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之皇庭 (风中凌乱) 第三十一章 除夕夜
大年三十,无论是宫里还是宫外都是一片喜庆祥和的场面。宫里早早就准备下了,张灯结彩,好不喜庆。前一日下了一夜的雪,给宫墙砖瓦添上一层银妆,更多了些祥和肃穆。
大玥从开国起到杨宏文的天启,已经走过了一百八十多年,十个皇帝,杨宏文是第十一个。
他是新帝,母亲又早早过世,先后也随先皇去了,宫里没有长辈,嫔妃和皇后加起来不过寥寥几人,还都是他做皇子时候,宫里赐的侍妾。所以这一年的三十,后宫中要比往日冷清些。
皇后不愿冷场,就叫宫人们准备了许多节目,又用红绸、灯笼、对联、窗花等将后宫布置的红红火火。
晚膳时,帝后受过众人朝拜问安,便各自坐下。皇后对杨宏文说:“皇上,上次臣妾说的给后宫增加些姐妹的事情,年后便办了吧!来年也热闹些!”
杨宏文心里有事,随口道:“也好。”
皇后说:“臣妾拟了些人选,等会给皇上看看。”
杨宏文说:“不必,你做主就行。”
皇后嗯了一声,突然又说:“皇上心里有没有中意的人,即使是身份不高也无所谓,臣妾给您做主。”
杨宏文看向她问:“皇后为何这样说?”
皇后贝齿咬了咬下唇,决定还是说出来道:“近些日子,臣妾听说皇上时常去西角的秀梅阁。”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夫君的表情,生怕说了他不高兴话,惹他生气。谁知皇帝并未有任何表情,只说:“宫里人也学会嚼舌根了。”
他话虽平淡,但在皇后听来还是吓了一跳,她脸色发白,说道:“皇上恕罪!臣妾只是关心皇上。”
杨宏文说:“朕没有怪你,只是关心则乱,以后那些莫须有的话,你少听!”
皇后唯唯诺诺的应道:“臣妾明白!”
杨宏文想了想,又说:“朕去那里,是有别的事情,和你想的无关,明白吗?”
皇后忙点头道:“臣妾明白!”
杨宏文放柔了声音道:“朕知道你辛苦,年后朕会多来看你。”
皇后高兴的红了眼圈道:“谢皇上。”
杨宏文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以前他一直认为自己不会像父亲一样偏爱。对于妻子和其他妾侍,即使不能做到一视同仁,至少雨露均沾。可现在他对于面前温柔娴熟的皇后和频频献媚的嫔妃,竟然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甚至连她们身上所带着的脂粉熏香都让他觉得难过。
就在刚刚,皇后提到了秀梅阁,这三个字所包含着到东西让他心头一热,许多抑不住的情感一起涌了上来。他不得不费劲了心力才控制住自己没有表露出异样。只是连皇后都注意到这处地方,看来是要给“那个人”换个住处了。
接下来,各宫的贺礼祝词轮番而来,又派人给几个王侯功勋和重要的臣子送去了年菜,等到一切结束,杨宏文已经是酒过三巡,步态微微不稳。
皇后心痛夫君,问道:“皇上去臣妾那,臣妾给您煮些醒酒的汤。”
杨宏文去冲她摇手道:“皇后去休息,朕想一个人走走。”
皇后不甘心道:“天寒夜深,皇上可要小心身体。”
杨宏文却说:“朕要一个人去,谁也不许跟着!”
皇后碰了钉子,心里难过,却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哀婉的坐下看着夫君迈着瞒珊的步子走出去。她心中有个念头:皇帝现在一定是去那个地方,那个诡秘莫测的秀梅阁。
杨宏文哪儿也没去,而是匆匆脱了皇袍,换了身侍卫的衣服,直奔西偏门。
那里早有人候着,见他过来,连忙下跪行礼,被他一摆手拦住说:“别了,规矩你们都懂!”
那几个人都是北疆时候就跟在他身边伺候的心腹,自然什么都明白。其中一个说:“皇上,真的不要属下们跟着?”
杨宏文点头道:“都不许来,朕明日回程。”说着就直奔门外去了。
远远的停着一辆马车,就和寻常百姓所用的差不多。杨宏文走过去,拉开门,就见杨连华已经坐在里面。
杨连华见他一身普通侍卫打扮,又满身酒气,嘴巴张的老大,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这幅样子?”
杨宏文纵身上车,敲了敲车壁说:“走了!”前面身着黑夜的车夫便扬起马鞭驱车而去。
“我们要去哪里?”杨连华问坐在对面的哥哥。他也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短衣,做普通人打扮。半晚时刻,王全就送来这身衣裳嘱咐他一定要换上,一个时辰后,就有人将他从秀梅阁里带出来。他被塞进马车等了许久,直等到浑身的热气都跑光了,才见到姗姗而来的皇帝。
“去看我娘亲。”杨宏文说。
“啊?”杨连华惊讶道:“你母亲不是应该在宗庙里?”
“不在。”杨宏文的口气有些生硬道:“从前,父皇不许。后来我也觉得她在那里面对着杀死自己的人不会高兴。我为她另寻了一处地方。”
“可是,她是你母亲,应该受到追封。你这样她连身份都没有。”
“她不会在乎的。名分这些东西是做给活人看的。”
说到这样的话题,两人又不约而同的沉默。马车由缓而疾,脚下的路也越来越崎岖。杨连华以前也很少出宫,只能从颠簸的车身判断他们似乎是往城外的山间跑。不知走了多久,他被对方身上散发在狭小空间里的酒味熏得微微犯困,眼皮刚想合上,马车蓦地就停下了。
“到了!”杨宏文扶着弟弟下车。
这是一座两进三院的宅子,分成外祠堂和里屋两部分。
大约知道他们要来,房门口已经有个五十岁上下的老者在候着。杨宏文领着弟弟走过去,老人连忙跪地道:“老奴给皇上请安!”
杨宏文拉过弟弟道:“这是秦伯,这里的管事。”又对老人说:“这是朕的六弟。”
老人又毕恭毕敬对杨连华磕头道:“给六皇子请安。”
杨连华冲他点点头,好奇的打量了周围一眼,问:“这是哪里?”
“你进去就知道。”说完,杨宏文便领着他进门。
穿过前院,就是祠堂,装饰的古朴清雅,桌案上已经供奉起来糕饼瓜果,两边点着长明灯,中间奉着香。檀香寥寥升起,熏得屋子里暖意洋洋。再往里,就是一尊紫檀木的牌位,书写:先母秦氏名莲儿之灵位。
两人进去,关了门。杨宏文走过去,双腿跪下,叩拜,又给母亲上了香,才起身对杨连华说:“过来。”
杨连华慢慢的走了过去。
杨宏文过来牵他的手,他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了一大步。杨宏文却执意的拉住他,拽到身边。
“见过我母亲。”杨宏文的手指亲密的箍在他的腰上,指着牌位说。
杨连华望着牌位,心里发怵,撇开头道:“在你母亲面前不要这样!”
“我带媳妇儿来见她老人家,她只会高兴!”他将头埋在弟弟的后颈上,使劲的嗅了嗅。
“谁、谁是你媳妇儿?!”杨连华不悦的转头,想从他的禁锢里逃开。
谁知箍在腰间的手更加收紧,男人微醺的气息附在他耳边说:“被我干过这么多次,还不算我媳妇儿?”
“你!”杨连华被他露骨的话说的无地自容,又是在对方母亲的灵位前,更觉得羞愧难当,气道:“你的妻子是皇后,再不然还有妃子、妃嫔。我是你弟弟!”
“可是……”杨宏文的手摩挲着他的侧腹说:“我现在一点不想干她们,我就想干你!”
“你喝醉了!”杨连华用力去推他强壮的手臂道:“别在你母亲面前说昏话!”
“你味道真好闻。”此时,杨宏文的酒劲完全上来,他用脸颊和嘴唇蹭在弟弟后颈上,喃喃道:“刚才在车里,嗅到你的味道,我就忍不住了。”
“皇上!外面有人!”杨连华拿他没有办法,只好提高声音提醒他。本来醉酒的人力气就蛮横,加上他不知怎么就和发情的野兽一般,让人更招架不住。
“没有命令,我就是拆了这房子也不敢有人进来。”杨宏文惦念着这个人一晚上,终于可以碰他,不免起了邪火,已经不管不顾的去脱他的衣服。
“够了!杨宏文!放开我!”眼见衣襟被剥开,杨连华愤怒的叫起来。他可以忍受他的任何触碰,唯有在先人面前做这样龌龊的事情,他万万不能接受。
结果他不断扭动身体却更在男人身上点起了火,杨宏文强硬的拧起他的手臂,一手禁锢住,一手去撕扯他的腰带。
杨连华气急,也不知哪里涌出的力量撑开他的手,回头转身就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响彻整个房间,杨连华这一掌用足了力气,打完后他的整个手臂都麻了。
杨宏文猝不及防的挨了这一掌,身体踉跄着后退一步,在抬起头的时候,嘴角溢出一丝血痕,迎着烛光下格外狰狞。
屋里动静似乎引起了外头人注意,连忙有人在门外问:“皇上?您没事吧?”
杨宏文望着弟弟惊恐的眼神,沉声道:“没事!谁也不许进来!”
门外人应了声,就毫无动静。
杨连华有些懵,他只想推开这人,没想到下手会这么重,看对方面目不善,一步一步走过来。他双脚已经开始发颤,本能的朝后退了好几步。
杨宏文双目发红,见了血气点起了他身体中的暴虐之意。他本无意于在母亲牌位前做这种事情,不过是好几日没有机会碰他,借了几分酒意戏弄一下他,没想到他反应如此之大。杨宏文有些恼火,脸上的痛和身体的情欲像两股燎原之火碰撞在一起,扑了过来。
杨连华不断后退,后腰一下撞在桌子上,他回头一看,已经是死路一条。再看前面人吓人的眼神,心里明白今天是逃不了了。每逢佳节倍思亲,他一直为了不能拜祭父母而闷闷不乐,结果却被哥哥抓来遵纪他的母亲。拜就拜了,还要被当众羞辱,真是新仇旧怨一起浮了出来。索性把心一横,要死也要将心里郁结已久的话说出来。
“你站住!杨宏文!”他高声叫道:“今日你母亲在上,有些话我一定要说!”
杨宏文正想将他就地正法,见他一脸肃穆,怒目圆睁的样子,便停下戏虐得说:“怎么,又玩什么花样?今日过年,我就给你一分钟,让你过个嘴瘾。”
杨连华又恼于他轻慢的样子,严厉道:“皇上!我一直尊你为皇上、我的哥哥。即使你、我都心知肚明你这皇位来的有多不光彩。可我还是尊敬你。因为在我看来,父皇的众多孩子里你确实是最果敢、沉稳、最有城府、也是最知百姓和军士冷暖的人!你口中无视你的父皇,也曾在我们这些孩子面前亲口赞你一直冲锋在前,又和士兵同吃同住,为我大玥立下汗马功劳!即便是他,在这点上也未必如你!所以,即使你亲口承认谋害父亲,嫁祸于我,我依旧尊你皇上!就是觉得或许你做皇帝真的比我合适!我不如你!”
他一口气说了整段话,吸了几大口气,身体也因为激动而不停的抖着。
杨宏文抿着嘴,沉脸看他,点了点下巴,说了句:“继续!”
杨连华又说:“你不断强调父皇无视你、杀死你母亲。我信了,或许在这件事情上他的确太过偏侧。你用这个理由弑父,我不恨你,因为这也是我的疏忽。你用这个理由将我囚禁、百般折辱我,将我变成不男不女、不雌不雄,任你发泄的废物,我也忍了!哥哥,事到如昨日,我并不恨你。可是,今日我才发现,你虽说的一切都是借口!哥哥,你心里没有父皇亦没有你的母亲!你只有自己!这都是你为了开脱自己犯的错误找的借口而已!杨宏文!你是懦夫!”
说出这一切,他长舒缓一口气,再咬牙,把眼睛一闭,心想不论对方对他做什么都值得了!
杨宏文并没有如想象中那样动怒,他神情有些古怪,向前走了两步道:“把眼睛睁开!敢说还不敢看我?”
杨连华缓缓把眼睛张开一道缝,哥哥已经离他很近很近。无论做出多么义正严辞的模样,他还是从心底畏惧于这个人,睁开眼睛的同时,他低下头。
“你说的很对,杨连华!”杨宏文幽幽的说:“我所做的一切,的确为了自己、为了皇位,但那又如何?你以为,其他皇子就服气你?你以为杨炎就不想做皇帝?皇权之下,一切皆有可能。只要登上这个位置,谁又在乎曾经做过什么?杨连华,你如此天真、愚钝、可笑,若不是父皇一味偏宠你,你能活到今日?你知道我们的大哥怎么死的?你以为你母亲手上不曾染过鲜血?身为皇子,本就活着荆棘之中,不武装自己,只会死无葬身之地。像你这样的一朵娇嫩的花……”他忽然一把抓住弟弟的衣领,将他提到自己面前,几乎是面贴面说:“就只能活着我的胯下!”
杨连华面色煞白,摇着头避开他的脸说:“我不信你的话,大哥是死于天花,那年京城天花爆发,防不能防,民间也死了许多人。你不许污蔑我母亲!况且她为何要这样做?”
“当年你才四岁,什么都不懂,大哥聪慧贤德。群臣上议,自古有立长不立幼,立贤不立嫡的训诫,望父皇改立大哥。结果三个月后,他就死于天花,那时候,他已经十五岁,早过了容易染病的年纪。你说,这还是意外吗?”杨宏文不放过他,步步紧逼。
“够了!你、你不要再说!”杨连华捂住耳朵道:“即便这样,也不一定是母后!你诽谤她!我不信!”
“我不需要你信!”杨宏文揪住他的衣领,迫使他望向自己说:“时至今日,你还觉得我和你做的事情,是为了羞辱你?好!好!无所谓!你怎么想都行!反正我们的日子还久,我尽可以换着法子折磨你!现在!我要你跪下,在我母亲牌位前面忏悔!没有命令,不许起来,要是让我见你睡着了,或是半点偷懒!回去就让你的小奴才发配刑私房!”说到最后,他心里浸满了酸水,连声音都开始发抖。为了不叫弟弟看出来,便将他拎小鸡似的提起,摁在桌前,让他跪倒俯在石板地上。
他们出宫就晚,这样一折腾也到了后半夜。杨连华早就疲惫不堪,身上衣服也单薄,往地上一跪,只觉得寒气逼人,四肢瞬间就冷了下来。他打了个寒战,身体也开始哆哆嗦嗦,可双手拳头紧握,咬着牙一声不吭。
杨宏文乘兴而来,本意是带着他来见见母亲,再温存一夜,过过宫外头不受拘束的日子。结果败兴而至,再看弟弟默不吭声,平时爱哭的他却一滴眼泪没掉,更动了真气,心想必须磨掉他所有的锐气才好。如若不然,就以他们的特殊关系和特殊身份来说,迟早会惹出祸端。
“谁都不许帮他,不许送水和吃的!不许点炭火!更不许送软垫!朕天亮再来!”他铁了心要罚他,冲着外头撂下狠话后就扬长而去,独留弟弟跪地思过。
走出门,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银月当空,照亮了地上的积雪,将院子衬得蒙亮,一切都显得素白纯净,就像那个人一贯给他的感觉。其实,他只要保持原样就好,杨宏文心想。他并非一定要知道这些。如果可能,他宁可弟弟一辈子活在琉璃塔内,从前是父亲保护他,今后自己也可以。只是他气不过,一生中他从未如此用心的对待过一个人,从前对母亲是没有机会,如今对他……可他看自己却是污秽龌龊。他忘不了杨连华最后的轻蔑的一瞥,宁可受罚也不向自己求饶认错。原来语言和眼神是真的可以伤人,杨宏文第一次体会到万箭穿心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好,下一章上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