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1 第十一回 赴圆明 春宫选秀女

“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坐在宝座上，俯视玉阶下三拜九叩的文武百官。他这段日子感觉不错。也许是春和日丽天气变暖，也许是御医推荐的每日喝鹿血真的有效用，他的咳嗽好了很多，精神也旺盛了不少。更奇怪的是，他每晚都会梦到春宫，早上醒来的时候内裤里总是黏糊糊湿漉漉的一团。

等百官朝拜完毕，皇上挥挥手朗声道，“各位爱卿平身！有何要事启奏？”

军机处大臣杜翰出班奏道，“启奏万岁，广东总督林则徐急报，长毛军袭击广州，请求圣上速速发兵救援！”

皇上一惊，“什么？长毛军不是在广西吗？怎么突然进攻广东了？僧格林沁，咱们不是派五万大军去广西围剿长毛贼了吗？”

大将军僧格林沁出班奏道，“启禀万岁，咱们是派了五万大军围剿长毛贼~~可是~~可是他们不敌长毛贼，全军覆没~~”

皇上惊叫道，“什么？五万大军，全军覆没？咱们大清的五万精锐铁骑，竟然敌不过几个长毛贼？”

僧格林沁道，“启禀万岁，咱们部队虽强，可是不熟悉广西的地形和气候，在山中中了埋伏，主将中箭殉国，余下的将士群龙无首，被诛杀过半，剩下的却缴枪投降了。”

“咳咳咳~~”皇上感到胸中气闷，一阵急促的咳嗽。安得海连忙轻轻拍着他的背。皇上瞪他一眼，气恼地推开他的手臂，站起身指着僧格林沁斥道，“你~~你训练的好兵！咳咳咳~~不仅没有剿灭土匪，反而给他们送去两万精兵！”

僧格林沁吓得连忙跪倒，磕头道，“臣~~臣知罪！臣治兵无方，请求辞去大将军的职务，请万岁另请贤明！”

皇上怒道，“好！朕接受你的辞职！从现在起，你就不是大将军了，而是五品校尉。滚到金殿的最后面站着去！”

僧格林沁磕头谢恩，摘下二品顶戴倒退着走到金殿门边的位置站着。

杜翰小心翼翼地道，“万岁，这~~广州被围，总督告急，该派谁去救援？”

皇上感到有点头晕，一屁股坐倒在宝座上，眼睛扫视群臣，却不知该派谁去。良久，他朝焦祐瀛道，“焦爱卿，你去提十万大军，立即赴广州增援，务必解救广州之围，还要剿灭长毛贼！”

焦祐瀛躬身行礼道，“是，臣这就去安排，一定不辱圣命！”

僧格林沁在殿脚下出班高声叫道，“启禀万岁，如今北方的俄罗斯屡屡进犯边境，镇守北疆的军队绝不可动用；英法不断在东南沿海滋事，镇守东南的军队也不可动用；西方藏、回自治区蠢蠢欲动，镇守青藏和回疆的军队也不能动。剩下中原的军队刚刚损了五万，剩下的不到七万，哪里有十万大军可以调动呀？”

皇上扯着脖子咆哮道，“混账东西，住口！咳咳咳~~”他又是一阵急促的咳嗽，半晌喘不过气来。他虽然恼怒僧格林沁，但是知道他所说的确实不错。只是自己金口玉言说了十万，又怎能改口输给一个刚刚被贬职的臣子呢？

半晌，他终于止住咳嗽，道，“朕当然清楚中原只有七万大军。北方俄罗斯地广人稀，成不了什么气候。就从北方再调回三万大军，组成十万剿匪军立即南下。”

僧格林沁叫道，“万岁，万万不可呀！俄罗斯比英法野心更大。英法不过是想开放口岸贩卖鸦片，俄罗斯却想侵占咱们北方的领土。如果撤军，只怕他们要立即动手入侵啊！而且，从极北的地方掉军队去极南的地方剿匪，千里行军，而且气候相差太大多半会水土不服，兵家大忌呀！”

“住口！”皇上愤怒地拍着宝座扶手，“你以为朕不懂兵法吗？朕熟读兵书。你没听过‘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吗？用兵就是要出其不意，让敌人想不到。长毛贼做梦都想不到咱们北方的铁骑会飞速南下，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肃顺、杜翰、焦祐瀛等听了齐声称赞，“万岁圣明！万岁文武全才，计胜诸葛，真是天下苍生之福啊！”

僧格林沁张张嘴还想说什么，终于叹口气摇摇头回归班位垂头而立。

皇上早上本来不错的心情这时已经完全笼罩在一片阴云里。他扫视群臣，道，“你们还有什么坏消息要禀告朕的？”

玉阶下群臣见皇上一脸阴云，沉默半晌都不敢启奏任何事。良久，大学士景寿战战兢兢地出班奏道，“启奏万岁~~呃~~臣有一事禀报~~虽然不是好消息，但也不算是坏消息~~”

皇上斥道，“景寿，你身为大学士，说话怎么这么吞吞吐吐？是好消息坏消息，朕自有决断。只要是国家大事，你只管直说就是！”

景寿道，“是！是！万岁圣明！呃~~昨夜济南府送来急报，赈灾御史杜大人~~呃~~杜大人突发急病，已经归天了~~”

皇上一听，如同晴天霹雳，又是惊讶又是伤心，怔怔地叫道，“什么？杜先生~~杜先生他~~他死了？”

景寿手里捧着一个信封道，“正是。这是杜大人临死前写下的遗表，呈给圣上。还有，山东赈灾一事还未完成，请圣上重新派遣御史。”

安得海走下玉阶，接过信封，回到宝座旁交给皇上。皇上一边拆着信封，一边有点心不在焉地道，“赈灾~~让匡源去吧~~杜先生虽然年过花甲，可是历来身体健康，没有什么大病呀？他为什么会突然去世了呢？”

皇上打开信封，老师熟悉工整的笔迹写着：

“启奏万岁，老臣顿首再拜。老臣病重，不久于人世，请恕臣不能再辅佐万岁了。老臣有幸被先帝任命为万岁的老师，从小教导万岁。臣毕生的心愿就是万岁顺利登上皇位，做个千古流芳的明君，臣就心满意足了。

“如今万岁虽然已经即位，但是对恭亲王和醇亲王不可掉以轻心。醇亲王勇武骄横，少年时就对万岁甚为无礼，至今只怕还不服万岁管辖。恭亲王文武全才，表面谦恭，内心骄傲，当年先帝险些立他为太子，他势必对万岁心存不满。万岁万万不可姑息兄弟之情重用他们，也不可封太妃为太后。不能给他们兄弟俩任何可乘之机。

“臣这次突然病重，虽然可能是年老体衰，但是也不可排除是有人暗下毒药。臣不敢妄恻，但请万岁务必万事小心，以免为奸人所害。切记切记！”

皇上读完老师的遗书，眼角忍不住流下两行热泪。从他五岁起，杜受田就开始做他的老师，一直在他身边教了十二年。虽然杜先生教书时甚为严厉，皇上有时很怕见到他，可是他知道杜先生一心为他好。杜先生一心想让他登上皇位，给他制定一系列的计划，让他娶重臣之女为妻子，帮他联络朝中权臣。

杜先生知道皇上的文才武功比不过六弟和七弟，于是帮他制定了铤而走险的计划。有一次先帝率领皇上、六弟、七弟去热河行宫狩猎。六弟、七弟自然大显神通，箭无虚发，收获了满满当当的猎物。杜受田告诉皇上，必须一箭不发，空手而回。

等回到先帝身边，兄弟们都满载而归，只有皇上空空如也。道光皇帝脸色不悦，问道，“宁儿，你怎么什么也没打到呀？”

皇上按照杜受田教的话说道，“启禀父皇，如今正是春天，百兽发情孕育后代的时候，儿臣怎么忍心射杀它们，让它们夫妻、或者母子生离死别呢？”

先帝赞叹道，“唉，忻儿、环儿，你们的武功不错，可是却远远赶不上宁儿的仁义啊！”

后来先帝病重的时候，把三兄弟叫到病床前，问他们对朝政有什么见解。六弟和七弟滔滔不绝侃侃而谈，而皇上按照杜受田的教导一语不发只是暗暗抹眼泪。先帝问他，“忻儿和环儿对朝政的见解很不错，宁儿你怎么什么也不说呢？”

皇上按照杜受田教的话说，“父皇病重，儿臣忧心如焚，哪有心情谈论朝政？”

先皇叹道，“唉，宁儿真是又仁慈，又孝顺啊！”

皇上当时对老师教的计策半信半疑，心想父皇不傻，怎会被这些小伎俩骗过？自己文才武功人品身体都远远不如六弟，甚至连七弟都比不上，父皇如何能传位给自己？不过如果六弟做了皇帝，他会记得我们的花前月下，像对待皇后一样对待我吧？

可是不久后先帝归天，遗诏中竟然真的传位给他！皇上极为震惊，心想父皇一定病糊涂了吧？可是杜受田哈哈大笑，跟他解释道，“先帝英明，深通为君的道理。他老人家知道，文才出众的可以做宰相，武功出众的可以做将军。做皇帝并不需要文才武功，而且文才武功出众的人往往刚愎自用不能听取臣子的意见，并不是皇帝的最好人选。做皇帝的关键是仁，是孝，是能任用人才，是能听取大臣的建议。所以先帝选中皇上，完全合情合理，并非意外。”

皇上心里却知道，如果不是老师教他的秘诀，他又怎能给父皇留下仁、孝的印象？而自己按老师的秘技行事取得皇位，是不是一个不称职的骗子、伪君子？如今老师去世了，这一切也将被永远掩藏在地下，不会有人再知道他这个骗子的真实面目。他应该高兴才是，不是吗？可是想起老师多年的恩情，自己还没有能报答万一，他就已经去世了，皇上还是不由得伤心地流泪。

“皇上~~”安得海从袖子下悄悄递过来一条锦帕，低声道，“您擦擦泪~~下面群臣已经等了半天了~~”

皇上不接他的锦帕，用龙袍的袖子随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声音有点颤抖的鼻音，“杜先生一声清正廉明，忠心耿耿，朕决定谥封他为‘文正公’，遗体运回京城厚葬。另外，命济南府仔细调查，看是否有人谋害杜先生。”他忍不住抽泣了两下，又勉强忍住眼泪，道，“今天就此散朝！”

回到勤政殿，午膳已经摆好。皇上心情很不好，脑子里不断想着早上听到的种种坏消息。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吃了点饭，就放下筷子吃不下了。他吩咐安得海，“小安子，伺候朕午睡一会儿。唉，下午还有多少奏折需要批阅呢。”

安得海道，“万岁，您忘了？今天太妃娘娘安排了您选妃的仪式，刚才慈宁宫的还来请问皇上午膳用完了没有，如果用完了，就请您立即起驾呢。”

皇上皱眉道，“选妃？朕今天真的没心情。你去通知太妃娘娘，改天吧。”

安得海道，“哎呦，那~~那可不好吧？不仅太妃娘娘、皇后娘娘，还有所有候选秀女都已经等着您呢。前些天您不愿参加，已经推了三次了，各种借口奴才都用遍了。这回要想再推，您让奴才怎么跟太妃那边说呀？”

皇上想了想，与其再找借口推脱，还不如去一趟，随便挑几个妃子，这事儿不就完了吗？他叹口气，“好，摆驾慈宁宫！”

安得海道，“不是慈宁宫，而是圆明园。”

皇上奇道，“圆明园？这么点小事还要跑那么远去圆明园？”

安得海道，“小事？太妃娘娘说，皇上选妃乃是大事。如今春暖花开，圆明园景色十分优美。太妃想让皇上去圆明园住一段时间，选妃之后再度蜜月，好早生龙子。奴才认为，皇上您日夜操劳，也正该好好休息一下，把身体养好~~”

皇上怒道，“朕去圆明园住几个月，每天跟妃子们在一起，朝政谁来管？你们~~你们当朕是沉迷女色的昏君吗？简直是胡闹！”

安得海忙道，“是，是，这事儿对然太妃建议，最后还不是万岁您说了算？请您先去圆明园选妃，完了后您就下旨回宫。”

皇上想了想，点头道，“嗯，备撵，起驾！”

圆明园位于京郊西北角，占地五千多亩，园内亭台楼阁一百五十多座，花园有江南园林之风，还有从英法等国引进的大水法和艺术雕塑。圆明园最早是康熙赏给雍正的园林。乾隆从小就生活在园里，非常喜爱，登基后仍然不能忘怀。他多次下江南，喜爱那里的园林风景，就自己设计监造了多处景观。后来的皇帝们不断扩建，把这里做成夏天避暑的行宫。

如今虽然才暮春，但是园内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甚是热闹。早上，园门大开，一长队三十顶轿子鱼贯而入。到了内院门前停下，秀女们都下轿，跟随着领路的太监宫女进入园内。

所有秀女都紧张又羞涩地低着头行走，眼睛只盯着眼前的三尺地，只有玉兰大咧咧地抬着头四下观看。她头上高高梳起的发髻上戴满珠花，沉甸甸的有点头重脚轻。那紧身的旗袍包裹着整个身体，让她喘不过气来，迈不开步子。绣鞋底下高高的木跟像踩高跷一样。地上虽然铺着青石板，可是并不完全平整，踩着高跷走路，一不小心真会摔跟头或者崴脚的。难怪大家都低着头小心看路。

玉兰心里暗骂，哪个直娘贼想出来这一套装束？又难受又危险，而且根本不好看！她习惯于赤身裸体地游玩奔跑，顶多披上一件宽松柔软的轻纱袍，穿上一双舒适的平底鞋，哪受得了这种折磨？

好在周围的景致真是不错，让她看得喜笑颜开。山谷中虽然也山清水秀，但是哪有江南园林的精致。山谷中只有简陋的小茅屋木板房，哪里有这儿的红砖碧瓦、雕梁画栋。经过那大水法，看着水柱从龙头中喷起数丈高，玉兰发出一声惊呼，“哇塞，这是什么仙法呀？”

她旁边低头走路的秀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连忙抬头看。见到那大水法，秀女也不由得惊呆了。突然，她没看见前面青石板上的一个小坑，脚一歪噗通一声跌倒在地。她后面的秀女连忙停住脚才没绊倒在她身上。

秀女行进的队列嘎然停住。旁边的太监大声呵斥道，“你们干什么？快起来！不得扰乱秩序！”

玉兰伸手拉起摔倒的秀女，白了太监一眼道，“你没看见她们摔倒了？不赶快帮忙还乱喊乱叫。”她问那名秀女，“你怎么样？脚扭了吗？”

秀女虽然脚确实扭得生疼，但是不敢作声，咬着牙摇摇头，摇摇晃晃地继续往前走。突然她脚下一软，又险些摔倒。玉兰扶住她，朝太监道，“喂，她们受伤了，不能走了。我送她去看病。姐姐，你跟我来。”说着，她扶着那秀女转身想出宫。

几名太监拦住她们，为首的一名斥道，“你是谁家的？怎么如此不懂规矩？今天皇上要来亲自选妃，你们都在名册上，就是爬也得爬到金殿去！你们刚才大声喧哗，扰乱秩序，等会儿我们禀报太妃和皇后，让她们重重惩罚你们！”

那名秀女吓得连忙甩开玉兰的手，“妹妹，我没事！你不用管我，咱们赶快走吧。”

玉兰撇撇嘴，想要反驳，但是想了想又作罢。她还真想看看这座美丽的花园，也想见见太妃、皇后、皇上。毕竟，来宫里一回，不好好见识一下，以后就没机会了，回到山谷里也没法跟小伙伴们吹牛皮了。

又穿过无数精美的画廊、假山、水榭，队伍终于停在一座精致的宫殿前。太监让她们排成一队站好，然后一个个叫着名字进去。

玉兰四下观看，不耐烦地等待着。只听太监叫道，“钮钴禄氏！”她身边那个摔倒的秀女忍着脚疼，站直身子，小心地抬腿迈过门槛走进去。

又等了片刻，太监叫道，“叶赫那拉氏！”玉兰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是叫她呢，忙大步跨过高高的门槛。忽听“哧啦”一声，她的旗袍下摆被撕开一条口子，露出里面雪白的大腿。太监皱眉斥道，“叶赫那拉氏，你干什么？你要去觐见太妃、皇后、皇上，怎能这样衣衫不整，裸露大腿，成何体统？”

玉兰白了他一眼，骂道，“这狗屁旗袍绷得这么紧，一迈步就撕开了。旗袍又不是我发明的，我是受害者，你凭什么骂我？再说了，你们皇帝老儿选老婆，难道不要看看大腿长得怎么样的吗？浑身包裹的这么严实怎么看得出身体皮肤好不好看？”

太监气道，“你~~你身为大家闺秀怎么这么没规矩，胡搅蛮缠，看等会儿太妃娘娘、皇后娘娘怎么收拾你！”

玉兰笑道，“哈哈哈，你别狗仗人势了。你们太妃、皇后要是不喜欢我，把我打发出去就是了。人家才不跟你这狗奴才一般见识，老想欺负人呢！”

正吵着，只听宫里有个中年妇女威严的声音问道，“何人在门口喧哗争吵？”

太监听了，吓得连忙几步走进殿跪下道，“启禀太妃娘娘，是秀女叶赫那拉氏。她故意撕破旗袍露出大腿，奴才说了她两句，她不仅不认错，还强词狡辩。”

玉兰也朝殿内走了几步，抬头观看，只见殿内左右已经站了二十来名秀女，中间几级台阶上放置着三只椅子。正中的一个金碧辉煌雕龙画凤，现在还空着，想必是皇帝的宝座。两边两个小一点的金交椅上坐着两个贵妇。左边一个四十来岁年纪，看来是太妃。右边的一个不过十七八岁年纪，长得不是很美，但是倒也白净端庄，看起来雍容大度，看来是皇后。

太妃上下打量了一下玉兰，皱眉道，“你就是叶赫那拉氏？为何撕破旗袍还大声喧哗？”

玉兰道，“哦，你就是太妃娘娘吧？哎呦，你真会保养！我娘也挺会保养的了，可是跟你一比，就显得老多了。”

太监斥道，“放肆！你见了太妃娘娘和皇后娘娘如何不下跪行礼？还‘你’‘你’的乱叫，真是大胆！”

太妃见玉兰大咧咧的说话毫不遮拦，对自己的称赞倒是出自内心的，心中高兴，挥手道，“哎，你不要吓唬小孩子。叶赫那拉氏，你就照实回话，为什么喧哗？”

玉兰道，“我的旗袍太紧了，跨过门槛的时候‘咔嚓’一声就裂开了。这位公公就骂我说露出大腿不成体统，还说太妃娘娘和皇后娘娘要惩罚我。我跟他说，旗袍又不是我设计的，这么紧，一迈步就撕开了，我是受害者呀，你骂我干什么？太妃娘娘和皇后娘娘何等度量，又怎会跟你这个奴才一般见识，惩罚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呢？”

太妃见她伶牙俐齿，似乎毫无机心，但是又暗中恭维自己，听着挺舒服的，就点头道，“嗯，这不怪你，哀家不会惩罚你的。你去那边站好吧。”

皇后盯着玉兰撕破的旗袍边上露出的雪白的大腿，皱眉道，“启奏额娘，不管是意外还是故意的，她这样光着大腿，确实不成体统。”

玉兰这才定睛仔细观看皇后，良久问道，“喂，你是皇后还是公主啊？”

皇后一愣，不知如何回答。旁边的太监斥道，“不得无礼！还不跪下参见皇后娘娘！”

玉兰歪着头眯着眼又看了皇后几眼，摇头道，“不对不对！皇后，应该是皇帝老儿的老婆，不是吗？可是这位姐姐明明是个小处女，根本没跟男人上过床，怎么可能是皇后呢？所以我觉得你是公主，对不对呀？”

皇后听了，登时满脸通红，目瞪口呆，心中慌乱，“天哪，她~~她怎么会知道我和皇上床上的事？我~~我难道那么明显吗？还是有太监宫女泄密？”

太监斥道，“放肆！竟敢诽谤皇上、皇后，来人，把她拉下去掌嘴！”

太妃娘娘瞥了一眼满面通红的皇后，若有所思。她挥挥手道，“算了，今天是给皇上选妃的大喜日子，不要弄得不愉快。叶赫那拉氏，你不得胡乱诽谤皇上、皇后。这次饶了你，下不为例哦！“

玉兰撇撇嘴，咕哝道，“我又没胡说，为什么是诽谤？我别的本事不敢吹牛，可是这看姑娘有没有跟男人干过的眼光可是绝不会错的。”她虽然低声咕哝着，倒是按太妃的指示退回到秀女的行列里，站在钮钴禄氏的身边。

门口的太监继续呼叫秀女的名字，其余秀女们也一个接一个走进来，恭恭敬敬地给太妃和皇后道万福，然后站到两旁。等所有秀女都进入殿内，太监呈上两套厚厚的册子给太妃和皇后。太妃和皇后打开册子，阅读每位秀女的资料。她们时不时抬起头来，叫一个秀女的名字，上下打量一番，有时还问几个家世的问题。太妃和皇后有时会小声交谈，指指某个秀女，摇头或者点头。

她们一直没叫玉兰的名字，也没问她问题。玉兰乐得清闲，看着四周秀女们紧张的神情，太妃皇后煞有介事严肃认真的样子，觉得很可笑。她心里想，男欢女爱，最重要的是男女双方要喜爱对方，而且要脱光了衣服做爱，才知道是否喜欢对方的身体。这么穿得整整齐齐的拿着简历看有什么屁用？

这么过了一个多时辰，快到中午了。玉兰本想等着看看皇帝老儿就想办法开溜了，结果皇帝老儿迟迟不露面，自己的肚子倒是饿得半死了。

她正想着，忽然肚子里一声巨大的“咕噜噜”的响声。太妃正低头翻阅着名册，听见响声抬头朝她瞪了一眼。玉兰举举手，大声道，“太妃娘娘，请问你们宫里管午饭吗？我早上五更天吃的饭，现在都饿得发晕了。哎，我看你们和其他秀女也没吃饭。难道你们不饿吗？”

太妃皱皱眉，旋即微笑道，“哦，你不说哀家倒是没觉得饿，可是被你一说，哀家才觉得真的有点饿了呢。小王，皇上起驾了吗？”

太监小王道，“启禀太妃娘娘，宫中刚才传讯来，皇上刚下朝，正在用午膳，午膳后才会摆驾来这儿。”

太妃道，“哦，那还有一段时间呢。不如大家休息一下，让御膳房给大家上点点心。哀家和皇后也进点午膳，等皇上来了才好正式开始选妃。”

小王叫道，“喳！”连忙下去安排。太妃和皇后站起身退出殿去用膳。一会儿御膳房的太监端着糕点茶水上来。众秀女全都饿得半死，但是没人敢出声。这时糕点送上来，大家都高高兴兴地拿着吃。

钮钴禄氏走到玉兰身边低声道，“妹妹，今天多谢你了！”

玉兰一手抓着芙蓉糕，一手抓着茯苓夹饼，大口吃着，大咧咧地挥手道，“别客气，叫我玉兰就好了！也没什么好谢的，我真是自己饿坏了，为了自己的肚子做奋斗，顺便照顾大家了。”

钮钴禄氏笑道，“哦，玉兰，我小名叫显贞。我谢你不光是因为吃饭的事。刚才我在路上摔倒，也多亏了妹妹相助扶起。妹妹，你胆子好大，敢说敢做，姐姐我十分敬佩！”

玉兰道，“嗨，我这人是个直肠子，想什么就说什么，没啥顾忌的。哎，不如这样，我要是口没遮拦说得太过分了，姐姐你拉拉我的袖子，我就住口。这样可以避免不少麻烦呢。”

显贞笑道，“好，我可以拉拉姐姐的袖子，不过只是给你做个参考，你比我聪明能干多了，你自己做决定。”

玉兰看着显贞，她十六七岁年纪，长得不是很妩媚，但是白净端庄，笑起来两个小酒窝甜甜的。玉兰搂着她的肩膀拍拍她的背，笑道，“好，咱姐妹俩一见如故，倒是有些缘分呢。等会儿这儿的事儿了了，我请姐姐喝酒聊天~~嘻嘻嘻~~”

显贞握握玉兰的手，点头道，“嗯，一言为定！”两人相视而笑，握着的手久久不放。