踢断了~~啊~~来人,把他~~”

小丽一边揉着皇上的脚,一边笑道,“哈,没事儿,奴婢看着万岁的龙脚好着呢!哎,皇上,您不是要听下一段怎么唱吗?您听好,是这样的~~”

小丽展开歌喉轻声唱着。皇上忘了小太监和脚上的疼痛,跟随着她的歌声哼哼着,摇头晃脑地打着节拍。

小太监吓得跪在地上不知所措,咕哝道,“万岁爷,皇后娘娘那儿怎么回话?还有,您要怎么处置奴才?”

安得海和小丽却已经抱着皇上出了门回卧室去了。

回到卧室,安得海把皇上放到龙床边坐下,把他盘在头上的发髻解开,乌黑的头发自由地披散在肩上。他给皇上解开外面的戏装衣裙脱下来。皇上贴身的黄缎内衣和青缎内裤也水淋淋的黏在身上。安得海问道,“万岁,要不要奴才传浴缸来给您泡泡澡?”

皇上打个哈欠,摇头道,“啊~~哈~~算了,今天太晚了~~你给朕擦擦就行了。”

安得海应道,“喳!”他熟练地把皇上的黄缎内衣扣子解开脱下。安得海搂着皇上的肩膀让他平躺在床上,然后解开他内裤的腰带,把他的小屁股抱着抬起来一点,把内裤拉下来。啊,皇上的龙体就这样一丝不挂地展现在他眼前!

皇上的身体消瘦,平平的胸脯和小腹,但是肌肤十分洁白细腻,胸口两个褐色的乳晕中突起两个红红的小乳头。他的下腹部长着一片淡淡的阴毛。阴毛中耷拉着一根四五寸长一寸粗细的大肉棒,白白净净的,包皮掩盖着整个龟头。肉棒下面两颗圆滚滚的肉蛋夹在两腿中间的屁股沟里。

这一幕虽然安得海已经看过不知多少次,可是每一次看到皇上的裸体,他还是不由得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呼吸急促喘不上气来。他感到腹部深处一股热流冲向自己的下身,那儿似乎有硬硬的肉棒直挺起来。他深呼吸几口气,低头看看自己的裤裆,那儿当然什么也没有。一切只是个幻觉罢了。

安得海摇头苦笑一下。小丽已经捧着一个盛着香汤的脸盆跪在龙床前。她低着头,但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皇上下身那硕大的肉棍和肉蛋。安得海用锦帕在香汤里蘸蘸水,拧出多余的水分,从皇上的脖子、胸脯开始擦拭着。

皇上摊开手臂和两腿任由他擦拭,眯着眼微笑道,“小丽,接着唱呀!到哪儿了?哦,巡按大人~~王公子升堂~~传苏三上堂!”

小丽闭上眼睛,深呼吸几下平定一下心情,开口接着唱。她虽然尽力忍耐,但是声音仍然有点颤抖。

皇上问道,“咦,这儿是要用颤声唱吗?上回你唱的时候没有用颤声呀?”

小丽道,“是~~是奴婢尝试着新加上的~~您想,苏三生死未卜,能不心情紧张吗?用颤声更贴切。”

皇上伸手抚摸小丽的脸颊,“嗯,小丽,你真聪明!朕也觉得这样颤声唱不错~~朕试试~~”

这时安得海的手正在皇上的胸口来回擦拭着他的两个小乳头,皇上的声音真的是颤颤的,十分动听。

小丽放下脸盆,也取过一个锦帕蘸着水。她一手托起皇上胯下软软耷拉着的大肉棍,另一只手用锦帕从肉棍根部到顶端来回擦拭着。她的口中继续唱着,没有停止,只是唱腔更加颤抖了。

皇上低声跟着她唱,声音也颤抖着。小丽来回擦拭了十几下,龙根却仍然软软的没有动静。她捏着龙根顶端的包皮慢慢向下拉,终于把包皮剥开,露出里面鲜红的龟头。她用锦帕包裹着龙龟头来回摩擦着根部的肉棱。手中的肉棒仍然软软的,没有变大变硬的痕迹。

皇上的眼皮已经闭上,但是口中仍在跟着小丽低声吟唱着。安得海道,“万岁,奴才要给您翻个身,好擦拭背后。”皇上不知可否地继续哼唱着。安得海抱住皇上的肩膀,示意小丽抱着皇上的腰臀,两人一起用力把皇上的身体抬起来,翻过身面朝下放在龙床上。

安得海用锦帕擦拭着皇上的后背,渐渐向下,来到他的小屁股上。皇上虽然消瘦,小屁股却鼓鼓地翘着,像两个白白的小馒头。安得海轻轻抚摸按摩着那两个小馒头。啊,那手感真是太好了!

他把皇上的两瓣小屁股微微扒开,露出深深的屁股沟。皇上的屁股沟里光洁白净,中间一个微红的满是褶皱的小菊花。安得海把锦帕在龙屁股沟中来回擦拭着,手指隔着锦帕抚摸着那小菊花。他有一种强烈的欲望想要把手指插进那小菊花里去。可是,不行,一定要忍住!

安得海把手从皇上的屁股沟中拿出来,又用锦帕包裹住下面那两只圆滚滚的肉蛋揉搓着。那肉蛋的手感更好,外面是柔软的皮囊,里面是硬硬的睾丸。曾几何时,小文的蛋蛋、自己的蛋蛋也是这么的可爱。他和小文有时并排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干,就互相揉搓着蛋蛋,度过整个无聊的下午。

这时小丽已经把皇上的玉腿和玉脚擦拭干净。她的手又回到皇上的两腿间,不停擦拭着他平躺在龙床上的龙根。

安得海回过神来,仔细聆听,皇上已经停止了吟唱,双目紧闭,朱红的小嘴微微张着,发出轻微的鼾声。安得海拉住小丽的手,朝她使个眼色。小丽有点心有不甘,可是不敢违抗安公公的命令,只得嘟着嘴,站起身捧着脸盆出门去。

安得海抱着皇上把他轻轻翻过身,平躺在龙床上。他盯着皇上的脸,见他真的已经睡熟。他拉起锦被给皇上盖上,盖到大腿根部,犹豫了一下停住了。皇上硕大的龙根、饱满的龙蛋、粉红的小菊花都在眼前,他怎么也不忍心盖上。他看了半晌,低下头在皇上的龙根上飞快地亲了一口,然后把被子给皇上盖好,黄纱帐垂下,退出卧室去。

卧室门外,小丽已经把脸盆里的水倒掉,又朝卧室走来。安得海拦住她,“小丽,万岁已经睡下了,你也回去休息吧,这儿不用你伺候了。”

小丽嘟着嘴道,“可是~~可是皇上让我给他唱下一出的戏文,我还没唱完呢~~”

安得海推着她朝院子外走,道,“唉,你又不是不知道宫里的规矩?没有皇上直接的旨意,妃嫔宫女都不能留在寝宫过夜的,就连皇后都不行。”

院子门口守门的小太监见他们过来,连忙推开门。小丽不情愿地迈步跨出高高的门槛,却见门外站着好几个人,打着几盏灯笼。在灯火中,小丽可以看见两侧是几个宫女,中间簇拥的却正是皇后娘娘!

小丽大惊,连忙跪下磕头,“奴婢小丽叩见皇后娘娘!”安得海听见了,也连忙出来跪下,“奴才叩见皇后娘娘!”

皇后已经站了几个时辰了,腰酸背痛,身体斜斜地靠在两旁搀扶着她的宫女身上。见小丽从宫里出来,皇后有点吃惊,连忙推开两旁的宫女,站直身子挺胸抬头,问道,“小丽?你是哪个宫的呀?”

小丽垂着头道,“启禀娘娘,奴婢是‘梨园社’ 的。”

皇后道,“哦,‘梨园社’~~怪不得早些时候我听见寝宫里有锣鼓京胡的声音~~只是又非逢年过节,为何唱戏?而且你又为何深夜从寝宫出来?”

小丽慌张得结结巴巴不知如何回话,“奴婢~~奴婢~~”

安得海连忙道,“启禀娘娘,万岁终日操劳朝政,到很晚才回来。用晚膳的时候,奴才想让皇上放松放松,就传了梨园社来唱几段戏。皇上用完膳就睡下了。”

皇后皱眉道,“皇上已经睡下了?我~~我求见他,难道没人去禀报吗?”

安得海道,“有,小黄进来禀报圣上了。万岁当时正吃饭,没说是否召见,所以他无法出来复旨。可是皇上吃完饭立即就睡下了,还是没有说是否宣召娘娘~~”

皇后叹口气,“唉,皇上日夜为国事操劳。他的身子骨本来就弱,长此以往会累坏的!听听戏放松放松也好,可是听到半夜,只能睡个把时辰怎么行?还有,刚吃完饭就睡下也对身体不好。你们做奴才的怎么不知道照顾皇上呢?”

安得海道,“娘娘教训的是!可是您知道皇上的脾气~~我们做奴才的怎能劝得了?还请娘娘多多劝慰才是!”

皇后幽幽地道,“我?我连见他一面都见不到,还说什么劝慰呢?唉,算了,小红小翠,咱们回宫去吧!”

一条评论

  • 云中剑客

    最近重看了三十多年前的电影《火烧圆明园》、《两宫皇太后》、《垂帘听政》,这才想起,我写了这么多帝王将相,怎么竟然落下了最著名的慈禧太后、咸丰皇帝、同治皇帝的故事?于是就立即开始构思这个故事的情节。

    故事从咸丰皇帝写起。写咸丰皇帝,首先要交代的是他的两大特性。第一,所有史书上都同意的一点是他从小身体不好。有人说是因为他娘为了抢地位,服药催生,把他不足月就生下来。这样他比六弟奕忻大几个月,就坐定了太子的地位,他娘也成了皇后。可是苦了咸丰的一辈子,先天不足,后天劳累,积劳成疾,身体不好。

    第二,另外史书上同意的一点是咸丰酷爱听戏唱戏,而且唱戏的水平不错。他在热河“避暑山庄”的时候天天听戏唱戏,一直到死的前一天都在听戏,可见其热爱程度。这一回把他唱戏的特性着重渲染,为以后的故事发展埋下伏笔。

    安得海其实是慈禧太后的贴身太监,但是他是清末最有名的大太监之一,应该让他及早出场,所以他就变成了咸丰的贴身太监。

发表评论

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 * 标注

这个站点使用 Akismet 来减少垃圾评论。了解你的评论数据如何被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